栈道悬在半空，仅有尺许宽，脚下便是翻涌的云海，深不见底。
    山风吹过，带著湿润的草木清气，也吹得夜余衣袍猎猎作响。
    他紧贴著石壁，小心翼翼的跟著前方周晓晓的脚步。
    心臟因为高度和激动而剧烈跳动。
    他不敢往下看，只能强迫自己將视线投向远方。
    那些悬浮在云端的仙山，在夕阳的余暉下镀上了一层瑰丽的金边。
    今天的云雾很大，偶尔有仙鹤排云而出，发出一声清越的唳鸣，迴荡在群山之间。
    这一切都太过真实！
    “师姐，这栈道真险，我们还有多远？”
    夜余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乾，正好符合他刚出禁闭的人设。
    “快了，绕过前面那座迎客峰，就到山脚了。”
    周晓晓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不停：“你小心点，这一线天栈道每年都有新弟子失足掉下去的，虽然下面有宗门法阵兜著，死不了人，但摔断几根骨头是免不了的。”
    夜余闻言，更是把身体往石壁上贴了贴。
    他一边走，一边继续套话：“师姐，咱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有多少人啊？”
    “加上你，一共一百零八个。”
    周晓晓的语气很平淡：“都是从东域各地招来的，有些是修仙家族的子弟，有些是像你我一样，被检测出有灵根资质的凡人。”
    她似乎觉得一个人走路也无聊，话便多了起来：“不过你別看人多，这只是外门。青玄宗的外门弟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咱们这一百多號人，扔进来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夜余心中一动，问道：“外门弟子……是不是修炼资源很少？”
    “何止是少。”
    周晓晓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一丝过来人的抱怨：“宗门每个月只会发三块下品灵石和一瓶辟穀丹。”
    “灵石用来修炼，辟穀丹用来填肚子。”
    “除此之外，想要任何东西，都得靠自己去做宗门任务换取贡献点。砍柴、挑水、种田、餵养灵兽……什么杂活都有。”
    “而且，外门弟子三年之內，如果不能突破到链气三层，就会被遣散下山。”
    链气三层……夜余默默记下这个词。
    压力，无处不在。
    但这种压力，和武道世界那种看得见尽头的绝望，完全是两码事。
    这里的压力，至少给了你一条路。
    一条只要努力，或许就能走通的路。
    “那……內门呢？”
    “內门？”
    周晓晓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嚮往：“那可就天差地別了。能进內门的，都是宗门未来的希望。每个月发的灵石是咱们的十倍，还有各种丹药供应，更能得到长老们的亲自指点。”
    “最重要的是，只有成了內门弟子，才能修习宗门真正的高深功法和术法。”
    “怎么才能进內门？”
    夜余追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两个办法。”
    周晓晓伸出两根手指：“一是在入门大典上，被检测出是天品或者地品的灵根，可以直接被主峰的长老收为亲传弟子，一步登天。”
    “不过这种天才，咱们青玄宗几十年也未必能出一个。”
    “第二个办法，就是在三年之內，修炼到链气中期，也就是链气四层，通过內门考核，就能晋升为內门弟子。”
    “咱们绝大多数外门弟子，走的都是这条路。”
    夜余点点头，將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灵根品级，链气四层。
    这就是他接下来要为之奋斗的目標。
    两人说话间，险峻的栈道终於走到了尽头，又过了一段时间，穿过迎客峰，来到了主峰！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由青石铺就的巨大平台出现在山脚下。
    平台中央还刻画著繁复的阵法纹路，看起来像是一个广场。
    只是此刻夕阳西下，巨大的广场上空无一人。
    显得颇为冷清。
    “这里就是明天举行入门大典的地方？”
    夜余看著这空旷的场地，有些疑惑。
    这和他想像中仙家宗门那种人山人海，仙气繚绕的盛大场面，似乎有些出入。
    “对啊。”
    周晓晓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感觉……有点冷清。”
    周晓晓闻言笑了，带著一丝自嘲：“师弟，你想什么呢。这里只是外门区域，咱们这些外门弟子的入门大典，能有多大排场？”
    “主峰那些长老和真传弟子，才懒得跑这么远来看呢。”
    “明天除了负责测试的执事和几位长老，不会有別人了。”
    “咱们外门弟子的活动范围，仅限於这主峰山腰以下，上面那些真正的仙家胜景，等咱们什么时候成了內门弟子，才有资格上去看。”
    夜余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还是想得太美好了。
    不过这样也好，不被人关注，正好方便他低调发育。
    穿过空旷的广场，两人走进了一片稀疏的树林。
    林间掩映著十几个独立的小院落。
    每个院子都用半人高的篱笆围著，看起来朴素而安静。
    这里便是外门新晋弟子的住处。
    “好了，到了。”
    周晓晓在一个院子门口停下了脚步，指了指旁边那个院子：“那个就是你的住处，我住在隔壁，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师弟，你被关禁闭之前，发下来的那本《养气法》看了吗？有没有尝试引气入体？”
    《养气法》！
    夜余的心臟猛的一跳，这正是他现在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晓晓就自己拍了下额头，恍然道：“哦，瞧我这记性，你才刚入门就被关起来了，肯定还没来得及看。”
    “没事，那功法入门是有点难，我刚开始也琢磨了好几天才勉强感受到气感。”
    “你別著急，明天测试完灵根，有的是时间慢慢修炼。”
    “多谢师姐提醒。”
    夜余感激地说道。
    周晓晓的关心是真诚的，这让初来乍到的他，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天色不早了，就不打扰师姐休息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了旁边那个黑漆漆的院落。
    看著夜余干脆利落的背影，周晓晓愣了一下。
    她看著夜余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才像是想起什么，连忙在后面喊了一句：“师弟，別忘了，明天的入门大典，除了宣布宗门规矩，最重要的就是测试灵根！”
    “千万別迟到了！”
    夜余的身形在门口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算是回应。
    听到“测试灵根”这四个字，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不確定也消失了。
    没错，就是这里，他没有找错地方。
    “吱呀——”
    他推门走进自己的小院，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丛杂草。
    他又推开正屋的房门，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显然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还没来得及打扫。
    就被抓去关了禁闭。
    房间里的陈设极其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靠墙的旧书架。
    夜余反手关上门，將外面的世界隔绝。
    他没有在意环境的简陋，对他而言，这比那个三十平米很不错了！
    他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火摺子。
    这是这具身体上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
    “噗。”
    他吹亮火摺子，昏黄的火光亮起，他借著光，找到了桌上的油灯，將其点燃。
    豆大的火苗跳动著，將这间小小的房间照亮。
    夜余的心，也隨著这火光，变得前所未有的火热。
    他快步走到那个落满灰尘的书架前。
    目光急切的在上面搜寻著。
    书架上只有寥寥几本书，一本是《青玄宗外门门规》。
    一本是《东域地理志》，还有几本杂记。
    终於，他的目光锁定在最下面一本薄薄的。
    用普通的麻纸装订的小册子上。
    册子的封面上，用毛笔字写著三个大字——《养气法》。
    夜余的指尖在册子粗糙的封面上轻轻抚过，带起一层细微的灰尘。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就是这个。
    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就在这本薄薄的册子里。
    他將这本小册子从书架上抽了出来，紧紧攥在手里。
    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五年的绝望和挣扎，日復一日的麻木和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恨不得立刻盘膝坐下，按照书上所说。
    去感受那所谓的“气感”，去尝试“引气入体”。
    然而，就在他准备翻开册子的瞬间，他的动作却硬生生停住了。
    那股激动，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著急。
    五年的底层挣扎，让他养成了远超同龄人的谨慎和冷静。
    越是关键的时刻，越不能被情绪冲昏头脑。
    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对自己这具身体的状况也一无所知。
    贸然修炼，谁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他的目光从《养气法》上移开，重新投向书架上另外几本书。
    《青玄宗外门门规》，《东域地理志》，以及一本没有封皮，纸张泛黄，看起来像是某种私人笔记的志传。
    夜余將《养气法》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先拿起了《青玄宗外门门规》，快速翻阅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