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天光破晓,秋高气爽。
武英殿前,汉白玉广场被晨光洗炼得一片肃穆澄明。甲士环列,旌旗在微风中轻展,將这片皇城中枢烘托得既庄严,又透著一丝山雨欲来的紧绷。
殿外东侧廊下,三名鬚髮斑白、身著儒衫的老者静静佇立,气度沉凝。
这三位,便是武承肆依约请来,以“天下名儒”身份参与阅卷评定的见证者——江南大儒顾炎之、北地经学泰斗张载道、以及以诗文鑑赏闻名的“清谈阁主”谢安石。
三人名动四方,德望素著,他们的到场,无疑为这场牵扯两国国运的“文战”,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与公信力。
辰时三刻,参与大考的眾人陆续抵达。
大夏方面,以四皇子萧逸为引,诸位皇子身著统一的皇子常服,神色各异地步入广场。
萧寧落在稍后位置,一袭青衣,步履从容,在晨曦中身姿挺拔如竹。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诸多目光——有审视,有期待,亦有暗藏的嫉恨。
武周方面,则以崔东山与另一名唤郑远的儒生为首。
崔东山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文士袍,面色因宿醉与亢奋交织而略显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尤其在掠过萧寧时,那份刻骨的怨毒与志在必得的狠厉几乎难以掩饰。
巳时正,浑厚悠远的钟声自武英殿顶轰然传开,声震宫闕。
“宣——应考诸生、监考官员入殿——!”
司礼太监尖亮的通传声穿透空气。眾人整肃衣冠,鱼贯步入这座象徵文治巔峰的巍峨殿堂。
殿內早已布置妥当。数十张紫檀案几整齐排列,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皆是最上等的贡品。正前方御座空悬,其下两侧,则设监考席。
监考者共计六人,分列东西。
东席为大夏代表:左相左权、右相李通崖,以及负责统筹接待事宜的四皇子萧逸。三人面色沉静,目光如炬,扫视著下方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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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席则为武周代表:主使槐安公主李无忧、副使武承肆、鸿臚寺卿杨奇庄。
李无忧今日身著武周宫装常服,鹅黄为底,绣以青鸞,端庄中不失灵动。她的目光,自萧寧踏入殿门起,便若有若无地追隨。
当萧寧似有所感,抬眸望来时,她並未躲闪,反而微微頷首,唇角弯起一个极清浅、却带著鼓舞意味的弧度,眸中那份纯粹的期许与信任,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一瞬短暂的对视,未能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崔东山恰將这一幕收入眼底,心口如被毒蜂狠狠蜇刺,一股混杂著嫉妒、屈辱与暴怒的邪火轰然冲顶。
他死死攥紧袖中的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几乎掐出血来。
『萧寧……待我今日夺魁,名动两朝,看你还有何顏面在她面前故作姿態!公主的目光,迟早只会属於我崔东山一人!』
他在心中立下毒誓,更坚定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拔得头筹的决心。
“肃静——”
左相左权起身,浑厚而威严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奉陛下旨意,今日皇子大考,兼为两国文华切磋之机。考程共分四科:经义、术算、诗词、策论。巳时开考,申时收卷,中间不予停歇。望诸生恪守考规,潜心作答,展己所长,亦显国威。”
右相李通崖接著宣布规则与注意事项,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四皇子萧逸则负责具体考务调度,他面色如常,指挥若定,唯有偶尔掠向萧寧方向的眼神,深处藏著几不可察的冷意。
钟鸣再响,正式开考!
同时,四科经卷纷纷下发到了所有人的手上!
萧寧看了看经卷,最上面的是经义。
经义卷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竟是一百道填空题与默写题。
题目不仅涵盖四书五经主流篇章,更有诸多生僻典籍、罕见註疏中的文句,专挑那些易被忽略的边角细节,考校的已非寻常记诵,而是真正皓首穷经的扎实功底与博览群书的广度。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轻微的抽气与笔尖迟疑触纸的沙沙声。
不少皇子眉头紧锁,落笔维艰。老六萧启却是精神一振,眼中放出光来——此科正是他最强项!他自幼苦读,经义功底在大本堂中素来名列前茅,此刻见题目虽偏,却大多仍在自身涉猎范围之內,当即凝神静气,运笔如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弧度。
崔东山与郑远亦不敢怠慢,他们能被选中,经义根基自是不凡,此刻也全神贯注,逐题攻克。
再看萧寧,他面色平静,目光沉凝地扫过试卷。
得益於前世深厚的古文积累与这数月来太傅魏叔阳的魔鬼特训,加上他自身过目不忘的稟赋,这些题目虽刁,却难不住他。
他提笔蘸墨,行文流畅,几乎不见停顿,笔尖划过宣纸,发出稳定而均匀的沙沙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中,竟透出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监考席上,李无忧的目光忍不住再次飘向那个沉静的青色身影,见他从容不迫,心下稍安。
而崔东山瞥见萧寧运笔飞快,心中冷笑:『装模作样,如此偏题,岂能全对?待成绩出来,方知谁才是真才实学!』
做完经义卷后,萧寧拿起了术算。
术算卷共五道大题,皆是结合田亩、赋税、工程、商贸的实际应用题,数字繁杂,关係盘错,需极清晰的逻辑与计算能力。
此题一出,方才在经义科尚能勉力支撑的部分皇子,顿时面露苦色。术算本非大部分皇子的强项,何况如此复杂的应用题。
老六萧启眉头微蹙,但尚能应付。崔东山与郑远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凝重,但亦未露怯色,显然对此亦有准备。
而萧寧……几乎在看到题目的瞬间,前世理工科博士的思维便已自动激活。
这些题目在他眼中,不过是最基础的数学运算。
他甚至无需打草稿,心算与推演並行,提笔便直接书写解答过程与最终答案,步骤清晰,逻辑严谨,速度之快,令偶然瞥见的监考官员都暗自咋舌。
午时已过,殿內眾人稍显疲態,但精神却因接下来的科目而再度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