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可心头那股莫名的滯涩感,却挥之不去。
谈不上嫉妒,但总归有些不是滋味。
“能得槐安公主倾慕,是十弟的福气。”
萧逸面上依旧维持著无可挑剔的温雅笑意,语气谦和得体,“公主放心,明日接风晚宴,定让十弟前来作陪,必不叫公主失望。”
“那便有劳四殿下了。”李无忧心中雀跃,面上却仍是那副落落大方的公主仪態,丝毫未露急切。
萧逸含笑頷首,转而面向使团眾人:“公主、武大人、杨大人,一路车马劳顿,请先隨本王前往京都驛馆歇息。后日大朝会,再引诸位覲见陛下。”
“多谢四殿下安排。”武承肆拱手致谢,沉稳有度。
此番使团,明面上以槐安公主为尊,但入境后的具体交涉安排,实则由武承肆主理,鸿臚寺卿杨奇庄从旁协助。这也是天海圣后赋予这位侄子的权责所在。
驛馆坐落於城南鸿臚寺旁,车马又行了近半个时辰,方才抵达。
萧逸领著鸿臚寺官员妥善安置,留下侍应人手,方才告辞。临行前,李无忧倚在廊柱旁,笑吟吟地再次提醒:“四殿下,明日的晚宴……”
“公主放心,”萧逸脚步微顿,回身笑道,“十弟必至。”
得到肯定答覆,李无忧才满意地挥了挥手帕。
转身步出驛馆大门,萧逸脸上那春风般和煦的笑容,霎时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鬱的冰寒。
方才那点微妙的“不是滋味”,此刻已发酵成一股清晰的厌烦。
凭什么?
就凭那几首酸诗、几本俗套的话本、一手譁眾取宠的怪字,便能引得这位姿容绝丽、身份尊贵的异国公主如此青睞?
肤浅。
萧逸心中冷笑,拂袖而去。他有权柄,有势力,有財富,更有不输任何人的容貌气度,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徒有虚名的老十?想来,倒替这位槐安公主的眼光感到几分惋惜。
驛馆內,武承肆见萧逸一行远去,才转向李无忧,语气带上了几分兄长式的无奈与严肃:“无忧,莫要忘了我们此行的正事。切不可因旁枝末节,误了陛下重託。”
他自幼与这位表妹一同长大,深知她的脾性——看似矜持,实则一旦对某事某人起了兴致,便如脱韁野马,不探个究竟决不罢休。
“表哥莫非忘了,那两首令陛下与诸位大人寢食难安的诗词,系何人所出?”
李无忧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唇角微扬,“试问这大夏京都,还有谁会比那位十殿下更清楚,那『不破北元终不还』、『了却君王天下事』之中,究竟藏著他父皇几分真意,几分壮志,又或……只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纸上豪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清晰入耳:“只要我们与他相熟,寻个时机,旁敲侧击,哪怕只得片语真言,也比我们在外围费力打探要强上许多。表哥以为呢?”
“果真如此?
武承肆挑眉,面露怀疑。依他对这位表妹的了解,这番说辞冠冕堂皇,但內里恐怕仍是“玩心”占了上风。
“表哥莫要以旧日眼光看人。”
李无忧背起手,难得显出几分认真神色,“本公主既领了这主使之职,自当为母亲分忧。况且,要想探明那诗词背后的真实意图,除了我方才所言,你们可有更稳妥、更不易惹人疑心的法子?”
武承肆与杨奇庄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是沉吟。
“既然暂无更好良策,”
李无忧趁势道,“那便暂依本公主之计行事。大夏朝堂动向、军心民情,就劳烦表哥与杨大人费心打探。至於那位关键人物十皇子嘛……”
她眼波流转,笑意盈然:“便交由本公主来……『亲近亲近』。”
“……也罢。”
武承肆权衡片刻,终是点头。虽觉听起来怪怪的,但眼下似乎也別无他法。
“本公主乏了,先去梳洗歇息,二位自便。”
李无忧见目的达成,心中暗喜,面上却慵懒地打了个小哈欠,领著贴身女卫莫羽,翩然转上二楼。
踏入厢房,关上门,她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微烫的脸颊。
好险,差点被表哥看穿。不过这下好了,有了这“刺探军情”的名头,她便可“名正言顺”地去会会那位十殿下了。
翌日清晨,用过早膳,李无忧便提出要逛逛大夏京都。武承肆自然阻拦,奈何这位公主殿下决心已定。
几番拉锯,最终各退一步:李无忧需女扮男装,武承肆增派四名精锐的北镇抚司黑水卫隨行保护,並请了一位熟諳京都的鸿臚寺少卿陪同引路。
片刻后,一位身著月白文士袍、头戴方巾、手持摺扇的“俏公子”便出现在了驛馆门前。虽作男装,但明眸皓齿,肌肤如玉,顾盼间神采飞扬,稍加留意仍能辨出女儿身份。
“公……公子,我们去何处?”女卫莫羽也是一身利落男装,低声问道。她话不多,却是武周宫中百里挑一的好手。
“先去『笔趣阁』瞧瞧。”李无忧早已想好目的地,“刷”地展开摺扇,颇有几分风流倜儻的模样,转向一旁候著的大夏鸿臚寺少卿马华,“有劳马大人带路。”
“是,公子这边请。”马华躬身引路。
…………
同一时辰,皇宫侧门。
萧寧一袭简朴的青色常服,悄然步出宫墙。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身上,勾勒出清雋而隱含力量的轮廓。不过数月,那个略显单薄的冷宫少年,已如经霜淬炼的翠竹,风姿卓然。
孙云、刘壮等五人皆著便装,紧隨其后。平遥与萧刚等人原本也想跟来,都被萧寧寻由推拒了——带著那群活宝,他还如何自在閒逛?
“殿下,先去何处?”孙云上前半步,低声询问。
“去『笔趣阁』。”萧寧不假思索。
书局开办两月有余,他竟还未亲眼看过。虽说图纸是他所绘,构想出自他口,但纸上描摹与实地景象终究不同。
“是,殿下请隨我来。”
孙云熟稔地在前面引路,刘壮四人则默契地散在四周,看似隨意,实则將萧寧护在当中。
漫步於熙攘的京都长街,雕樑画栋扑面而来,沿街商铺旗幡招展,小贩吆喝声、行人谈笑声、车马粼粼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交响。萧寧深深吸了一口这充满烟火气的空气,只觉心胸为之一阔。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今日可是发售《红楼梦》第七册之期?”
“正是。”孙云点头,“昨日听赵世子说,已备妥一万册,只待今日开售。”
这两月间,在赵无缺不厌其烦的“催更”下,萧寧陆续默写出了三册《红楼梦》,以及《神鵰侠侣》的完整故事。《西游记》因反响不及预期,便暂缓了更新。
同时,他凭著记忆改良了活字印刷术,效率陡增,令那些意图盗版牟利的书商望尘莫及,只得放弃京都这块肥肉,转向外府。至於外府市场,赵无缺已在逐步布局,萧寧也乐得放手。
“殿下,到了。”
大约两刻钟后,萧寧几人来到了城南大街,位於中心地段的笔趣阁。
此时笔趣阁前,挤满了人。
怎么形容这个场面呢——就像前世节假日里去往5a景区的游客,都快挤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