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师傅,本宫就用最普通,也是最复杂的方式给你们验算解答一遍....”
萧寧走至前方,拿起了邹强荣师傅案前的毛笔,並看著他笑道:“因为只有这种解答方式,诸位才听得明白!”
“六哥,你可听仔细了!”
言罢,他转身面向那块悬著题目的屏板。
萧启心底冷哼一声:装模作样。待你算错,看我怎么当眾揭穿,叫你顏面扫地。
邹强荣脸色亦沉了沉。萧寧话中那似有若无的轻慢,他如何听不出?心中暗道:姑且容你片刻。若验算有误,定要你知晓戒尺的滋味。
二人心思,萧寧自不知晓。即便知晓,也只会付之一笑——这般题目,於他而言,直如饮水。
“诸位请看,”
他提笔蘸墨,笔尖落於白纸,声隨笔走,“原题为『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我们择其中两样条件来推演验算。为省步骤,便先依『七七数之剩二』来列举,再用『五五数之剩三』校验。待得答案,最后以『三三数之剩二』覆核即可。”
他边说边写,笔跡清劲,步骤分明:
“假设只数一回,得九——验之不合。”
“假设数两回,得十六——仍不合。”
“假设数三回……”
笔锋稍顿,隨即利落勾出一个数字。
“得二十三。验算,五五数之恰余三;覆核,三三数之亦余二。”
他最后在演算下方稳稳书下“二十三”三字,搁笔转身:
“故此物之数,为二十三。”
堂下,萧刚与平遥等人不约而同舒了口气,眼中亮起光彩。几个原先未能解出的弟妹更是恍然大悟,再看向萧寧时,目光里已掺上敬佩。
“六哥,邹师傅,”萧寧笑吟吟望向二人,“学生验算,可还妥当?”
萧启抿唇未语,只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他没想到,这废物竟真能答上。
邹强荣面色稍缓,却仍端著架子,戒尺轻敲案面:“答案无误。然此类算题,堂上早已习练不下十遍。你不过初窥门径,莫要得意。”
他挥了挥手,似要驱赶:“回去坐罢,休要耽搁讲学。”
“邹师傅且慢....”
看著邹强荣如此傲慢,萧寧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准备给他上一课,他往前踏了半步,道:
“学生这里,也有一道算题,想向师傅请教。”
他稍顿,语带试探,却又似激將:
“只是不知……师傅能否解得?”
邹强荣闻言,几乎气笑:“呵,这世上还有老夫解不出的算题?你且道来。”
“那您听好。”萧寧负手,声音清晰传遍內堂,“今有鸡翁一只值五钱,鸡母一只值三钱,鸡雏三只值一钱。以百钱买百鸡,问鸡翁、鸡母、鸡雏各几何?”
此世银钱:一两金兑十两银,一两银兑十钱。萧寧说罢,又补一句,笑意微深:
“此题答案非唯一,共有三组解。还望师傅……一一推演明白。”
话音方落,邹强荣已不由自主提起笔,眉头微蹙,在纸上疾书起来。
萧寧目光一转,落向邻座的萧启——这位六哥竟也將题目记下,正暗自演算。
“六哥,”萧寧走近两步,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此题於你而言,怕是为难。不如……”
他自袖中取出另一张早已备好的纸笺,轻轻放在萧启案上:
“小弟另有一题,简单许多,且已验算完毕。不知六哥……可否解得?”
萧启抬头,眼中掠过一丝被轻蔑的怒意:“你解得,我自然解得。”
“那便好。”萧寧笑意不改,“请听: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他將前世经典的“鸡兔同笼”问题轻巧拋出,又似无意般添了一句:
“此题,小弟不过一刻钟便已解出。不知六哥……需时几何?”
萧启面色一凝,指尖收紧,咬牙道:“一刻钟內,必给你答案。”
“呵呵,那六哥你慢慢算....”
哼,算不死你们两个浑蛋.....萧寧看了二人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踱回座位。
只是转身剎那,他余光瞥见萧刚、萧林几人竟也凑在一处,对著那“雉兔同笼”题抓耳挠腮。
萧寧心下暗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与平遥低声閒聊起来。
堂內一时静极,唯闻纸笔沙沙,与邹强荣时而停顿、时而疾书的声响。
一刻钟悄然而过。
萧启笔未停,眉间锁痕愈深。
半个时辰流逝。
萧启额角已见薄汗,纸上算式涂改数处。萧刚几人早弃了笔,围到萧寧身边,连声求问解法。萧寧只笑而不答,推说“明日再讲”。
一个时辰后——
“咳。”
讲席上,邹强荣忽然起身。他髮髻微乱,眼中血丝隱现,手中那张算纸已被涂画得密密麻麻,却仍未得完整解。
“老夫……身子有些不適。”他声音乾涩,避开了萧寧的目光,“今日讲学,暂且到此。”
说罢,竟不及收拾案上书卷,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出了內堂。
几乎同时,萧启也猛地推开算纸,面色铁青地起身离席。
满堂子弟先是一愣,隨即哄然低笑。几个素日惧怕邹师傅的幼弟幼妹,更是捂嘴偷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萧刚拍腿大笑:“十弟!你可把邹老头逼跑了!”
萧寧但笑不语。
.............
两个时辰后。
萧启发冠微斜,衣襟沾著些许草屑的跑了回来,衝到了萧寧的面前,此时大家都围在萧寧的身边,入迷的听著他讲【神鵰侠侣】的故事。
老六萧启的闯入,打断了萧寧的讲述,顿时引来了眾人的不满,但老六没管这么多,而是看著萧寧直言道:“雉兔同笼我已经验算出来了,但我怀疑....你根本就没有算出来!”
萧启之前离开大本堂后,翻遍了术算经义,根本没有找到类似的算题,於是他找来了几十只雉兔,进行了组合排列,最终得出了答案。
当然,他能排列出来,也是运气好,毕竟这么多的组合,也算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要是萧寧知道他是这么算出来,估计要笑死!
“呵呵....”
萧寧轻笑了一声,直接回答道:“雉二十七,兔八只,可对!”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无形的打在了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你......”
萧启立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萧寧居然真的知道,他僵硬地转身,一步步挪回自己座位,背影竟透出几分狼狈。
萧刚已飞快取纸笔验算,片刻后惊呼:“真是二十七与八!十弟,神了!”
“是啊,太牛了.....”
听著后方的恭维声,萧启心里比什么都难受,曾几何时,他才是这大本堂中光芒最盛、最受师傅讚誉的皇子。如今……
不甘如蚁,啃噬心腑。
就在这时,太傅走了进来,手中还拿著昨天的答卷!
萧启看到了这里,眼中又燃起了希望,他转头看了萧寧一眼,仿佛在说著——虽然术算比不过你,但昨天的答卷,我肯定要胜你一筹,哼!
呵呵.....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萧寧自然读懂了老六眼中的爭强好胜,只可惜,註定要让你完败!
若不出意外……
他昨天那首《青玉案》,加上那一手瘦金体,成绩绝对是甲上!
这时,太傅已行至讲席前,將手中答卷轻轻放下。
堂內,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