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古坟场。
阴寒和寂静交融,周围的古树伸出枝丫,犹如黑夜中舞动身姿的幽灵。
树叶摩擦间,发出沙沙声响。
黑暗的山丘之上,一块块墓碑杂乱排布,东倒西歪,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地下拉拽过,上面所刻画的字眼也渗著似有似无的鲜血。
抬头望去。
掛在天空中的圆月,射下皎洁的月光,给周围的一切都覆盖著一层银霜。
在小山丘的山巔,屹立著一口古老沉重的棺材,在黑夜之下,棺材的模样有些看不清,只知道这口棺材很古老,周遭縈绕著一圈圈犹如布帛的气息。
“你终究还是来了。”
这时。
一道低沉,但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
张舒抬起头,定眼一看,发现在那口古老的棺材旁,盘坐著一道神秘的黑影。
他犹如古代江湖上的大侠,穿著一袭黑色的服饰,一袭长发没有任何捆绑,任由其凌乱地隨风飘荡。
眼睛似乎有伤,所以缠著一圈黑布缎子。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
將他的脸照地一清二楚。
稜角分明,皮肤粗糙,但却充满了独属於男人的阳刚之气。
他就这样盘坐在棺材旁边,任由周围的风吹动著他的髮丝,黑色的身影在夜晚的古坟之巔上,显得格外孤独。
“好久不见。”
“看样子,你身上的伤也好了不少。”
夺命赊刀人將背篓放下,露出的笑容让脸上的皱纹愈发明显。
“伤,好不了了,这辈子作孽太多,倒也是我应得的。”
缠著黑段的男子语气平淡似水,“不过没想到,就连你也老了。”
“生老病死,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夺命赊刀人一边用手中的白布擦拭著刀,一边询问道,
“话说,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一百年?几百年?还是一千年?”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背著的棺材还没现在的重。”
“嗯。”
闻言。
缠著黑段的男子拍了拍身旁的棺材,当他的手掌接触到棺材的那一瞬间,一股充斥著无尽死寂的气息忽然扩散。
见状。
夺命赊刀人赶紧抽出背篓中最顶级的一柄鬼器,竖向劈砍,断了这死寂之气。
“嗯……不仅棺材变重了,甚至连实力也更强了。”
“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一片腥风血雨的战场,当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你身穿鎧甲,背著一口棺材,跪在尸山血海之中,小心翼翼地收集著那些士兵的亡魂,將他们装进棺材中。”
夺命赊刀人想起了第一次和缠著黑段的男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还记得当时我问过你的那三个问题吗?”
男子微微仰起头,语气多了几分淡漠,
“记得。”
“当时你问我,这战场中的兵器,是否可隨意取走。”
“我答是。”
“当时你问我,那场战爭,是否因我一人引起。”
“我答是。”
“当时你最后问我……”
说到这儿。
男子语气一顿,沧桑的脸上有了一丝茫然,眉头微微皱起。
这第三个问题,他竟忘了!
“当时第三个问题,我问了你的名號。”
“你没有回答我,只说你自己是將军,是统领数十万大军的將军!”
夺命赊刀人此时已將手中,一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猩红色菜刀擦得透亮。
男子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
“记起来了,不过,仅此而已。”
“什么率领数十万大军的將军,那不过是黄粱一梦。”
“是一场由一位有著雄心壮志,有著满腔热血的有志男儿,领著数十万志同道合的兄弟,廝杀战场,最终全军覆没的一场孽。”
“是一场,辜负同乡伙伴的信任,无顏面对江东父老的……悲剧。”
说话时,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厚重,浑身上下被压制著的肌肉,似乎也若隱若现的暴起。
一张张面孔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们放心的將家中青年託付给自己。
希望自己可以带领著他们打出一番事业。
可结果。
却因自己居功自傲,目空一切,以致於让所有陪他征战多年的弟兄,尽数死在了敌人的兵戈铁马之下。
这个结局,他实在不能接受……
夺命赊刀人摇了摇头,“记得当时我和你说的那句忠告吗?”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失了自我,现在看来……一切皆是徒劳。”
徒劳??
呵呵。
男子冷冷地笑了几声,
“像我这样的人,已经没有资格拥有自我了。”
“我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就是將那些因我骄傲自大,而惨死战场的兄弟们的亡魂一个个收集起来,让他们能转世投胎,重活一世。”
“另外,不要叫我將军了,我很久以前就不是了。”
“我现在,没有名字,你若真不知叫我什么,就以背棺人相称吧。”
“听上去倒也挺適合我的,呵呵。”
背棺人的脸上,流露出几分自嘲,像是在对命运不公的抱怨,又像是在对年轻时的自己感到可惜。
“说这么多,终究是无用的。”
“如今你已失了自我,为了这方土地,我只能让你陷入沉睡!”
夺命赊刀人手持血刀,身穿蓑衣的他,竟是在这一刻爆发出一股难以描绘的气势。
甚至……比起之前,更强!
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是有了质的飞跃!
在一旁观战的张舒,眉头微微皱起。
那自称背棺人的男子,身份很不简单!
这夺命赊刀人,同样也不简单!
“沉睡,凭藉现在的你,已经没这个机会了。”
背棺人缓缓起身。
下一刻。
他孔武有力的手掌,猛然拍在一旁的青铜棺材上!
嗡嗡嗡……
漆黑色的涟漪不断扩散,它是一道无法抵御的恐怖攻势,直击人的灵魂深处,若是有ss级恐怖之物在受了这一击,不出一秒钟就会彻底精神紊乱,陷入癲狂,最终残忍自裁!
直击灵魂的恐惧!
仿佛有数不清的亡魂在耳边哀嚎呼啸。
“强得有些可怕了。”
夺命赊刀人手持血刀,直面攻势而上,那凝聚著强横血气的刀,在虚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半月,噗嗤一声,斩断了背棺人的攻势。
当他攻势不减,准备继续向前衝杀而去时。
眼前的背棺人,连带著那一口棺材,已然消失不见!
不好!
夺命赊刀人眼神颤抖,抬起头。
果不其然!
背棺人已经双手举著棺材,头髮和衣袍,连带著蒙著眼睛的黑缎子,皆因高速坠落而疯狂飘动。
这释放出全力的一击,在释放的第一时间,竟还將周围的空间都一併封锁!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滚滚烟尘不断扩散,这一刻,仿佛天地都在颤抖,若非背棺人先前將空间封锁,恐怕方圆数千里之內,地面都会被造成不可恢復的创伤。
待到烟尘散去。
只见!
夺命赊刀人竟手持血刀,硬生生地接下了背棺人这强横无比的招式!
“嗯?你果然藏了!”背棺人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笑容。
此刻的夺命赊刀人也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夺命赊刀人,很弱,真的很弱。”
“但是!我!未尝败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