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倾城颤抖的手指,几乎握不住那张轻飘飘的纸条。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將纸条展开。
上面是几行歪歪扭扭、如同小学生初学写字般的字跡,用的是最普通的蓝色原子笔:
【婚约作废,手机还你。
江湖再见——笨女人。】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简简单单十二个字,却像十二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慕倾城的心臟,然后残忍地搅动!
“婚约作废……江湖再见……”
“笨女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她过往的愚蠢和冷漠。
“嗡——”的一声,慕倾城只觉眼前一黑,耳边阵阵轰鸣,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瞬间失去了色彩和声音。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
不是赌气,不是玩笑。
是用这种最决绝、最彻底的方式,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呃……”
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溢出。
一直强撑著的、属於冰山总裁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伴隨著那简短的十二个字,轰然崩塌,碎裂成了齏粉!
她终於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什么贪財好色!什么粗俗无赖!什么废物土鱉!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他一层又一层的偽装!
那些她曾经厌恶至极的画面,此刻带著全新的含义,如同潮水般衝击著她的脑海——
【他总是在她工作到深夜时,端著一盘切得歪歪扭扭的水果闯进书房。】
“媳妇儿,別忙活了,吃点果子!俺特意给你挑的,最大最红的!”
那时她觉得他粗鲁无礼,打扰她工作。
现在才懂,那是他笨拙的关心,是想让她歇一歇。
【他总在她疲惫揉著眉心时,凑过来说著不著调的话。】
“女人家家的,这么拼命干啥?挣那么多钱能带进棺材啊?”
“不如早点跟俺回山里,空气好,水也甜,咱生几个大胖小子,那日子才叫美哩!”
那时她觉得他在羞辱她的理想和事业。
现在才懂,那是他看到她累,想带她逃离这沉重的枷锁。
【鼎峰实业的赵鼎突然倒台,黑料漫天,公司濒临破產……】
她曾以为是巧合,是天道轮迴。
现在串联起来才惊觉,那是他在自己焦头烂额时,默默为她扫清了最大的商业障碍!
【拍卖会上,他看似愚蠢地喊出一千五百万天价,摔碎古玉,捡起那颗被所有人嘲笑的“破石头”。】
“拿回去磨成粉给你爷爷喝,比那破玉管用!”
她將信將疑,却真的救了爷爷一命!
那是他从无数覬覦者手中,为她夺来的救命灵药!
【仓库绑架,生死一线。他单枪匹马杀来,背著她杀出重围。】
她趴在他背上,感受到他后背的温热。
却不知那衣衫之下,是为她挡下的、蕴含著阴寒煞气的狰狞伤口!
他一路背著她,忍著剧痛,还跟她插科打諢,装作若无其事!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当初像瞎了一样,看不懂他每一个行为背后隱藏的守护和深意?
为什么只看到他的“土”,他的“俗”,他的“无赖”,却看不到他那颗滚烫的、毫无保留的真心?
他睡的是储物间改的冰冷客房,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旧衣,用的是她隨手打发他的廉价手机……
甚至连那最初“一个亿”的补偿,或许都只是他为了能留在她身边、保护她的,一个笨拙又心酸的藉口!
而她呢?
她给过他什么?
除了鄙夷的目光,冰冷的呵斥,无尽的嫌弃……
她甚至连一个真诚的笑脸,一句温和的话语,都吝於给予!
“呜……啊啊啊——!”
压抑的哭声终於衝破了枷锁,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曾经那座海城商界闻之色变的冰山,此刻却像一个不小心弄丟了最心爱玩具的小女孩,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抱著那部廉价的手机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哭得浑身颤抖,哭得不能自已。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打湿了她的衣襟,也打湿了手中那承载著无尽悔恨与思念的物件。
过往的羞辱、谩骂、鄙夷……
此刻化作了一把把利刃,划破她的皮肤,切进她的心口,在她心底最深处的角落里重重地刻上“林夜”二字。
她错了……
她真的错了……错得离谱!
……
当晚,慕家別墅灯火通明,气氛却异常凝重。
慕倾城红肿著眼睛,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锐利。
她动用了慕家所有的明暗力量,发出了最高规格的“江湖寻人令”!
悬赏金额高得令人咋舌,目標只有一个——找到林夜!
她认定他来自某个隱世的古武宗门,哪怕翻遍整个江湖,她也要把他找回来!
在她內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囂:
找到他!告诉他!她后悔了!她什么都愿意改!
她要给他买最好的衣服,用最好的手机,让他住最舒服的房间……
不,她要让他住进她的心里,把过去亏欠他的所有温暖,加倍补偿给他!
也就在这天晚上。
一名佣人在打扫那间已经空了的客房时,在床底下最里面的角落,发现了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甚至边缘还染了些不明污渍的……厕纸?
佣人本来想直接扔掉,但鬼使神差地,她展开看了一眼。
这一看,顿时嚇了一跳!
只见那粗糙的厕纸上,竟然用毛笔写著几行字!
虽然字跡有些模糊,还被揉得不成样子,但依稀能辨认出“婚书”、“天衍宗”、“慕氏倾城”等字样!
佣人不敢怠慢,连忙將这张诡异的“厕纸”交给了福伯。
福伯拿著这张“婚书”,老脸抽搐,哭笑不得。
这……这玩意儿能是婚书?!
谁家婚书会写在厕纸上?!
但当福伯將这张皱巴巴的厕纸拿到慕倾城面前时,慕倾城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如遭雷击,再次僵在原地!
她认得这笔跡!
虽然潦草,但那股独特的韵味,与她珍藏在紫檀木盒里那份婚书上的字跡,同出一源!
这……这难道就是林夜那份自称“丟失”了的婚书?
他竟然……竟然真的把它当成了厕纸?
还隨手扔在了床底下!
可联想到他刚来时拿不出婚书的窘迫,和他之后种种“废物”表现……慕倾城瞬间又明白了!
这个笨蛋!
他肯定是之前没见过世面,以为婚书就该跟他那份一样!
甚至真的拿著厕纸婚书来履行婚约了!
但在亲眼见过她那份郑重其事写在宣纸上的婚书后,才意识到自己手里那玩意可能是“假的”。
一时觉得太丟人,又不敢拿出来,只能偷偷扔掉了……
荒谬!心酸!
又带著一丝令人啼笑皆非的可爱!
慕倾城握著这张皱巴巴、脏兮兮的厕纸婚书,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这个混蛋……居然连“定情信物”都敢隨便扔!
她一定要找到他!
把这张破纸拍在他脸上!
然后……
然后紧紧抱住他,再也不让他离开!
就在慕倾城心潮澎湃,既哭又笑,下定决心哪怕天涯海角,也要把某个“笨蛋”抓回来的时候——
福伯脚步匆匆地再次走来,脸色有些古怪,躬身稟报导:“小姐,门外……有一位先生求见。”
“谁?”
慕倾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声音还带著哭过的沙哑。
“他说……他叫——林夜。”
说著,福伯的表情更加怪异了。
“自称是天衍宗弟子,特来……履行婚约。”
慕倾城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林夜?!
他回来了?!
他就这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