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钧被关在了诛邪司的监牢之中。
云老头给陆钧特意选了间上好的单人间。
临走前,云老头还给陆钧交代了一句:“先在这里待上一阵日子吧,放心不会超过三天的。”
陆钧点头。
不超过三天,他还可以接受。
不然或多或少,影响他斩妖。
次日,方以琳进来给陆钧送饭,同时还带来一个重要的情报。
“萧云贵的正妻已经朝著三位金衣说明了事件来龙去脉了。”
“但是他终究还是朝廷命官,即便通姦妖魔也是要诛邪司审判之后再动用刑法……”
“你动用私刑,终究是要受到审判的。” 方以琳轻声嘆息一声。
陆钧点头,情绪平稳:“会如何审我?”
方以琳开口道:“两日之后,诛邪司三位金衣使要一同审你,届时再完全判断你是否有罪。”
“需要两名及以上金衣认为你无罪,你便可安然无恙,不然的话……你难免会有牢狱之灾……”
“你且记得做好准备。”
方以琳继续补充道:“说实话,三位金衣的关係並不是很好,平日里往来很少。”
“云金衣很看好你,所以你有潜力。会稳定投你一票,但是余下两位金衣,是否会认为你无罪,还是一个未知数。”
陆钧问道:“另外两位金衣是什么样的人?”
“两位金衣,一名姓方,另外一名姓莫。”
“方金衣,为人方正,做事一丝不苟,对於法治规则格外严明,甚至有些一丝不苟。”
“莫金衣的话,名声不是很好,他很贪財,喜欢金银珠宝,甚至不少想要晋升的诛邪使会贿赂他以求晋升通道……”
陆钧点头表示知晓了,隨即闭上眸子静静在监牢之中打坐。
诛邪司审他……但是他又何尝不是判断诛邪司是否真的值得留下呢……
……
与此同时,诛邪司的某个庭院內。
这个庭院极度奢华,緋色汉白玉小径蜿蜒,整块凝血珊瑚石垒成假山。
建筑都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覆盖天青琉璃瓦。
奢华的环境简直和外面朴素犹如道观的诛邪司截然相反。
此刻,诛邪司三大金衣之一的莫金衣正端坐主座,手上把玩著玉扳指,目光火热地看著眼前两个装满了各种金银珠宝的宝箱。
莫金衣轻轻咽了一口唾沫,还是稳住了表面仪態,看向了面前的中年人,揣著明白装糊涂地问道。
“这是干什么啊……”
中年人笑笑道:“我们將军敬佩莫金衣的人品和斩杀妖魔的功绩,想要和莫金衣交个朋友。这些財物就是我们將军送给莫金衣的见面礼。”
“欸,你们这……客气客气……”莫金衣笑笑,眼睛还是不断打量著面前的宝箱:“做人嘛,还是要礼尚往来的,你们將军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力所能及绝不推脱。”
莫金衣收礼收惯了,对於这一套自然是如鱼得水也懒得和对方废话了,直接问对方想要什么。
“也没什么,听说两日后,莫金衣要和其他两名金衣审讯一名诛邪使?”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之前有个铜衣给我匯报来著,不过我倒是没怎么注意,咋了?你们要保那人?”
中年人连忙道:“那人杀了我们將军侄子……所以……”
“懂了,懂了,当他有罪是吧……”莫金衣隨意摆手道,表情隨意道。
“如此,我代我家將军谢过金衣了!”
做完这一切,中年人就离开了。
中年人前脚刚走,莫金衣就马不停蹄地来到面前摆放的两个宝箱前,眼睛都看直了。
“我滴乖乖!”
“琉璃葡萄,夜明盏,好多黄金……发財了,发財了……”莫金衣喜笑顏开:“这是簫卫指挥使真有钱啊!”
……
眨眼之间,两日即过。
在两位诛邪使押送下,陆钧也是来到了诛邪司的审判堂。
“三位金衣大人,陆钧已然带到。”
审判堂昏暗,四周的承重柱上刻画著狰狞饕餮画纹路,青铜灯台柱上点著烛火,映照著台上三位金衣的身形。
陆钧抬头也是將三人面容看的真切。
云老头此刻也並未穿著寻常的朴素白衣,而是换上了一件通体墨色,其上用鎏金线绣成饕餮大纹的的大氅,脸上也是没有了此前的隨和表情,反倒是透著些许严肃。
陆钧也看向了另外两位金衣,另外两位同样穿著和云老头同样的金衣。
其中一位,身材矮胖,眯眯眼,五官较为扁平,加上穿著金衣,看上去就像一只大號的金蟾。
根据方以琳所形容,这人就是三位金衣之中最为贪財,號称『莫金蟾』的莫金衣了。
陆钧抬眼也看向了最后一位,那是一位身材高大魁梧,面容方正,五官英武,下巴蓄满了络腮鬍一直到了脖颈处。
方金衣,三位金衣之中,为人最为刚烈,治事最为严谨刚烈的一位。
此刻他居於主位之上。
在陆钧打量三人的时候。
三人同时也在打量著陆钧。
不过,方金衣和莫金衣在见到陆钧如此气度不凡,面容身形极佳之后,也是眸光之中一闪而逝一抹惊异。
四人对视之间,氛围片刻凝固。
面容方正的方金衣率先发声。
“陆钧,你可知罪!”
陆钧抬头,目光灼灼:“何罪?”
“还要本金衣亲自告诉你吗?!斩杀云州镇抚簫云贵,难道此事为假?!”
“自然不假。”
“他的確为我杀。”
陆钧语气淡然。
“那萧云贵是朝廷五品命官!”方金衣怒道:“最后却死相如此悽惨!”
“你凭什么下手如此凶残,与那妖魔邪教何异!”
“就凭我是人,他们是妖魔邪教,一天是妖魔邪教,一辈子都是妖魔邪教,妖魔邪教万死不辞!”陆钧淡淡道。
方金衣被噎了一下,以及愤怒。
“那簫云贵又是犯了什么罪,让你手段如此凶残激烈!”
“他可是妖魔?”
“不是。”
“他可是邪教?”
“不是。”
“那你为何下此毒手!”
陆钧抬头,目光之中带著暴怒!
“他比妖魔邪教还可恨,还要可恶,他是人奸!本身为人却和妖魔通姦!”
“妖魔凶残,以神通奴役常人,以人族为血食,可恨无比!”
“邪教贪婪,为了获得力量,背弃人族身份,甘愿为妖魔之奴僕,自然可恶!”
紧接著,陆钧音量骤然提高了不止一筹。
“但是那簫云贵!他不是邪教,不贪求力量,明明作为人族,作为云州將领,却敢私自留下妖魔,与妖魔通姦!这简直悖逆人伦,畜生不如,可恨可恶!”
三位金衣,面色一变,声音齐齐一滯。
方金衣语气莫名缓了些许,但是依旧带著凌厉。
“但是这也不是你滥用私刑的理由!”
“你留他一命,诛邪司自然会惩处他的罪过!”
“何必眾目睽睽之下,將他残忍杀死,將朝廷命官的威严在眾目睽睽之下践踏!”
“我诛邪使虽被世代乾帝钟爱,赐下特权,但也不是给你这样的人滥杀而用!”
“那簫云贵即便和妖魔通姦,不该你私自用私刑处决!你这样將我诛邪司法度置於何处!”
“今日你以下克上即可当眾人之面杀死簫云贵!来日是否就可以妖魔通姦之名诛杀吾等!”
方金衣朝著陆钧吼道。
陆钧目光灼灼,额心处的银纹银光闪烁,抬手指向三位金衣身后的书法牌匾。
“诸君后面的四个大字就是我的答案。”
三人齐刷刷向后看去。
身后牌匾之上,赫然用书法列著四个大字——除恶务尽!!!
这是当初大乾太宗皇帝为诛邪司留下的题字,歷代诛邪司大司煞將这四字復刻传遍了整个大乾的诛邪司分部。
三位金衣看见四字也是不由得身躯颤了颤。
莫金衣一直摆弄玉扳指的手,也是一滯。
“诸君谈诛邪司法度?!谈道德礼制?!”
“斥责我以下克上,无非就是我官职不够,以下克上,不该斩杀妖魔之后,再顺带杀那簫云贵,违背了礼制!”
“但倘若法度有效,道德礼制有效,讲道理当今天下可还有一只妖魔留存於世?!”
“倘若,诸君的道德礼製法度有效,天下妖魔邪教盪尽,今日何必有我!”
“今日又何必有诸君高居庙堂!”
“放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嘛!”方金衣厉声呵斥道。
陆钧言辞毫不放鬆,依旧昂首:“我当然知道!”
“天下之眾,自北行南,妖魔之祸,视万民为案板上的鱼肉!”
“邪教之灾多矣,汲万民之精血,再弃之如敝履!”
“如今更有这高居庙堂之高者,为个人之情感,如此肆意妄行,与妖魔通姦!”
“为何我当日要即刻斩杀,不留他接受审判,那是因为他就是整场妖魔事件最后余留的『恶』,我欲诛恶,除恶尽!”
“我还要震慑,在眾目睽睽之下震慑天下间和那萧云贵一样妄图和妖魔通姦之人!让他们神魂胆颤!”
“倘若那日,我不杀他!存留他活过超过三日,就是我之罪孽!!我自当剥骨掏心,质问自己的良心!再一头撞上万民祭拜的祠庙,以死谢罪!在轮迴之中不得超生!於轮迴折磨之中不见往生!”
三位金衣脸色齐齐一怔,面色不由得动容。
“你……狂悖!”
“你……你当真不怕死嘛!”方金衣站起身来气急,手指气地发颤地指向陆钧。
陆钧冷笑道,声音朗朗道:
“岂不闻,古有圣人言,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已闻道,我心昭昭!除恶务尽!盪尽天下诸邪!”
“死生无怨!!!怨也无妨!!!”
“斩杀妖魔者,斩杀与妖魔通姦者!皆是我陆钧也!”
“当日,执金者!!!陆钧也!!!”
“执金!执金!”
“我即执金!当殄灭妖魔!当尽犁其庭!当尽扫其穴!”
“当除恶务尽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