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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可惜,晚了
    苏元按下云头,回返两界山时,远远便听得山门前一片嘈杂喧嚷,人声鼎沸。
    百余位从长安跟来的僧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有的蹲在地上啃著干硬的麦饼,有的围著石桌高声议论著佛法,还有的伸长了脖子朝著山路尽头张望,脸上满是不耐。
    见苏元驾云而回,喧闹声先是一静,隨即更加鼓譟起来。
    金蝉子排眾而出,立在人群最前,脸上虽还掛著那副温吞笑意,语气里却已带上了三分不耐,七分理所应当:
    “苏元,你可算回来了。”
    “这上上下下百余口人,眼巴巴等了这大半日,腹中饥渴,你却踪影全无,连个招呼也不打。”
    “身为西行队伍总管后勤之人,怎能如此懈怠?快些去安排斋饭,莫要让大家久等。”
    这態度落在眾僧眼里,顿时让他们对苏元的观感起了变化。
    原本这些长安来的僧人,初见苏元时,还因他“大圣”的名头存著几分敬畏,行礼问好,不敢造次。
    可见金蝉子对苏元呼来喝去,如同支使个寻常僕从一般。
    而苏元竟也次次受著,半点不见动怒,这群僧人的胆子便也渐渐大了起来。
    “就是,苏大圣,斋饭什么时候上来啊!”
    “嗨,什么大圣啊,我看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圣僧一句话就支使得团团转,出去化缘?”
    “论起来,贫僧与圣僧乃是同参,共研过《金刚经》的。按辈分,这苏元,是不是也得唤我一声师伯?”
    这话引得周遭一阵低笑。
    更有那等心思促狭的,故意提高了嗓门,衝著苏元喊道:
    “小苏啊,手脚麻利些!我们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就是,这两界山漫山遍野都是山精野怪,我看你这苏大圣,保不齐也是个什么妖怪化形,不懂我们人间的规矩罢?”
    鬨笑声更响了些。
    金蝉子听著这些议论,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掠过一丝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步步淡化苏元的权威,將西行队伍的主导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苏元面色平静地按下云头,落在眾人面前,对周遭的讥讽嘲笑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为首的金蝉子脸上。
    下一瞬,苏元脸上骤然变色,露出极为震惊的神情,伸手指著金蝉子,脱口道:
    “圣僧,你……你怎么会在此地?”
    金蝉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怔,下意识反问:
    “我不在此,应在何处?”
    “苏居士,你莫不是奔波劳碌,糊涂了?”
    苏元却像是没听见他的问话,只是盯著他,喃喃自语
    “你在这儿……那这又是谁?”
    话音落,他侧身往旁边轻轻迈了一步,將身后的身影完完整整露了出来。
    身后云气尚未散尽,一道頎长身影,自那裊裊云靄中,缓步走出。
    来人一身月白罩袍,纤尘不染,面如冠玉,唇畔含笑。
    无论是身形样貌,还是眉宇间那股出尘的气度,竟与金蝉子一般无二,连眉心那一抹淡淡的红色都分毫不差。
    这年轻僧人只上前一步,对著眾人双手合十,微微一礼,声音同样温润平和:
    “阿弥陀佛。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俗家姓陈,法號玄奘。有劳诸位久候了。”
    场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两个和尚身上来回移动,瞠目结舌。
    金蝉子脸上的温润笑意,第一次彻底消失。
    他眼睛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绕著那新出现的唐僧缓缓踱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
    半晌,他才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苏元:
    “好,好,好!”
    “果然是大闹天宫的苏大圣,真是半分亏都不肯吃。”
    “这是谁变的?居然连我都看不透这变化之术的根脚。”
    苏元心中冷笑。
    【这是文殊和观音两位准圣合力施为,以大法力重塑形神,遮掩天机,你能看出来就怪了。】
    面上他却蹙紧眉头:
    “什么变的?你这话何意?”
    “此人也自称玄奘,主动找上门来,乃是从东土大唐而来的取经人,你们俩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金蝉子盯著苏元看了两息,忽然洒然一笑。
    他上前两步,亲热地拉住苏元的胳膊,不由分说便將他扯到一旁,避开眾人视线,压低了声音,乾脆利落:
    “苏元,苏大圣,行了,別跟我这儿装糊涂了!”
    “这么多菩提通讯社、灵山时报的记者在边上盯著,你也不敢直接动手把我打杀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索性光棍到底:
    “这人修为道行一般,但变化之术,连我都看不破,定然是幕后有大人物出手相助。”
    “算你狠!不过我金蝉子也不是输不起的人,这一局,我认栽!”
    “你將这假和尚送走,往后这取经路上,大小事宜,我全听你的安排,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止步,我绝不行路。”
    苏元闻言,心中倒是微微一动。
    观音菩萨对他的评价果然半点没错,当真是秋风未动蝉先觉。
    金蝉子这趋吉避凶的本事,三界之內难寻第二人。
    察觉到这变化之术玄奥难测,便知道有大人物出手。
    索性乾脆利落地低头认怂,半点不拖泥带水。
    这份能屈能伸、审时度势的功夫,確实非同一般。
    可惜。
    苏元轻轻嘆了口气,手腕一抖,不动声色地將胳膊从金蝉子手中抽了出来。
    晚了。
    这事儿从定下计策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他苏元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了。
    背后站著观音、文殊,还有托塔李天王,这取经人的位置,金吒是坐定了。
    要怪,也只能怪你金蝉子自作聪明,非要在这西行大计里横生枝节,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金蝉子见苏元不回话,脸色微变,也知道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苏元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走回人群中央。
    金吒站在苏元右边,立刻默契地上前一步,大声喊道:
    “这位大师!”
    他伸手指著金蝉子,义正辞严:
    “你有何话,不妨当著天下同道的面,光明正大地讲!何必拉著苏大圣私下言语,鬼鬼祟祟,莫非是心虚了?”
    金蝉子立於左侧,闻言不怒反笑。
    他不再看苏元,也不再试图私下沟通。
    转而面向那数百长安僧眾,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阿弥陀佛。有理不在声高,真偽不凭嗓门。”
    “尔等隨我一路自长安而来,跋山涉水,歷经艰辛,方才至此。”
    “贫僧只想问诸位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