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浪费今天僱佣常嬤嬤的六个小时,简星夏又临时开了一间课室,把缝纫班的六个学徒召回来。
这下好了,又是一轮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正在切菜准备做饭的孙冬娘,放下菜刀,连手都来不及洗,就赶忙出门锁门找路去山庄。
秦画和樊诗诗拿著针线回去,刚给姐妹们分了:“今日起,我们务必不能懈怠,要像在飞月楼学艺一样,学不好就不能吃饭,还要挨打!虽然我们不用挨打,但是也该知道,要下功夫……”
话没说完,面前的茶水开始疯狂摇晃。
秦画和樊诗诗骤然变脸:“你们先练著,我们有事出去一下!”
同屋的其他姐妹看不到茶水的异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前一刻秦画和樊诗诗还在念叨著要勤加练习针线,下一刻,两人就齐齐奔出屋子,眨眼就跑不见了。
只有院子里的老陈,孤单萧瑟地站在连廊外面,脸色悽惨无比。
“完了,完了……这下不是看到两个人跳河了,是一天看到两次两个人跳河!”
桃丫和杏丫还好,她俩高高兴兴放学回家,准备去姨母林大娘家里领黍哥儿呢。
林大娘门都打开了,抱在手上的黍哥儿都要送到桃丫手里了,结果桃丫和杏丫忽然一个激灵,连忙把黍哥儿推回去。
“姨母,对不住!我们有事要离开一下,黍哥儿还是先放在你这里,劳烦您再多照看一下!”
说著,两个小人儿迈开腿,撒丫子往城外跑去。
林大娘急得不行:“什么事儿啊这么急!都到门口了才想起来?哎呀!实在不行,让你们表哥表姐一同去!”
可桃丫和杏丫两人早已跟奔命似的,跑出了老远。
剩下林大娘抱著黍哥儿风中凌乱。
黍哥儿伸出去的手还张在半空中:“阿姐……抱?”
但阿姐早没影了。
林大娘一拍大腿:“坏了!是不是孙大德那边又搞出什么事来!不行不行,老二,你快,快去鏢局找你爹!让他去井田坊看看!”
两个孩子连忙应声,也跟著跑出了门。
……
最惊险的还要数许三妞。
许三妞刚从女人那里打听到原来她们所在的朝代是大炎朝,正想著明天去上课的时候告诉庄主姐姐呢。
忽然就收到召唤,小狗从女人怀里跳下来,急得团团转。
“嗷呜!嗷呜!”
怎么这样急!这样急!
小狗黑润的小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焦急得不停打转,这么突然,小狗都闻不出来那块地能行。
许三妞也著急,恨不得爬下来跟小狗一起闻。
小狗跑去哪里,许三妞就赶忙跟上。
女人急忙跟在后面:“方向不对,那是回村的方向……你们怎么往回跑了?”
许三妞匆忙之间,只来得及跟女人说一句:“魏姐姐你等等!我还有事要去办一下,你跟小狗在这里等我!躲著点儿村里人!我会回来的!”
魏云著急死了——许家庄都烧了一半了,满村的人现在只怕恨死她们两个了,许三妞怎么还要往回跑!
更著急的是,她一个大人,竟然没跟上许三妞。
绕过几棵树,许三妞的人影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小狗,累得呼哧带喘的,小肚子“啪”的一声趴下去,四肢张开,大口喘气。
魏云见状,只能过去把小狗抱起来,在树上做了標记,又去別的地方躲了起来。
……
就这么的,片刻之后,六个人齐刷刷坐在新开的3號课室里,面面相覷。
常嬤嬤直接开课。
问过林三娘这都是学徒,来这里学针线刺绣,是要给山庄主人简星夏做衣裳、绣品,用於卖钱之后,常嬤嬤就明白了。
这些就是刚入宫的小宫女。
常嬤嬤在尚服局也带过小宫女,了解情况之后,不论这里有多怪奇复杂,常嬤嬤都不在乎,只一门心思按照“主子”的吩咐做事。
要做到最精细,一丝差错都不能有。
然而,在看过缝纫班六个苦哈哈的针线之后,常嬤嬤板正严肃的面容,终於有了一丝撕裂——
“这就是你们的手艺?”
常嬤嬤脸色冷得像冰:“这等手艺,你们如何进得山庄,如何替庄主做事!”
台下的六个小鵪鶉缩成一团。
她们本就怀揣感激和对机缘的不敢置信,生怕自己配不上这福分,现在被常嬤嬤一骂,顿时抑制不住,瑟瑟发抖,心中愧疚。
林三娘在一旁,她算是“助教”。
常嬤嬤没对著她训,但她也仿佛挨了训一般。
是啊,庄主对她们多好啊,几乎是改变了她们的命运,亲手將她们从不同的泥潭里拉出来。
可她们呢?
慢慢悠悠地学著,嘻嘻哈哈地吃著喝著,所谓的“努力”,有没有从前为了挣活路的一半多?
林三娘羞愧得无以復加。
六个小鵪鶉抬眼怯生生地看她,指望她能说两句话,好叫她们明白,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但林三娘自己都羞愧不已,又哪里说得出来別的话呢。
她將六双惊慌又渴望的眼神撅回去:“听常嬤嬤的!今日起,常嬤嬤就是你们的师傅,常嬤嬤说谁学的不好,那就是不好!”
课室里的六个人心臟猛的一攥——林娘子先前可是说了的,山庄课堂的名额就这么多,谁要是学得不好,有的是人等著机会呢!
现在再看常嬤嬤铁青的脸色,六个人只觉得自己要完。
大家再没有先前的欢喜和轻鬆,齐齐站起来:“请常嬤嬤教授!”
常嬤嬤冷著脸,从笸箩里挑出合適的针线:“现在先学平针……”
常嬤嬤不苟言笑,但教得著实细致,起先林三娘孙冬娘和秦画樊诗诗还在想,平针她们都会,总不会很难了。
结果没想到,常嬤嬤对平针的要求,跟林三娘可不一样。
孙冬娘也算是针线熟手,虽然人还蒙著,不知道为何在家里好好做著饭呢,突然又被召来了,但针线活儿她拿起来就会做。
可即便是这样,第一轮的针线送上去,还是被常嬤嬤批了个狗血淋头。
只有“助教”林三娘,凭著三级专业缝纫工的技术,勉强在常嬤嬤那里过了关。
剩下的,一个比一个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