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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太一建盟节庆
    时间匆匆,一转眼距离余庆收到秦秋月回信,又过了十三日。
    这天是十一月十日。
    距离太一建盟节庆还有一天。
    整个东山郡城,各坊市、街道上,张灯结彩,来往行人络绎。
    尤其是四大外城的工市、商市等地的一些空旷无主区域,更是早早的有各路游商,早早的摆上小摊,结成了集市。
    晌午时分,有些吃腻了工坊食堂餐食的余庆同事几个,便在胡胜建议下,於这午休之时,出了工坊,来到外面的集市赶起了集。
    “都说今年是重八之年,或有一场大庆,前些时日还不觉得什么,如今倒是真看到了不同以往的热闹。”
    一行六人坐在一家贩卖鱼汤米线的食摊上,一面吃著,一面看著周边热闹景象,感慨不少。
    “大庆是要热闹些,不过对咱们来说又没有好处,还不如不搞呢。”六人中,老陈陈顺石摇了摇头,“年年到了这节庆之日,上头人便不许工市开工,名义上是给咱们这些苦力人放假,我看就是要借工坊这几条街道多开几个集市,。怕工坊开工动静太大,干扰了百姓赶集,影响他们收税。”
    “他们倒是借著这来往行商吃了个满嘴流油,咱们却要停工几日,少去进项。”
    “说什么与民同庆,我反正是没看出一点。”
    “老陈这话说的在理。”有人附和,“我孙儿如今正在读私塾,准备考道馆呢,这道学私塾束脩是个什么花费,这里头庆哥儿应该最明白,特別是我孙儿去的私塾,还是条件比较好的,一年花销都快占了我在工坊做事的一半进项了。再加上我儿夫妇两个也不成器,日来都没什么正经收入,我这少三五日进项,至少也是二三百符钱的亏损,实在磨人啊。”
    说这话的人早前时常和陈顺石一起调侃胡胜的『老江』,全名江望平,中年健硕汉子模样。
    同样也正是胡胜之前与余庆说过的那个,家里有孙儿准备考道馆的同事。
    胡胜对此有不同意见:“放在个人角度上,老江、老陈你们两个的话是有一些道理,不过咱能有如今安稳日子,也是亏了仙盟管理嘛。要不然像咱们这种底层修士,保不齐还在荒野同人廝杀过活呢,更好一些的,也不过就是给一些修真家族,坊主、地主之类的做佃户,一年到头来不说能不能维持修行了,只怕光是吃饱求存都是问题。”
    “作为仙盟的一份子,咱们还是得把眼界打开些才好。年年节庆,是有些形式主义了,但也是加强仙盟修士凝聚力,让大家知道如今安稳日子难得,珍惜当下。我觉得上头举办节庆,还是无可厚非的。当然,要是章程方面灵活变通一些,那就更好了。”
    江望平冷哼:“话是这么说,可仙盟能有如今安稳,还不是靠大家支持?但这么些年来,上头人总记掛著咱们要知恩、要回馈。如今仙盟经营的倒是如火如荼了,怎么却不见对咱们照顾照顾?”
    “別的就不说了,只说我儿女两家,如今连找份正经的活计都难。是,这里头的確也有他们自己不努力的原因,可你说我一个研修多年灵桩制艺的人,自家孩子能不会点手艺么?如今却连个技艺凭证都拿不到,这都卡了多少年了?”
    “甚至真算下来,我一家日子都还算好了,你像一些家里祖祖辈辈都做力工出身的,比咱可还要更难,除非出一个像庆哥儿这样的天才后辈,不然百千年下去,估计也翻不了身。”
    这话一出。
    陈顺石也再次补充:“阿胜,你家里条件还好,你自己也是个家中行三的,父母不逼你早早娶妻生子。你又还能蒙人引荐,拜在了郑工门下,算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然不考虑这些。可你刚才的这些话,多少也有些站著说话不腰疼了。”
    “……”
    胡胜被这话说的回不了嘴。
    说到底他情况虽然好些,本质上与眾人也是同个阶级,的確没有替上层人说话的道理。
    一旁包括余庆在內的余下四人,都没有参与到这辩论之中。
    余庆是因为二世为人,前世在网上已经看过太多类似的『辩论赛』了,知道自己这身份,不管说些什么,也只是平添烦恼,清楚没必要纠结这些,所以不在意。
    另外三名工友,则是家里处境还行,虽有难处,但还能过得去,日子也还算美满。
    因此觉得两方说的话都有几分道理,又都不是完全,自然不会搭话。
    陈顺石本就因为张松柏的缘故,家里正难,如今被江望平这么一说,一时却有些把怨恨放在了整个仙盟的意思。
    忍不住便看向余庆:“庆哥儿,你在道馆读过书,见识广,认知也高,你觉得我和老江还有阿胜,哪个说的有道理?”
    余庆有些意外,但没有真参与到辩论中,只是笑了笑:“道理可不值什么符钱,说多了还浪费口水呢。我就是觉得在工坊里闷头做事久了,偶尔赶个集体验体验,换换心情,也还不错。至於是建盟节庆还是別的什么日子,那倒是无所谓。”
    说著,他指了指桌上已经吃了个乾净的鱼汤米线:“就说这米线,听说用的是隔壁福陵郡金泽湖特產的金线黑鲤熬的汤,以往咱哪有地方去吃这玩意儿。也就趁著赶集,来了些游商,不然我们也难有这口福啊。”
    眾人哑然,皆是摇头失笑:“庆哥儿这话说的是,口福也是福,这天下大事,有什么能比满足口腹来得当紧?”
    这话落音。
    眾人间的气氛又活络起来。
    老江江望平这时忽然道:“要说这福气,我倒是更羡慕庆哥儿你家里人能有你这么个孩儿,能考上道馆就不说了,如今在工坊做事,也是努力得紧。我看你这半个月下来,制出的红枫桩得有二十来份了吧?难得还没浪费什么材料,只估算下来,该有个两三千朱铜。这效率,都快比咱一个月的收益了。”
    “这还是你刚来工坊,不算熟悉,等你再熟悉熟悉环境,后续收入应该会更高。要说我那儿子,如果有你这本事,哪里还需要我这么费劲补贴?真是羡慕你家里长辈啊。”
    余庆这半个月下来,一心挣钱,自然努力。
    创造的收益上,確实也和江望平说的差不多。
    毕竟大家同在一个匠造间办事,也瞒不了。
    不过他为了避免一些麻烦,早就做过铺垫,这会儿也只摇头回应:“我家情况,哥哥们也不是不知,这两三千符钱看著很多,但也还是杯水车薪啊。至於福气……我倒是寧愿我没这本事,只要家里人都康健就好。”
    “……”
    眾人的確也知道余庆家里情况,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是我多嘴了,怪我,庆哥儿你別见怪。”江望平告罪。
    余庆笑笑:“老哥不必在意,哪家都有难处,没什么说不得的。”
    …
    “庆哥儿,老江没什么坏心,就是觉著自己都五六十的年纪了,儿女还不成器,孙儿上个私塾都得他来补贴,见你年纪轻轻有著本事,心有感慨罢了,你別怪他。”
    六人在集会上閒逛一会儿,江望平等四人便先回去了。
    只留得余庆与胡胜二人还在街市上走著。
    倒不是两人不急著回去做事。
    只是因为余庆今晚正约了程大岳几人在自家聚会,还得设宴招待客人,准备下工的时候借著集市方便,买些食材。
    而这边节庆集市年年都多是以往来赶集的摊贩,胡胜比较熟悉,有些摊主他甚至都认得,所以余庆才请他帮忙引个路,提早预定些材料。
    听著胡胜为江望平说的话,余庆摇头道:“胡大哥你也不是不知我余庆为人,哪里会介意这些?”
    “我知道。”胡胜嘆了嘆,“只是老江怕你心里有芥蒂,走的时候专门请我帮忙再分解一句罢了。你也知道他孙儿以后准备考道馆,有些事情还想著请教你这个真正的道馆仙种呢,实在也是怕你对他有意见。”
    余庆也感慨:“江老哥的確也是不容易,换別人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是琢磨如何再突破些境界,修些养生术道,多活几年的时候了。便是卖力挣钱,也是为日后自己再老一些,还能过好日子考虑。他赚的符钱,大半还得补贴儿女,也不怪他想得多。”
    “谁说不是呢。”胡胜摇头,“所以我才懒得娶妻生子,左右咱修士之身,便是人老力衰,也有真气在体,寿命將终之前,也不需他人照料,自己过好这一辈子就是,生儿育女除了添麻烦,实在没必要。反正像我这种出身,生个儿子,料想前程也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没什么光宗耀祖的可能,不如不生。”
    这说法当然有些偏激,尤其是在太一仙盟这种环境还算稳定的世界。
    不过余庆也没去分辨什么,同样一件事,个人有个人的看法,甚至时候不同,看法也会有变化。
    终究都得自己经歷。
    旁人实在没有去建议的必要。
    “这话说的早了,胡哥你模样英武,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哪路仙子瞧上,到时候不想生也得生了。”
    “哈哈!还是庆哥儿你有眼光,我平日里確实有这烦恼。”
    “……”
    “走走走,哥哥带你去买你要的材料,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几位道友,年年都来西城工市摆摊,与我混得已是极熟了,主要他们弄来的材料,都是各地土產野货,完全没进行过灵气催熟,品质这方面是很有保障的。你晚上要招待贵客,材料上还得多讲究……”
    “灵气催熟?胡哥,这灵材不都是灵气培育的么?催熟又是个什么说法?”
    “灵植、灵兽乃至金银铜铁这类的灵材,可不是光靠灵气就能完满长成的,不说別的,就说这灵米吧,除了属性地脉灵气之外,还得自然吸收许多各类天地元素,品质功效上才能有保障,如何培育,存在许多讲究。而有些黑心的修士,无田无地,只在家里操弄些阵法、药汤,借之给灵植灌注灵气,强行催熟成正常灵植模样,看著好像没什么区別,实际效果却不达標。我一时半会儿也和你说不清楚,反正你以后多在外逛逛就知道了。那些玩意儿吃了是没毛病,可也没太多好处。”
    “这不就是和假药一样?仙盟不管?”
    “也不能算假吧,人家卖的切切实实也是真东西,就是外强中乾而已,去买的人自己打眼,你也挑不出理。”
    “胡哥,我跟著你算是长见识了。”
    “是吧?嘿嘿,我跟你说,我也是之前和老陈他们一起玩的时候,听他们讲的,据说他几个以前还寻思过做这种生意,也就是后来有了儿女,怕干缺德事儿害了家里,不然他几个保不齐这会儿都不在工坊做活了。”
    “老陈他们这么有生活?”
    “哪是!要不说我让你和他们多交流呢,都是老梆子,见的多呢,厉害的东西或许不知道,这市井底层的门门道道,他们清楚的很,咱还有的学……”
    …
    “庆哥儿,按理月俸是每月十五號发放,不过明儿便是节庆,接下来几天坊中放假,所以提早发放上个月的薪俸钱。你上个月二十三號来的,算到三十一號,一共是做出了十二根红枫桩,拋开分给坊里的,折算下来刚好是一千八朱铜。加上底薪,再多九十朱铜,这里头还得扣掉你之前在我这支取的一百朱铜。”
    “至於掛名费的钱,我就不跟你算了,所以你一共是一千七百九十朱铜,你看你自己点算点算。”
    长溪营造坊,下工时分。
    郑锦山所在匠造间。
    本准备出坊採买预定好的食材,然后回家准备晚上待客的余庆,被郑锦山叫了过来。
    便听到了这么一番话。
    发工资,是好事,他虽意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听了郑锦山一番结算,才知道自己居然短短不到半月的世间,就赚了以前抄书两三个月都拿不到的收入,哪怕早有预料,也还是有些梦幻。
    “这……郑工,掛名费怎么好不扣?我这……”
    “你家里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就这么几天,算不上一个月,还算什么掛不掛名费的?况且这些天你也没少帮我提点小胜,你要是把小胜当朋友,就不要再计较这点了。”
    “这……好吧,多谢郑工!”
    “不用跟我客气,下个月该收我还是收的,你要是觉著我不收你这个月的,过意不去,你平时就帮我多看著些小胜,他性子跳脱,有些坐不住,你少让他出去胡混。”
    “我记下了……郑工,那要是没別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去吧去吧,趁这几天节假,不如在外面好好逛逛,你年纪还小,没必要太把家里的压力揽在自己身上。年轻人少憋著气,多出去走走,对修行也有益处……”
    “余庆明白……”
    “……”
    一番交接。
    入手了一千多朱铜的余庆,很快离开了长溪坊。
    街面上拿到了早前预定的食材之后,也是马不停蹄的赶回家里,准备起来。
    而就在他喊上嫂嫂一同帮著处理食材之际。
    余家屋外,家里离他家最近的程大岳,也是最先赶了过来。
    “庆哥儿,在家不?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