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哥儿,长溪坊虽算不得什么大型灵桩工坊,但灵桩生意也是工坊支柱產业之属,为此坊中灵桩匠人实在不少,环境好一些的匠造间如今都已被不少老师傅占去了,暂时只怕不好给你单独做什么安排,只能委屈你先跟著小胜在一块做活了。”
长溪工坊,灵桩匠造间匯集的厂区所在。
郑锦山带著余庆、胡胜两人,走到一处匠造间外。
便回头交代了一句。
余庆顺著匠造间的大门往里头看去。
刻刀与玉石摩擦的细碎声音映衬下,一处还算宽敞的工作间映入眼帘。
整个工作间以过道模糊的分隔开好八块工作区域。
其中五个区域內,还能看到各有一名灵桩匠人,正在埋伏桌案之上,或是雕刻或是描笔,摆弄著手里的灵桩玉胚。
而这个地方,也一如郑锦山的匠造间,环境十分凌乱。
玉石碎屑散布地面,各类工具、材料,隨意堆砌、散落在匠人们的身旁。
只不过还算整洁的间隔过道,能够看出应该有专人打扫过。
余庆瞥了一眼匠造间內三块无人的工作区域,知道日后自己应该就会在其中一个地方做事了,不仅不觉得环境不好,反而多了几分安稳。
为此他回答道:“能安心做事就行,晚辈倒是不讲究这些。”
“那就好。”郑锦山微微一笑,“这地方虽然凌乱了些,但灵桩雕刻、描符过程到底还算比较安静,不像打磨玉胚厂房里那些匠造器具那么吵闹,別人的动静,倒也不至於影响你们自己做活,这点你可以安心。”
“还有相关的制桩工具,工坊也都有准备,也不必我们费事。”
说著,转头看向胡胜:“小胜,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进去了,免得打扰工友们做活,你帮著庆哥儿安排一下,实在有什么不好解决的问题,你再第一时间来找我。”
胡胜忙应道:“是,师父。”
郑锦山微微点头,又对余庆道:“庆哥儿,那我就先去做事了,有什么事儿你只管问小胜就是,不用怕麻烦他。还有关於你灵桩手艺的事情,听你的意思是暂时只钻研了红枫桩,还不太会別的,所以材料方面,我也就联繫管事帮你登记了红枫桩的需求。你要是什么时候掌握了別的灵桩製法,或者技艺方面有了长进,能制中品灵桩了,再同我说,我也好帮你安排。”
余庆拱手:“郑工您忙就是,若有不懂的地方,我会请教胡大哥的。”
郑锦山闻言,又交代胡胜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见师父离开,原本还有些规规矩矩的胡胜,肉眼可见的放鬆不少。
他拍了拍余庆的肩膀,笑声招呼道:“庆哥儿,咱以后可真就一起共事的关係了,你手艺比我厉害,可得多照顾我。”
余庆无奈一笑:“胡哥莫调侃,我刚来做事,还得求你照应呢。”
“哈哈。”胡胜爽朗一笑,也不就此多说,指了指匠造间方向,“走走,我先带你安排好工位,顺带介绍一起在这儿地方做事的几位制桩师傅给你认识,也方便以后共事。”
“说起来咱这匠造间的几位制桩师傅,年纪虽然都比我长些,但见识不少,个个都是趣人,里头甚至有一位老哥,家里孩子就在备考鹤阳道馆呢,和你应该很有一些话题。”
“而且等和他们混得熟了,也有不少好处,具体是什么我暂时不好和你细说。不过你要是不怕闹腾,或许可以和老哥们多多交流。”
说到这里,胡胜还特地挑了挑眉,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余庆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想,他现在只想早些安稳下来,开始做工挣钱。
“那还得胡哥你帮忙引荐了,我没正经在外做过工,就怕得罪。”
“无妨,咱都是底层散修出身,却没那些礼仪讲究,有话说话就是。不扯了,进去再说,进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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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胜话落音,便领著余庆走入了匠造间內。
他二人刚才跟著郑锦山在外谈话,內中几名制桩匠人都专注於手头活计,並未察觉。
如今两人脚步声踩入空旷的匠造间中,却是第一时间便把內里五名匠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而胡胜在这里似乎挺混得开。
五名匠人抬头看来,才看清楚他的模样,便笑声招呼起来:
“阿胜,今儿来得可晚,莫不是昨儿夜里又去『躲儿巷』找乐子去了?年轻人,还是要多节制。”
“老陈,你这话就不对了,年轻人火气旺,就该多用用那物什,不然哪里能安下心来钻研技艺嘛。”
“哈哈哈!老江,你这货贯会扯歪理,真要是带歪了阿胜,到时候郑工来找你麻烦,咱哥几个可不帮你说话。”
打量五名匠人模样,感受此处氛围,余庆心下倒是放鬆不少。
他来这里只为好好挣钱,自然不希望工作环境太压抑。
至於几名匠人情况,都是男人,年纪看著的確都不小了。
外表看著最年轻的一个,估摸也有三十来岁,要是算上修行之人真气加身,较显年轻来算,保不齐已经四五十。
不过这反而正常。
毕竟百工技艺,从来都是时间经验积累的功夫,没一定的年纪,很难將一门技艺修习到可以拿来赚钱的地步。
像余庆这样的人,或者说在百工技艺方面天赋好的人,终究还是少数。
余庆观察周围,胡胜则有些尷尬的看了他一眼后,恼火的对眾匠人喊了起来:
“你几个平时埋汰我也就算了,我这儿今天可还带了个將和咱们一起共事的新朋友,好歹给我点面子,总扯这些混不吝的,这要是叫我朋友误会,真把我胡胜当成了混人,可別怪我以后跟你们过不去!”
新朋友?
五名匠人自然一早就关注到了余庆。
只是见他不过十七八岁模样,並没有往灵桩匠人方面想,还以为是胡胜的后辈,又或者郑锦山新收的学徒什么的。
一听这话,顿时不少诧异。
“阿胜,你说这位小哥以后也要在咱这做事?”
都是多年混跡工坊、街市的人精,几人便是心中怀疑,也没直说什么得罪人的话,仅仅保留性的探问了一句。
胡胜抬起头来,拍了拍余庆肩膀,傲然道:“余庆,我的好兄弟,今年才十八不到,灵桩制艺方面,便已经得到我师父他老人家的认可了,甚至在红枫桩的製作水平上,就是师父也自嘆弗如,怎么说,你们几个没见过这样的天才吧?有没有惊到?”
那自然是惊到了,而且非常惊。
五名匠人面面相覷,肉眼可见的不太能相信。
余庆这个年纪,要说已经学会了灵桩制艺的知识,有几分粗浅入门的掌握,这还算正常。
如果天赋好一些,勉强能製作出一些不稳定的粗劣成品,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要说水平连郑锦山都比不上,那就太过了。
郑锦山什么能耐?
他们这些工坊的灵桩匠人再清楚不过。
拋开工坊里那几个为数不多的二阶灵桩匠师之外,郑锦山在工坊一阶灵桩匠人之中,也是水平最高的几人之一了。
而郑锦山什么年纪?
百岁都快满了,在灵桩制艺之上,研究没有八十年也有七十年。
如今胡胜隨便带来个年轻人,便说制艺水平比郑锦山还高,哪怕只是所谓的『红枫桩』一项,几人自然也难相信。
不过五人並没有在嘴上便说什么不是。
他们不清楚余庆身份,寻思工坊里那些占著好处却不做事的二代,也怕凭白得罪。
眼珠一转,有人试探道:“阿胜,这位小哥是你师弟?还是……?”
胡胜在这地方和几人共事也有几年了,哪里看不出大家的想法。
无奈摇头道:“你几个不用试探了,我这兄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人家是真有手艺。而且你们也不用怀疑我兄弟的天赋,他可还是鹤阳道馆的仙种,如今只是在咱们这歷练歷练罢了。道馆的仙种都是什么天才,想来就不用我跟你们解释了,人会点百工技艺,有什么不可能的?”
道馆仙种?
五人更是惊诧起来。
有了胡胜这话,他们倒是能理解余庆这个年纪就掌握如此技艺的情况了。
毕竟东山郡是个人都知道,能考上道馆的,绝对是人中龙凤,出现什么天才都不为过。
加上他们也不清楚余庆具体情况,接受天赋,还算不难。
可是道馆的学子,怎么来他们这儿做工修了?
就算是没考上仙门,刚学成毕业的仙种,也是各家工坊、势力爭取的人才吧,何必来这儿做这种苦熬时辰的活计?
余庆这会儿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胡胜会如此替自己说话。
胡胜方才的言辞,虽然点明了他道馆出身,却没说休学的事情,反而用了『歷练』二字,听起来就像是前世大学生实习一般。
既解释了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又在眾人面前维持了正常人对道馆学子的敬重来源,可以说十分照顾了。
“余庆见过诸位老哥。”余庆向眾人拱手,摇头一笑,“我这也谈不上什么仙种,只不过是一个尚未学成的鹤阳学子罢了。而且余庆出身寒微,家里现在都还住在西城,诸位老哥实在不必多想。”
“余老弟客气了。”
五人再度相视一眼,嘴上虽然顺著叫了声『老弟』,但模样肉眼可见的拘谨正式了许多。
更也没在就著胡胜的话调侃什么。
毕竟鹤阳道馆的学子,不管是个什么出身,何种处境,他们都没有得罪的道理。
胡胜见状,心下暗暗点头,他方才这么介绍余庆,便是想给余庆一个適应环境的时间。
毕竟工坊这种地方,老人喜欢戏弄调侃新人,乃至欺负新人,属实司空见惯。
有了这么一遭,哪怕后续五人依旧会打听道余庆的真实情况。
那时大家也都比较熟悉,不至於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了。
“庆哥儿,不必管他们几个,一群老梆子,也就这会儿和你客气客气。等过几天面熟了,说不定还厚著脸来问你,能不能教教他们的孩子考道馆呢。”
“嘿!阿胜,你这小子,怎么在余老弟面前这么说我们,咱哥几个有你说的不要麵皮么?”
胡胜瞥了五人一眼,不去理会,只招呼余庆,“走,我带你去工位。”
…
灵桩製作,核心就是描符刻玉。
用到的工具不多,对环境要求也不高。
除了符墨、灵桩材料、刻刀、符笔、工作桌椅之外,余下也就是一些收纳承装、打磨拋光之类的器具需求。
前期准备工作,却不复杂。
是以余庆才在胡胜的安排下,在他旁边的工位安置下来,没一会儿功夫,便已经梳理清楚了一应准备事务。
期间,胡胜也顺带与他讲解了一些注意事项,也简单的介绍了一些有关五名同事的个人信息。
但也基本没什么耽误。
加上匠造间內其余五名匠人,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对余庆道馆学子有所顾虑,还是平时工作的时候,也都比较专心,並未再进行打搅。
以至於余庆梳理完工作需求之后,很快便也在胡胜的帮助下,问来了几份灵桩材料,开始入手起灵桩製作工艺来。
而隨著余庆手持太阴沉玉胚胎开始描线雕刻,注意力也渐渐专注在了手头活计之上,没在关心外界事情。
只不过没一会儿功夫,他心中便又不自觉升起了几分感慨。
『到底是专营灵桩生意的工坊,这符笔刻刀在玉胚雕刻上的效果,比起我自己在外採买来的,实在好过太多。我原本还担心昨日所用制桩器具,是郑工私有,现在看来並非如此。』
伴隨玉胚之上墨线逐渐绘满,勾勒出了大概的红枫桩形態,刻刀落下,窸窣玉屑散落而出。
余庆顿时感受到了这工具品质上的优处。
符笔、刻刀等事物。
既是用来料理灵性材料、製作修行器物的工具。
本身自然也是法器之属。
是法器便有品阶,当然也就存在品质之分,应用方向的区別。
別的不说,一些达到一阶上品或者二阶层次的修真造物,大多便需要入阶的工具来製作。
而用来雕刻灵玉、製作玉符的刻刀符笔,和用在木器木符、金石器物之上的又有不同。
比如玉胚雕刻上。
因玉质脆坚,比之木器、金石等制艺所需工具在锋锐、坚韧方面的要求,更讲究执刀人渡入真气之后,於稳定、精细上有助益。
余庆手中如今所执刻刀,便是如此。
真气运转其中,能清晰感受到其中符文对执刀稳定性上的加持。
而太阴沉玉。
因为是天外而落,经歷过九天罡风打磨,沾染过太阴之气,落入大地之后,又交织地脉浊灵,性质自然又有不同。
所以刻刀工具在此之上,也还有讲究。
须得取些能起到阴阳循转作用的符文,融匯阴阳之力,方便游走在太阴沉玉上的时候,不使灵玉属性与工具相衝,从而减少中途出错的可能性。
这却让余庆深切的感受到修真工坊的专业之处。
也对修行之道,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道经上说,万物皆有其性,修行一道,所谓悟道参法,便是钻研万象性质,穷究其理,映照自身,梳理个人『八府十二宫』变化的过程。”
『而我在道馆之时,道师们也在这些方面有侧重提及,甚至其中有不少道理能否琢磨透彻,便关乎我等学子创作的『道经论述』是否能够通过道师品评,完成各类考核。”
“只是当时我人在道馆埋头苦学,所得皆是书上道理,钻研修行,全然只是空想推论,少了实际体会,以至总觉有所欠缺。如今来到工坊做事,倒是真正有了所得。』
『也怪不得道师们总说养气吐纳,悟道参功,虽非百艺之属,本质也算是一份事功实学,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这么一看,或许对於我来说,这休学回家,未必也就完全是件坏事。』
脑中闪过这些念头,余庆对於休学的现实,倒是愈发看得开了。
这执念微消,心態更好几分,落刀也更丝滑。
不知不觉,整个人的精神,终究完全沉浸在了灵桩製作之中。
而他专心工作的一幕,也落到了自从听说他情况后,便对他一直有所关心的其余五名匠人眼中。
眾人原本还有几分怀疑的心理,亦是隨著他手上的动作,渐渐发生了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