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契书一签,庆哥儿你便算是坊中工人了,不过你个人没有技艺凭证,只是掛在我名下从事灵桩炼造的活计,本质上籤的还是小工的契书,所以保底薪俸和小工一样,只有三百朱铜,这点钱不多,但我也已经是尽力安排,望你莫要多想才是。”
清晨,长溪赵氏营造坊。
起了个大早的余庆,来到工坊之后,很快便在郑锦山的帮助下,签下了长溪营造坊的工契,成了坊中正式工人。
此刻的他,手里正拿著契书,听著郑锦山提点。
本来以他情况,是没有保底薪俸这一说的,如今之所以多了这一份收入,纯粹是郑锦山对他看重,有意照顾所致。
听著郑锦山的解释,余庆忙摇头道:“三百朱铜,已不是小数,而且要不是郑工帮忙爭取,余庆只怕连这份薪俸都难入手,已是十分感念,不敢多求了。”
见余庆如此通人情,郑锦山看著他的目光也是更多几分温和。
“你能理解就好,不过咱们这凭手艺吃饭的,算起来吃的也不是工坊那份底薪,凭庆哥儿你那精湛的制桩技艺,赚取符钱不是难事。別的不说,光说你在成品率上的优势,就能得来不少便宜。”
余庆好奇问道:“郑工这话,不知是有什么说道?”
“工坊利益为重,成本自然也要算在其中的,成品率越高,浪费的材料就越少,成本也便能隨之降下来,咱们这些匠人分润的符钱自然就越多。”
余庆点了点头,算是听明白了。
工坊制桩匠人製作出一份成品灵桩的分成收益,是要扣去材料成本的。
成品率越高,出一份成品的分成收益自然就越大。
譬如一名成品率仅达到五出一的工匠。
哪怕工坊批量购买太阴沉玉,材料单价低於市场,可光是材料成本,依旧得耗费二百多朱铜。
即便下品定灵桩能卖出三百多朱铜,扣除材料费加工坊分成,一份灵桩售出之后,匠人入手也就七十朱铜不到。
可若是成品率能更高,收益方面自然就更大。
『如此说来,以我如今几乎能保证一出一的成品率,收入方面其实还要远远超出我原本的预期?』
哪怕余庆偶尔状態不佳,也会有所浪费。
但起码能保证两份材料出一份成品。
这样算下来,他的制桩材料成本也就在六七十朱铜不到。
再说他的效率,一天製作出一到两根灵桩又不是太大问题。
也就是说。
他一天下来能创造出二百到五百符钱左右的价值。
再扣除材料成本,连並每月需要给郑锦山上交的『五百』掛名费,以及分给工坊的五成利润。
他的月纯收入,几乎可以达到四千到八千朱铜。
平均换算,差不多是六千左右。
一月六千朱铜,六枚雪花钱,一年就是三四十。
这份收入,对於底层散修来说,已经是超高收入。
心中估算下来,余庆眸光渐亮:
『照这样算,我这三年要是努力一些,一两年內再想办法提升工作上的效率,又或者找一份额外收入,期限內攒足三百雪花钱,是大有希望。』
甚至这都还没算他后续考得凭证,又或者工作久了之后,个人信用提升所带来的借贷便利。
以及大哥余福的收入。
“看来你对自己能赚多少薪俸的事情,应该有个底了。”
郑锦山一眼便看出余庆是在估算工钱问题,他对此很能理解,微微一笑,“不过凭你的手艺,虽然不需要再花时间打磨灵桩製作流程,但关於工坊里的相关规章制度,以及环境情况,只怕还是得先做些了解,也方便你日后做事。”
“所以你要是没有別的事情,一会儿我让小胜带你在坊里到处逛逛,熟悉熟悉环境,再给你安排一间匠造间,你看如何?”
余庆当即应下,拱手道:“有劳郑工。”
…
“长溪坊虽然不是什么大工坊,但在本郡还是有些名气的,產业铺的也不小,主营除了乾坤定灵桩批发售卖之外,亦不乏替人规划建造灵田、洞府精舍等直接性的营造生意。”
在郑锦山的安排下,余庆很快便跟著昨天所见青年学徒胡胜,在长溪营造坊里逛了起来。
放在西城工市所有工坊来说,长溪坊並不算大,但占地也有二三十亩左右。
其中除了安排给郑锦山这种制桩匠人的匠造间之外。
还有灵桩材料胚胎打磨厂房、各类洞府灵田营造相关的普通材料製作厂房、工坊执事人员办公区、工人食堂……等类建筑。
不过这些还不是占用工坊土地最多的建筑。
由於长溪坊除灵桩之外的主营產业,还有灵田、洞府规划生意的缘故。
工坊占地,更多还是用在了灵田、精舍等营造產物的样板打造研修上。
为此工坊核心区域,却设立了一处园林。
內部便布有灵田、精舍洞府等样板建筑。
而如今的余庆,便在逛过几处厂房之后,跟著胡胜来到了工坊营造建筑样板园林外。
胡胜指著前方:
“此处园林,便是营造区了,我长溪坊虽是以灵桩生意为主,但要说真正赚钱的,还得是替人规划各类灵田洞府建筑的营造生意。而这主持相关生意的坊中人员,也才是真正的工坊核心人才,诸如结庐师、筑田师等正经的炼师人物。”
余庆顺著胡胜所指方向看去。
果见掛著『营造区』招牌的园林区,映入眼帘。
从外面看去,前方园林,和一些较大的修真家族家中所建,用以待客赏景的『雅园』没什么区別。
外面是绘有阻隔灵气散溢符文阵势的白玉围墙,留有拱门入口一个。
入口处设有把守人员。
过了拱门,便是园林內部了,依稀能看到一些山林小丘景象。
“这一处园林,虽然与我们这等制桩匠人没什么干係,但我等掌握基础百工技艺的人,前路便是成为结庐师、筑田师这类的真正营造炼师。而以庆哥儿你的年纪和天赋,日后说不定就有机会成为这类炼师,所以我觉得你要是对此有些兴趣,或许也可以隨我进去看看。”
余庆自然没有意见。
他在道馆时自然是见过营造行当的炼师的,因为道馆的不少道师,虽然在吞月道宫没什么地位,却也都不是普通修士能比。
大多掌握了一些炼师能力,其中便不乏拥有营造类炼师身份的道师。
只不过处於工坊环境的营造炼师是个什么模样,工坊打造的所谓『样板建筑』是何光景,他却没有过见识。
便是暂时与自己无关,多少也有些好奇。
他说道:“若是方便,余庆的確想长长见识。”
胡胜闻言,也不含糊。
当即便带著余庆走到了园林入口处。
向把守人员报了身份,登记了姓名,两人便也顺利进入了园林区內。
园林占地不小,入眼先是外围高耸繁盛的林木,再循著道路往前,过得一条向上的石路,走出林间,行至高处,却又豁然开朗。
一座座一眼便知人造的丘陵、小山、小型平原错落而立。
亦不乏溪流、湖泊明显等比缩小,依山丘而存的景象。
山水之间,正也有一些灵田、精舍洞府建筑,坐落其中。
“面前这些山丘、湖泊、溪流之类的景致,便是我长溪坊的筑田师、结庐师们根据各类自然地势环境,布置出来的环境。而你所见的那些错落屋舍洞府,乃至一块块梯田、水田,便也是『各类造物的建筑样板』。”
“其中包含了大部分一阶至二阶的灵田、洞府所涉地理环境改造应用方案,能够极大程度的藉助环境特性,优化各类灵田的灵植培育效率,以及打造地脉灵气最大化利用率的洞府精舍等建筑。”
胡胜指著面前这一应『景致』,颇有些自豪,“相关灵田洞府营造规划方面,工坊这些年来,已经研究出了近三十几种建造方案,放在整个东山郡做这类生意的工坊来说,也算是有些底蕴的。”
余庆惊奇的看著眼前一切。
在道馆之时,他也见过一些研修筑田、结庐技艺的道师,所打造的灵田、洞府建筑样板,但大多都是几位小型迷你化的假山沙盘,似长溪坊这样的园林化手笔,他还是第一次见。
尤其是当看到那一座座山丘之上所开闢的小型灵田、山水洞府之间,一个个或是测量、或是布置的忙碌身影,更是从中感觉到了一种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比较切实体会的『人人修行,仙道昌兴』氛围。
他感慨道:“的確惊人,余庆道馆修行也有两年,亦曾见过一些厉害的筑田师,却不知世间竟还有这般人力造化之地。”
“哈哈……”胡胜笑了笑,“庆哥儿你以后待久了就习惯了,而且咱们工坊所建造的这处园林,虽然花了不少心思,要说『造化』二字,却还算不上。你是没见过一些高阶筑田师为了研修筑田技艺所打造的『灵田福地』,以及一些厉害的结庐师门所建的『气府真宫』,等哪天一有幸得见,便知道那才是真正的造化呢。”
灵田福地,气府真宫。
余庆心下一动,这话他却在道馆有过耳闻。
闻说四阶以上的筑田师,能將百亩以上的灵田,一应气脉匯交如一,形成『地灵福脉』,造化出一方福地来,用以培育上乘灵植。
譬如鹤阳道馆所属的吞月道宫之中,便有几处『万亩福田』,可用於培植先天灵根,的確造化非凡。
对应筑田师,结庐师体系,四阶以上,也有建造上乘洞府的能力。
所得洞府,唤作『气府』。
闻说修行者安住其中,日来就算不服食五穀,光靠吐纳呼吸,也足以维持日常修行损耗。
所谓『仙家妙府,饮露餐风』,便是如此。
“不过咱长溪坊虽然没有二阶以上的营造炼师,所建洞府灵田,也算不凡了。”
胡胜这时指著距离两人不远处,一座小丘陵上的一片梯田区域。
“就譬如那处龙鰍梯田,便是二阶造物,乃是坊中一位二阶筑田师前辈,费了数十年火候钻研出来的灵田规制。梯田上下交错,拢共三十六块田地,取灵溪为源,以三百六十条二阶龙鰍灵兽为引,导风水之力,匯聚得一『百鰍引灵阵』,不仅能完全发挥二阶灵地的地脉之力,用以培养灵植,环境相符的情况下,还能在一些一阶灵地,培育出二阶灵田来,可谓是十分厉害了。”
“而这龙鰍田筑田规制,也是我长溪坊在行业內最有名的一门筑田法之一。”
余庆仔细看去。
果见那一片梯田,正是三十六快,上下交错而叠,期间有道道风水雾气穿行期其间,游走田上半空。
雾中还见一条条好似龙蛇的细小身影,恍若符文流影,浮游其內,只將这三十六块梯田,映衬得好像是一处锁在半个玲瓏球內的雾光仙地。
余庆感嘆:“好灵田!好造物!”
胡胜笑道:“庆哥儿可知,主持龙鰍田规划的那位筑田师前辈,替人打造一处龙鰍田,能有多少进项?”
余庆转头看他。
“五百雪花钱,只高不低!”胡胜抬手比了个数。
余庆瞳孔微缩。
五百雪花钱,一枚二阶上品的『聚魄凝形丹』,可也就三百。
这样的收入……
胡胜望著远处灵田,感慨道:“我此生目標,便是成为一名结庐师或者筑田师,哪怕只是一阶呢。”
“有这样的身份所带来的收入地位,不说足以支撑炼气十二宫修行圆满,至少打造个小家族,光宗耀祖是不难的。只可惜以我如今在营造师最基础的乾坤定灵桩制艺的掌握上都还十分勉强,这辈子想要做个营造师,只怕很难了……”
余庆眸光闪烁,神思一时也有些飘远。
对於旁人而言,成为一名营造师或许很难。
但对於拥有长生盏的他来说,即便不去算天赋,显然也是有著足够机会的。
再联想胡胜对营造师好处的解释,他难免畅想。
“誒,不说这些胡话了,庆哥儿,咱两个身份,不好在这里多待,若是遇著管事,保不齐还得吃些教训。坊中一切环境、工作流程,你也都看过了,要不咱现在就回去找师父?也好让你儘快把工作安定下来?”
余庆最后再看了一眼龙鰍田方向,將胡胜放在所言记在心底,点了点头:“好,辛苦胡大哥了。”
胡胜摆手:“哪里用说这些,师父说你技艺精湛,还叫我多向你请教,日后咱一起共事,我还想著你能多多指点我呢。”
“这不妨事,只在下品岳形桩上,我还算有些心得,若是胡大哥有需要,只管问我便是。”
“哈哈,好好,那咱们这就回去?”
“胡大哥安排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