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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郑工,初试手
    琢磨片刻,余庆问道:“玥彤,这人情……可有麻烦之处?”
    “庆哥儿你不必顾虑这些。”杜玥彤回答得很直接,“那位老师傅的孙女,早前便同我一起在织造坊做事,后来我蒙我家小姐看重,得了如今绣娘差遣,只因小姐手下正好还缺人手,我便將老师傅的孙女也介绍了过去。”
    “而我家小姐出身家族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家族,她一位姑姑却是吞月道宫的弟子,能在小姐手底下做事,颇有几分前程可言。是以那位老师傅一家算是欠我不小人情,如今只托他做这点事情,算不得什么,何况又不是不给掛名的费用。”
    原来如此。
    在东山郡这地界,能和吞月道宫门人扯上关係,便代表了一份跳出阶层的机会。
    杜玥彤能给人安排这种门路,的確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慢说只是借个凭证掛名了,便是请对方一家正经传授个家族技艺,只怕都不算为难。
    为此余庆听了这话,心里也少了压力。
    一旁刘元见状,却忍不住撇了撇嘴,面上闪过一丝可惜。
    只因在他看来,这种人情,用在余庆这等小事之上,实在太过浪费。
    若是把这人情交给他来处理,他感觉自己能用出花来。
    不过他也清楚,人情是杜玥彤的,人家要怎么用,与他却是无关。
    是以他虽有心说些什么,到底还是忍住了开口的欲望。
    余庆自不知刘元想法,又向杜玥彤问了些掛名费、工坊所在……等方面的具体情况。
    杜玥彤也一一做了仔细解答:“掛名费一月五百朱铜,可以等月俸发放的时候再交。至於工坊,是一家名为『长溪赵氏营造坊』的家族工坊,说起来那地方大岳也应该很熟,因为这家工坊,就在他做事的工修队门店附近不远,以前那工修队,还承包过赵氏营造坊的不少力工、散工活计,庆哥儿要是去了那,你们两个还能互相照应照应。”
    余庆利弊分析片刻,点了点头:“这挺好,我没意见,借人家的门路,交些利钱也是应该的。就是用了玥彤你的这么一份人情,我一时半会儿只怕还不得你。”
    他今天在西城工市找工作,虽然没有成功,但也由此了解了不少工坊方面技艺工人相关收入情况。
    对比起那些愿意收他这『黑工』的工坊管事所给出的条件,这一份掛名费,实在是不算多。
    而且他要是能正式入职,努力一些,一个月靠製作岳形桩最少能收入三千朱铜左右,扣除这五百朱铜,以及各类仙盟税收等类,也能剩下两千四五。
    一年下来攒个二三十枚雪花钱不是问题。
    这还是最差的情况。
    后续若是技艺长进,学会了一阶中品的岳形桩制艺,收入还会更高。
    更別说他还有长生盏在手,一年后就算自己什么都没学出来,也能通过长生盏的力量,再掌握一门熟练的下品技艺,获得赚取更多符钱的能耐。
    加上大哥余福的收入,以及自己能稳定工作后,个人价值提升,所附带打通的一些仙盟社会资源获取门路……
    『聚魄凝形丹』的三百雪花钱需求看著虽然依旧遥远,却也有了一定的希望了。
    杜玥彤摇头道:“这两年我在织造坊做工的时候,要不是庆哥儿你不时分享些道馆所学的道论知识给我,帮我解决了不少技艺理论上的难题,我也不可能被我家小姐看上。何况咱们也都是打小的交情,本就该互相扶助,哪里用得著这么客气?”
    程大岳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直接起身:“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过去找那位老师傅?”
    余庆自然没有意见,便也看向了杜玥彤。
    杜玥彤也站起身来:“我和大岳回来路上便去找过那位老师傅,一般放工之后,他还会花一两个时辰,在工坊教自己的几个学徒研修灵桩制艺,这会儿过去正是时候。”
    既是如此,余庆当然更不多想。
    便要与嫂嫂交代几句,去那工坊看看情况。
    这时。
    程大岳不知想起什么,忽的看向一旁听了半天热闹的刘元:“元子儿,你不是说也有事情要找庆哥儿么?我三个一会儿得去办事,你有事就赶紧说。”
    余庆诧异看向刘元。
    他本以为刘元是跟著二人一道的,但听意思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儿。
    刘元也没想到程大岳会忽然点到自己,面色微僵,有些尷尬。
    顿了顿,囫圇说道:“我这不是晌午的时候和庆哥儿照了个面么,知道他在找差事,於是走了些门路,帮著打听了一番,这回过来就是想和庆哥儿说些消息的。不过玥彤这儿既然有了更好的门路,我那些话也就没必要说了。”
    “是么?”程大岳瞥了他一眼,“那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人还有这么热心的时候。不过你既然没事儿了,那怎么还不回家?”
    刘元虽然觉著杜玥彤这人情用在余庆身上多半是浪费,甚至不觉得余庆能过得了那位老师傅的眼。
    但他本来也已经不准备凑这个热闹了。
    一听程大岳这带著几分阴阳怪气的话,脾气倒是上来了。
    呵呵一笑道:“左右也没事,我也陪庆哥儿一起去看看唄?我在工市混跡得久,接触过不少各大工坊的老师傅,清楚他们的脾气。大岳你和玥彤平时都专注自己的事情,料想不大热衷人情世故方面,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说不定我还能帮著说上几句话。”
    刘元这话,余庆听了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在程大岳和杜玥彤的耳朵里,却不难听出几分深意。
    三人来时路上,刘元才说过余庆多半没这製作灵桩的能耐,劝两人莫要浪费心思。
    眼下又说会出意外,具体是什么个想法,显然十分清楚。
    但二人还不好就此说些什么。
    毕竟这事儿要是说开了,但凡余庆自尊心强一点,说不好就要当场在大家面前证明自己的本事,成了还好,要是不成,氛围一闹僵,不好收场。
    二人便也只得瞪了刘元一眼。
    刘元对此不以为然,只看著余庆,笑呵呵道:“庆哥儿,我跟著去看看不影响吧?正好大傢伙也好久都没聚了,一会儿办成了事情,回来顺带吃个酒,也算难得敘旧,你觉得怎么样?”
    余庆也没多想,他本就不在意刘元有什么心眼。
    听了对方的话,寻思此番多蒙程大岳与杜玥彤奔走,方才有了这么个及时解决难处的门路,本也有心请酒感谢一番。
    而杜玥彤二人平日工作也忙,今日过后,短时间內说不好都很难再一起聚会,倒也觉得刘元这主意实在不错。
    於是点头道:“阿元这话不错,咱几个也有些年头没在一起聚聚了,今天难得大家都在,一会儿办完了事情,一起找个地方敘敘旧也是不错。”
    程大岳与杜玥彤见状,有心说些什么。
    仔细一想,刘元就算去了,也就是看个热闹,有他们两人在,便是余庆此行不成,总归也不会让刘元说出什么打击人的话来,於是也压下了想法,皆是点了点头。
    余庆见此,也不再耽误。
    忙去找嫂嫂交代两句,便也隨同三人一道出了家门,又往西城工市方向赶去。
    不多时。
    一行四人,终是来到了程大岳所说的赵氏营造工坊。
    见到了杜玥彤口中那位擅制岳形桩的老师傅。
    …
    “庆哥儿,这就是郑锦山郑老先生。”
    赵氏工坊內,一处玉石粉末凌乱散布,且摆放了不少灵桩製作材料的小匠造间內。
    杜玥彤向面前一位身形还算高大,面目却已经十分苍老、鬚髮灰白的灰衣老者拱手一礼,便对余庆介绍起来。
    “郑老。”余庆拱手见过。
    杜玥彤又向老者介绍起了余庆:“郑老,这是余庆,与我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杜姑娘客气了,老朽只是个工坊匠人,当不得『老先生』之称,姑娘不嫌弃,只如坊中工友们一般,唤我郑工便可。”
    名为郑锦山的老者,倒是客气得很。
    只是目光落在余庆身上,却不由皱了皱眉:“杜姑娘,这位余公子……便是你说的那位要借我制桩凭证掛名的朋友?”
    “正是。”杜玥彤忙答,“盼您多照顾。”
    郑锦山沉吟:“杜姑娘,不是老朽不知恩,不愿帮这个忙,也非不信你朋友的本事。只是炼师技艺,不同其它,讲究的是一个年月打磨的火候功夫,余公子这年纪,真会做岳形桩?老朽在工坊经营多年,掛名一事虽不难办,但在坊间做活,名声却也紧要,实不好胡乱败了去。倘若这借老朽之名的人,没有一定水准,此事只怕……”
    杜玥彤忙道:“郑老,庆哥儿乃是道馆学子出身,天赋好得很,年纪虽然不大,所学却是广博,断然不会糊弄您。当然,我知您有顾虑也是应该,不敢让您为难,您有什么要求,只管提便是。”
    郑锦山面色微松。
    他一家本就因孙女缘故,欠了杜玥彤一份人情,如今孙女又还在杜玥彤手下做事,这人情更是不好不报。
    若是余庆没有真本事,杜玥彤依旧强硬要求他帮忙,他也不好处理。
    至於余庆年纪轻轻,到底有没有这般能耐,他倒不是十分在意。
    余庆若是虚吹本事,只要不强搭上来,便没关係。
    哪怕真是天才,的確在这个年纪就能掌握岳形桩制艺,那惊人归惊人,与他也没有牵扯。
    他只担心这事儿是否影响自家孙女。
    “多谢姑娘能理解。”郑锦山拱手,“既是如此,余公子若想借老朽名义一用,只怕还得先验一验本事。譬如一会儿我让人拿些材料过来,便请公子就在我面前做一根岳形桩,不知余公子可愿?”
    “郑工安排便是。”余庆拱手,语气平实。
    放在今日之前,他或许还会有些忐忑。
    但实际操演过岳形桩制艺之后,他已经对自己现在的能力有了足够的底气。
    见余庆如此篤定,郑锦山有些意外。
    作为一个在工坊经营多年的老匠工,他很清楚余庆这幅胸有成竹模样,一般只在一些老师傅身上出现。
    因为类似灵桩匠造这种行当,哪怕是一些掌握了一定技巧的匠人,没有多年的经验积累,也是很难保证出品情况的。
    有时候可能只是因为某天状態不好,就有可能导致当天一天下来都制不出一份成品。
    唯有经过多年打磨,已经熟能生巧的老师傅,方才有这般底气,能保证隨时都能发挥出自身能力来。
    而余庆年纪却这般小,好歹也该多问问要求才是……
    郑锦山也只能归咎於余庆不愧是道馆学子出身,或许当真是天赋不凡,技艺精湛,点头道:“好,到底是道馆学子,余兄弟果然……”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
    一旁跟著来到了此地的刘元却忍不住道:“庆哥儿,工坊匠造器物,是要卖给他人使用的,可有不少讲究,非是道馆环境能比。我想在道馆那种地方,道师们应该不会要求你们把百工造物打磨得如何圆融,对成品率也多半没什么硬性要求。”
    “但这些问题,对工坊来说却十分重要。不仅成品品质有要求,这成品率一事,关乎成本效益,也不能忽视。”
    “这些你却得考虑清楚才是,毕竟郑老难得抽出时间,咱也不好胡乱耽误。而且材料也是郑老所提供,我以为你还是先了解了工坊匠人的具体要求才好,如此参考过后,也好对照自身情况,早些同郑老分说明白,若是不成,也免得既耽误了郑老时间,又浪费了材料。”
    余庆转头看向刘元。
    他虽不知刘元是抱著什么样的想法,才说出的这么一句话,但明显看出对方十分不信任自己的能力,而且似乎都有些憋不住这份怀疑,方才没能忍住话头。
    正打算说些什么。
    却见旁边的杜玥彤、程大岳二人,已是有些不快的瞪了刘元一眼。
    程大岳更不由道:“刘元,你又没见过庆哥儿露本事,在这儿分解什么?自家是个庸才,便把旁人也揣测成你一般的模样?”
    说著,转头又对郑锦山道:“郑老,您別听他瞎扯,这傢伙日来胡混,也不曾正经研修过什么炼师技艺,哪里懂这手艺人的事情,您別管他就是,该怎么安排怎么安排。若是庆哥儿真差了些火候,材料的钱我来出就是。”
    郑锦山微微皱眉。
    听了刘元的话,他其实也有些怀疑起余庆胸有成竹的態度源头。
    倘若余庆这般有底气的模样,是因为把道馆的情况加在了工坊上,这就不好了。
    郑锦山在工坊经营多年,也见过不少从道馆出身的修士,因此却也清楚道馆只把炼师技艺当成学子们的道业辅佐,这方面成绩要求不高,远没有工坊那么儼恪。
    不过他转念一想,倒也不怕余庆当真是这般想法。
    毕竟他这次是为了还杜玥彤的人情,才应下的这件事情,几分材料的花费以及些许时间耽误,他並不在意。
    於是道:“无妨,正如这位小兄弟所言,手艺人的事情,嘴上说了终究不算,入手一验才知情况,余公子不必多想,试过再说。”
    “至於材料,老朽在工坊经事多年,还算有些脸面,支用些许边角,倒算不得什么花费。”
    余庆当下收回了目光,点头道:“多谢郑工,若是余某自家本领不济,达不到工坊要求,自然不敢再为难郑工。”
    “好。”见余庆回答果断,郑锦山面色柔和不少,“有关下品岳形桩製作,一般的制桩熟手成品率大概是三份材料出一件成品,不那么精通的制桩工,约是十齣一。而工坊经营生意,成本为重,为此对匠人要求,保底是需要做到五份材料出一份成品。”
    “余公子之前是在道馆修行,料想没有那么多时间精研製桩工艺,手生之下,成品率方面有所欠缺是十分正常的,所以我这边安排七份材料,若是余公子能成一件,在我这便算是过了,不知你觉得如何?”
    余庆闻言,不惊反喜。
    经过白天实验,他已经基本掌握了『悟道梦境』中的所有灵桩製作细节技巧。
    不说像『梦』中一般,能够达到百分百的成品率,至少可以保证二到三份材料必成一件。
    郑锦山给出这样的条件,几乎可以说十分宽鬆了,哪里能不鬆快?
    当下拱手:“这般条件,已是十分照顾,余庆不敢再多求。”
    见余庆回答如此果断,郑锦山眉头一挑,忽然有些相信起刘元刚才说的话来。
    之前便说过,灵桩製作成与不成,很看经验,这点在成品率方面更为明显。
    是否能稳定状態是其一,经验积累出来的操作细节也很重要。
    在他看来,以余庆的年纪,哪怕再天才,真掌握了比较精湛的岳形桩制艺,要想保证成品率,也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毕竟就算是他,已经做了几十年的岳形桩,下品岳形桩方面,现在也就勉强稳定在二出一的成品率。
    状態差的时候,五出一也不能完全保证。
    虽然他在这行不算是天赋特別好的人,但在下品岳形桩的製作上,效率也没多少人比他更好了。
    所以余庆这幅反应,难免让他诧异。
    但想到『人情』二字,他也没多问。
    压下了这点好奇,便对匠造间外招呼一声:“小胜,拿七份制桩材料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