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推开静室石门,外界的光线涌入,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成功破入炼气四层,灵力在更为宽阔的经脉中奔腾流转,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力量感。五感似乎也变得更加敏锐,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流动,远处丹炉的低沉嗡鸣,都清晰可辨。
然而,他刚踏出静室,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值守在静室区域外的两名执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远比平时要长,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异与探究。过往的丹坊弟子,无论是学徒还是杂役,见到他时,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敬畏,而是带著一种仿佛看待什么不可思议之物的神情,窃窃私语声在他经过时戛然而止,却又在身后迅速响起。
“就是他……刚才的动静……”
“炼气四层?怎么可能引动……”
“听说惊动了家主和长老……”
零碎的词语飘入耳中,陈凡心中微微一沉。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破境时,《大道至简谱》的异动以及引来的那道古老道韵,恐怕远比自己想像的更为引人注目。
他面色不变,径直朝著主炉丹房走去。无论如何,韩墨大师是他目前唯一的依靠和指引。
刚走到丹房附近,便看到韩墨已然站在门口,似乎正在等他。韩墨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格外复杂,欣慰、凝重、探究交织在一起。
“隨我来。”韩墨没有多言,转身走进丹房,再次开启了隔音禁制。
“方才你破境之时,引发的异象,你可知晓?”韩墨开门见山,目光如炬地盯著陈凡。
陈凡如实回答:“弟子只觉破境之时,灵力运转与感知似有不同,对外界动静並不明晰。”
韩墨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判断他话语的真偽,片刻后才沉声道:“你引动了一丝极为古老精纯的道韵,惊动了家主与数位长老。”
陈凡心头一跳,儘管有所预料,但得到確认,还是感到了压力。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你不必过於担忧。”韩墨语气放缓了几分,“家主对此极为重视,已下令封锁消息,並命我全力护你周全,助你成长。你展现出的潜力,远超我等预期,家族绝不会自毁长城。”
这是安抚,也是敲打。意味著家族会给他资源,但也会將他看得更紧。
“多谢大师回护。”陈凡躬身道谢,態度依旧恭谨。
韩墨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晋升核心学徒,又引动异象,难免惹人眼红猜忌。尤其是……你改良凝气散丹方之事,虽未公开,但恐怕已有些人听到了风声。”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丹坊之內,也並非铁板一块。有些人,未必乐见你崛起。”
陈凡默然,他自然明白,王管事、林轩之流,恐怕此刻正心中嫉恨,暗自盘算。
“从今日起,你行事需更加谨慎。”韩墨告诫道,“若无必要,儘量留在丹房或你的居所修炼。藏书阁二层对你完全开放,贡献点若不够,可向我支取。当务之急,是儘快提升你的炼丹术与自身修为,唯有自身强大,方能无惧风雨。”
“弟子明白。”陈凡郑重点头。韩墨的话,与他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然而,麻烦的到来,有时比预想的更快。
就在陈凡从主炉丹房出来,准备前往藏书阁时,一个略显阴鷙的声音叫住了他。
“陈师弟,请留步。”
陈凡回头,只见一名身著执事袍服、面容瘦削、眼神带著几分倨傲的青年站在不远处。此人名叫赵干,是丹坊另一位主炉丹师,刘焱大师的亲传弟子,同时也是三长老林镇岳那一派系的人,平日与王管事走得颇近。
“赵师兄,有何指教?”陈凡停下脚步,神色平静。
赵干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番,特別是在他腰间那枚核心学徒的玉牌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指教不敢当。只是听闻陈师弟天赋异稟,入门不久便晋升核心学徒,更是引动天地异象,破境如饮水,实在令我等著实羡慕。”
他话里的酸意几乎不加掩饰。
陈凡不欲与他纠缠,淡淡道:“赵师兄过誉了,师弟不过是侥倖而已。若无他事,师弟还要去藏书阁,先行一步。”
“哎,別急嘛。”赵干上前一步,拦在陈凡身前,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挑衅,“陈师弟,大家都是丹坊同门,有何机缘造化,何必藏著掖著?你修为精进如此之速,可是得了什么上古传承,或者……修炼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秘法?”
图穷匕见!
这话极其恶毒,直接暗指陈凡的突破可能来路不正,要么是私吞了本该上交家族的传承,要么就是修炼了邪门功法!无论哪种,都是大忌!
周围一些路过的弟子不禁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陈凡眼神微冷,看著赵干那副嘴脸,心知这是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出手试探了。
他尚未开口,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赵干,休得胡言!”
韩墨大师去而復返,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如刀,扫在赵干身上:“陈凡破境,乃其勤修不輟,厚积薄发所致,更有家主与老夫亲自关注,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搬弄是非?莫非你是在质疑家主的判断?”
赵干脸色一白,没想到韩墨会去而復返,並且如此不留情面。他可以对陈凡阴阳怪气,但绝不敢正面顶撞韩墨这位筑基丹师。
“韩大师恕罪!弟子……弟子只是一时好奇,绝无此意!”赵干连忙躬身认错,额角见汗。
“哼!”韩墨冷哼一声,“回去告诉你师父,丹坊之事,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若再让老夫听到此类閒言碎语,定不轻饶!滚!”
“是!是!”赵干如蒙大赦,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去。
韩墨看向陈凡,语气缓和下来:“不必理会这些跳樑小丑,专心做你的事。”
“谢大师。”陈凡心中微暖。韩墨的及时出现和强硬態度,无疑为他挡下了一次麻烦,也表明了丹坊主流態度对他的维护。
但陈凡知道,赵干不过是一桿被人使唤的枪。真正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丹坊重重的屋檐,望向林家深处。
潜流已化为明浪,他这块突然出现的“礁石”,已然搅动了各方势力的平衡。接下来,恐怕將是更为激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