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原是老资歷特务,对人性了解的十分透彻,在他心里,任何人在濒临绝境时都会被动產生强烈的求生欲。
这一点,没有任何人可以否认。
在他办过的所有案子中,真正能挺到最后不鬆口的人不足百分之一。
绝大多数人,在生和死之间,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生。
之所以前面会死扛不招,肯定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现在的柳叶就是这样,有前置条件控制她不能招供,但真到了死亡边缘,没了任何侥倖的可能,信念崩塌时,自然就会选择说出真相。
“也就是说,你故意摔倒,是在上车之前就安排好的,之所以算计秦警官,是因为临时接到李贵的指使?”
石原有些难以置信,这个结果也让秦海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对方做这个局,会如此的縝密。
“是的,我能赎身,李贵出了不少钱,他是我那里的老客,每次去都只找我,我以为他是真的爱我,事先也说好了,就算被抓,只要拖延时间,他就能想办法救我,现在我才清醒,我其实就是他的一枚弃子,什么天长地久,都是骗人的...”
柳叶话里透著一股对爱情的绝望,她被骗了,而且被骗的很彻底。
从被抓,到现在过去了几个小时,她更是咬著后槽牙承受了两次酷刑,就是为了李贵的一句“后半辈子我养你”。
现在想想,自己真的很傻,居然会相信狗男人的承诺。
此时的柳叶,比之前还要悽惨。
这种悽惨,不是因为被酷刑鞭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而是心里的信念崩塌所导致。
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於心死。
直到现在,李贵都没有出现,生死边缘,她才幡然醒悟,挣扎了许久,才道出真相。
秦海不免有些唏嘘柳叶的遭遇,同时更好奇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这一连串的设计,又狠又毒,还都是预先就设计好的。
一步算百步,步步精妙,步步縝密。
別说石原这种没什么文化底蕴的岛民,他这种两世为人的穿越者都被绕了进去。
每一个小单位其实都不复杂,但是串联在一起,就让人摸不著头脑处处都是陷阱。
就像眼前的柳叶,的確是个青楼女子,刚被赎身不久,本以为找到了可以託付终身之人,结果对方拿她当弃子。
那个李贵,是这趟车上的隨车铁警小组长,现在已经不知去向,不用说,就已经坐实了內应的身份。
有这个李贵的存在,包括秦海在內,这些被推出来的烟雾弹,被栽赃陷害的原因也就水落石出了。
他之所以会被柳叶陷害,究其原因,肯定是一开始揍人后给铁警出示过证件。
铁警给李贵一匯报,他这种二狗子身份的人,自然就成了被针对的目標。
在柳叶供出李贵的时候,石原第一时间派人去找,结果哪里还有李贵的人影,这傢伙借著去上大號的机会,早就开溜了。
“给她鬆绑吧,找个单独的房间,把这个妇人弄醒,让其从旁照顾,再让医生过来看看,別死在这里,这女人我还有用。”
石原下达了命令,几名士兵迅速上前,將奄奄一息满脸绝望的柳叶和处於昏迷的妇女抬走。
此时房间里就只剩下昏迷在椅子上的苏秀没有被审讯,对於这个女人,石原並没有什么好怀疑的地方,也就直接选择了忽略。
所有嫌疑人处理结束,最终在柳叶身上找到了线索,只可惜这线索彻底断了,跟没有毫无区別。
抓不到李贵,一切都是白搭。
“真没想到,一场刺杀,对方会算计的如此之深。”靠在桌子边缘的石原点了一支烟感嘆连连。
秦海颇有感触的接话道:“石原长官,如果柳叶没说谎的话,这件刺杀案肯定在几天前就被计划好了,冒昧的问一句,死者到底是谁,值得对方如此谨慎周全的对待?”
石原將剩下的小半盒香菸和一盒洋火丟了过去,淡淡道:“北满特別区的新任防卫署长官张长远,他携带了北满及冰城最新防卫部署图和具体兵力等秘密资料,这些资料被抢走,北满各地防御点的部署、兵力、武器装备等等情况就全部变成透明,这些情报一旦泄露,那些残余的游击队就会进行破坏行动,这对我们的统治非常不利。”
“这么重要的角色,怎么不用帝国自己的人?”秦海有些想不通的问道。
“张长远的身份很特殊,你也没必要知道的那么详细,现在的情况基本上明朗了,你在这里別乱走,我去打个电话,请示一下你的建议。”
目送走石原,秦海將手里的小半包特供烟拿出来,给房间里的两名记录员和四名守卫一人分了一支。
隨后自己点了一支,坐在审讯桌边捉摸著李贵这个人。
李贵长什么样,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柳叶招供的时候又明確说过,李贵去过二等厢,还悄悄给她下达了指令,让其专门针对自己演一齣戏。
那支钢笔,並不是死者张长远的那支,而是提前就准备好的道具。
也就是说,对方应该对张长远十分的了解,才会准备的如此周全。
前面死的这批嫌疑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些多出来的道具,一开始秦海还以为是荣门弟子的手段,现在看来全是李贵所为。
当然,也不排除这个李贵就是荣门之人。
他是铁警小组长,有了这么一个內应,再加上荣门的手段,在列车上还有什么事办不到?
根据铁警那边的反馈,李贵是一个人离开,身边並未出现其他人或者陌生面孔。
从停车开始,货栈就被围的水泄不通,其他人想要乔装打扮跟著一起离开的风险很大。
所以李贵先走,在外围想办法,其他人还继续留在车上?
整体復盘下来,现在已知刺杀小组死了一人,作为內应的李贵逃走,车上剩下的人应该不超过五人。
秦海提议,將所有人打乱送进车厢,这样可以安插日寇的暗子在人群里。
对於刺杀小组的人来讲,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只要他们接下来別乱来,在抵达新京之前,应该都能脱身。
怕就怕石原真的按自己的意见,弄出来一个让其不得不再次出手的诱饵。
临时行动,哪怕成功了,行动之人也得暴露。
到时候,他就是想帮忙掩盖痕跡都不可能了。
一支烟还没抽完,屋外就响起了尖锐的集合哨,隨后是各种驱赶和谩骂声。
没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中岛智让秦海把苏秀弄醒,跟著一起去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