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夏。
新京警校第一届毕业典礼圆满落幕。
日本教官高声宣布“解散”的那一刻,操场上整装待发的数十名学员同时立正敬礼。
肃穆激昂的用日语高呼了三声“忠诚”,才开始有序退场。
这些花了整整一年训育出来的爪牙们,即將在满洲各地警局落地生根。
从此,这股被冠以“帝国の鹰犬”的特殊警察力量。
將会成为关东军血腥统治下,最锋利的屠刀之一。
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样貌身材很普通的秦海也是其中一员。
此时正在校门口,和寢室三人商量著接下来的去处。
“老秦,確定不在新京逗留几日?”
“是啊,来这儿被折磨了一年,胰子都玩腻了,一起去开开荤唄。”
“咱们四个,就属你分配的最好,冰城又不远,那么著急做什么。”
秦海有些苦涩的摇了摇头,拒绝了三位室友的好意。
“我是穷苦出身,哪有钱花天酒地,还是早点去报导,儘快拿补助才是正事,等哪天兄弟飞黄腾达了,请你们来冰城玩个十天半月都不在话下。”
室友三人了解秦海的脾气,也不再多言劝说,简单告別后便分道扬鑣。
目送三人离开,秦海叫了一辆黄包车,朝新京火车站直奔而去。
他提前买了下午四点去冰城的火车票,早点去,也能早点將这个职位落袋为安。
寢室四人,唯独他被分配到了第二特別市冰城。
並不是运气好,而是偷偷走了日本教官的路子。
本想留任新京,奈何名额早已內定。
只好选择曲线救国的方式,先去冰城,再想办法打入新京核心圈。
满洲两个特別市,行政官制並无区別。
只要表现出眾,立功多,契机一来,调回新京並不难。
冰城的职位不是公平得来,唯恐生变,秦海才那么著急出发。
这个狗日的世道,他连自己都不会信,更別说日本人了。
万一被摆了一道,他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坐在黄包车上,看著两侧不断后掠,熟悉又陌生的现代化街景。
一时间,思绪万千。
想著想著,忽然反应过来,发现所走的路有些不对劲。
“拉车的,好端端的大街不走,怎么拐进了小路?”
说话间,秦海已经从袖口掏出匕首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官爷,前面在修路,从巷子里绕一下能节约不少时间,瞧您在想事情,就没敢打扰,小的擅自做了主...”
“你拉的是洋车,又不是汽车,大街上修路对你有什么影响?”
不等车夫回话,秦海的匕首已经刺了上去。
无论真假,先拿住对方再说。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车夫头都没回,瞬间鬆开手把,同时向上猛抬,就地滚了出去。
刚起身前刺的秦海突然重心不稳,眼看即將翻车,脚下一蹬,借著对方上抬的力量顺势跳开。
好不容易落地调整好姿態,不等他继续前冲拿人。
一张大网突然从天而降,直接將其包裹其中,越是挣扎,大网束缚的越紧。
危机关头,秦海正打算使用时光倒流的技能回到十分钟前时。
他的额头,已经被一把南部十四死死抵住。
“別动,否则打爆你的头。”
看著额头上的枪,以及对方蹩脚的汉语。
秦海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他现在的身份,最不怕的就是日本人。
配备南部十四的日本便衣,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成分。
与其反抗,不如顺势而为。
他倒要看看,这些日本特务,在玩什么花样。
识趣的丟掉匕首,抱头蹲地,摆出一副束手就擒的姿態。
便衣见状,招呼几名同伴过来帮忙。
没一会儿,秦海就被蒙上双眼,嘴里塞满布团,套上麻袋抬进了一辆轿车的后备箱。
约莫半个小时后,秦海被抬进一片废弃厂房的某个封闭房间里,用麻绳捆在了一张冰冷的椅子上动弹不得。
听著便衣走动时踩在地上的声音,大概能猜到,自己已经置身於某个地方的审讯室。
而屁股下坐著的,有可能是他在警校见过的老式刑椅。
“喂,干嘛还扣上了,能不能搞快点,恁爹著急赶火车啊,我屮艸芔茻!”
搞不清具体是个什么状况,暂时也不敢妄动。
只能在心里骂了几句娘,集中精神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房间里阴暗潮湿,只有几道微光从锈跡斑斑的铁门门缝钻进来。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连路过的脚步声都不曾响起一二。
本以为很快就会有人来解开谜底,哪知道,过去了个把小时,屋外还是没有任何响动。
“你妹的,不会是把我忘记了吧?丟这儿就不管了?”
“还是龟泽那个狗教官摆了自己一道,故意拖住自己,让另外一个人去冰城就职了?”
“也不对啊,龟泽完全没必要弄这么一出。”
“难道...”
秦海越想越不对劲,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在迅速蔓延。
六年前他无意间穿越进游戏《谍战世界》,成为003號玩家。
本以为还会有真人进入游戏,谁知道一晃多年,根本没有遇见过与自己一样的穿越者。
起初的前三年,为了活下去,秦海当过街头混混,干过綹子,跑过江湖,钻过绿林。
凭藉唯一的保命技能——时光倒流,一次次將危机化险为夷。
短短几年的时间,秦海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
无论是过去的经歷,还是生活中的习惯,可以说已经做到了严丝合缝滴水不漏的地步。
一次去黑河口岸走私军火的时候,结识了一名常年生活在边界老林子里的俄国猎人。
有了他的帮助,多了一条跨境密道,走私生意也没再出过任何问题。
直到有一天,秦海喝醉后醒来,人已经被送到了一座比监狱还要恐怖的秘密基地。
在这个基地里,秦海每天只会想三件事,是选择疯掉,还是自杀,或是先疯掉再自杀。
两年后,日寇侵占东三省,战乱中秦海再次出现在黑河,並顺利成为一名口岸稽查警。
刚乾了大半年,因为表现突出,被送到新京警校,成为第一届本科班的学员。
直至现在,对他了解最多的人,只有將其送去格別乌秘密基地的猎人阿列克谢一人。
毕业的第一天,就被疑似特高课的人抓来,思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阿列克谢出事了,透露了一些关於自己的信息。
要么,有人在试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