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旧界 新界 告白 约定(求订阅)
艾琳德拉望著越门而出的墨菲,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这完全偏离了她预想的剧本,星界虹彩龙之息確实能够勘破真实,但她分明在其中调和了欲魔的气息,本该引发的是旖施缠绵的场景才对。
更令她心惊的是墨菲身上那突然冒出的黑光能量,那分明是————
就在她思绪飞转间,墨菲的剑锋已至。
骑士剑带著凌厉的破空声直刺而来,剑身上隱约流转著漆黑的光泽。
艾琳德拉急忙抬手,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瞬间在身前凝聚。
鐺!
剑刃与屏障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墨菲只觉剑尖仿佛刺入了粘稠的泥沼,难以前进分毫。
他手腕一抖,剑势陡然变化,化作数道虚影从不同角度袭向艾琳德拉。
艾琳德拉面色凝重,周身浮现出复杂的符文。
这些符文在空中交织成网,將墨菲的攻势尽数挡下。
但每一次碰撞,她都感到对方的力道在不断增强,那漆黑的气劲竟在慢慢侵蚀她的防御。
眼见局势不利,艾琳德拉指尖突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这道光芒並非直接攻击,而是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如同蛛网般向墨菲缠绕而去。
墨菲急忙后撤,剑光连闪,却仍被几道光丝擦过手臂,顿时感到一阵麻痹。
“住手!”艾琳德拉趁势喝道。
墨菲稳住身形,感受著手臂上传来的麻痹感,心知未必能取得胜利:“你想说什么?”
艾琳德拉仔细打量著墨菲周身流转的能量,语气带著试探:“你是不是械之魔女大人的人?”
墨菲心中微动,联想到体內的黑光能量,他当即顺著对方的话答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听到这个回答,艾琳德拉脸色顿时变得恭敬:“我叫艾琳德拉,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我愿意为此做出赔偿。”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散发著淡金色光芒的结晶:“这是从远古巨人遗骸中提取的泰坦之血结晶,能让人在大骑士的道路上更进一步,还请代我向伟大的械之魔女问好。”
墨菲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示意艾琳德拉將结晶放在地上:“你究竟为何来此?还对我的————侄女出手?”
艾琳德拉露出古怪的神色:“你的侄女?”
墨菲“嗯”了一声。
“好吧,就当是你的侄女,”艾琳德拉无奈道,“我原本只是在寻找具有巫师资质的学徒,在花园中遇到两位小姐时,我发现塞西莉亚拥有千年难遇的空灵体质,这才想收她为徒。至於另一位金髮小姐————”
“奥萝拉怎么了?”墨菲的声音骤然转冷。
“请放心,我只是让她暂时昏睡。”艾琳德拉急忙补充,“当然为了避免行踪暴露,还是消除了她见过我的一点点小小的记忆。至於之后吗?你应该是清楚的,我来找你,可不是我的本意,我本来找到了塞西莉亚就要带她前往新界”的,可是她想要找你。至於原因,你不是蠢人,你应该明白。”
墨菲闻言,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神色:“你是帮凶也是事实。”
艾琳德拉摊手:“所以我做了补偿,当然我也没想要伤害你,本来是想满足我可爱的弟子的心愿,也给你一场艷遇。”
墨菲冷冷道:“我不需要,而且你说要去新界?”
艾琳德拉语气中带著无奈:“没办法,我可不是械之魔女大人那样强大的存在,不能留在旧界爭取最后宝藏。前往新界的位面道標十年一开,若错过这次,就要再等十年了,我可等不了十年,十年后人將会更多。”
墨菲没有问为什么“十年后人將会更多”这种会暴露自己的话:“你就这么確定塞西莉亚愿意跟你走?”
“我要跟老师走。”塞西莉亚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
墨菲转头望去,只见塞西莉亚缓步走来,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塞西莉亚————”
他开口唤道,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他本能地觉得艾琳德拉身上透著危险,跟隨这样一个神秘的巫师前往未知的地域实在不妥,但他又以什么立场来阻止塞西莉亚的选择?
“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就什么都不是。”塞西莉亚平静地说道,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在子爵领,我受尽冷眼,婚姻都不能自主,就连老师都要玩弄我的命运————”
艾琳德拉不满地打断:“喂,什么玩弄不玩弄,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在完成你的愿望。”
塞西莉亚严肃地点头:“是的,老师是在完成我的愿望。”
墨菲看著这对师徒,一时语塞。
他大概能猜到塞西莉亚在汉斯子爵领的处境,也理解她为何如此渴望力量。
但跟隨一个来路不明的巫师前往未知之所,这其中的风险实在难以估量。
墨菲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最终说道:“好吧,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决定,我不插手。但我有一个条件,能否等她回到汉斯子爵领再带她离开?若是在我这里失踪,恐怕会惹来不少麻烦。”
艾琳德拉爽快应允:“可以。”
塞西莉亚这时转向艾琳德拉:“老师,能否让我和男爵单独聊一聊?”
“当然可以,但这里可不是我做主。”艾琳德拉说著,將目光投向墨菲。
墨菲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见墨菲同意,艾琳德拉便准备离开。
墨菲叫住她:“你应该有办法帮我打发其他听到动静来的人吧?”
“早就打发完了,不然你以为那么久为何没人来?”艾琳德拉轻笑一声,身形渐渐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墨菲凭藉著突破后的感知仔细感应,发现艾琳德拉离开的轨跡,而且在她彻底离开后,她的气息確实完全消失了。
墨菲这才对塞西莉亚道:“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此时的塞西莉亚已经恢復了平静,脸上不见一丝红晕:“你知道吗?在我知道你是西尔文的时候,我很害怕,很恐惧。但老师让我得见真实后,那丝恐惧和害怕消失了,反而是非常的高兴和欣喜。”
墨菲心中暗想,【千面幻形】的偽装果然不够完善。
虽然现在黑光能量增强了,但效果如何还不得而知。
更让他担忧的是,这黑光能量似乎牵扯甚广,连艾琳德拉这样的巫师都要对所谓的械之魔女毕恭毕敬,还有什么旧界、新界的,其中的水恐怕比想像中还要深。
墨菲不动声色道:“你就想说这个?你不问问我潜伏在这里的目的?”
塞西莉亚轻轻摇头:“没意义,在我眼中,你从来都不是男爵,而是————”
墨菲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不用说,我不感兴趣。”
但看著塞西莉亚瞬间黯淡的眼神,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我大概理解你的感受。你就像坠入深渊的人,突然见到一缕光明,便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但我要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的光明不止一缕,而是有无数缕。而且————我当年的所作所为,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什么光。”
塞西莉亚凝视著墨菲,声音轻柔却坚定:“每个人对於光的感受和定义是不同的,你就是属於我的光。”
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七年前那个午后的庭院:“在那个被各方势力当作棋子的童年里,你是唯一一个纯粹將我当作平等个体对待的人,也是让我知道这个世界除了权力斗爭之外,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值得探索。”
她向前迈了一步,更靠近了墨菲一些:“而且,光只有在恰当的时候释放才有意义。七年前的那个下午,正是我最需要一束光的时候。”
墨菲陷入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但这只是你还小,看过的风景、经歷的事情太少了。等到十年后,二十年后,你又会有不同的心境。”
“但现在我的心情就是这样的!”塞西莉亚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倔强的光芒,“你不能否认我此刻真实的感受。”
墨菲感觉一阵头痛,他无奈地说:“好吧,如果十年后、二十年后,你还有如此心境,再跟我说吧。”
“但是我要去新界?”塞西莉亚的语气中突然带上了一丝不安。
墨菲挑眉:“难道你去了就回不来?”
“不,不是不能回来,”塞西莉亚轻轻摇头,声音渐渐低沉,“但我听老师说,要想回来,说不定得百年之后,我怕你————”
“你说我会死?”墨菲接过她未说完的话,语气中带著几分好笑,“怎么可能?你现在都打不过我,就说我会死这种话?”
塞西莉亚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
烛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墨菲看著她这副模样,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如果你连百年都等不了的话,只能说这不过是一场衝动。在大多数人年轻的时候,都或多或少有属於自己的衝动,但当长大后回想,就会后悔不已。”
“我不是衝动,”塞西莉亚抬起头,目光坚定,“是深思熟虑,是真心的。”
“那就去证明吧,”墨菲注视著她的眼睛,“去用时间,去用时光来证明。
如果无法证明,那终究不过是一场衝动。”
塞西莉亚郑重地说道:“我会证明这不是一场衝动的。”
墨菲总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好,去证明吧,到时候再来告诉我。”
“不过,”塞西莉亚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墨菲一愣,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假名,正打算开口,却见塞西莉亚轻轻摇头:“不用了,你不用告诉我。等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再告诉我,但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不要再毁约。”
“好。”墨菲下意识地应道。
话音刚落,他却突然感到一丝困惑,什么约?
不应该是“你不要再毁下次见面的约吗”?
但“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不要再毁约”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口误,单纯指不要死,相见的约定?
正想开口询问,但看著塞西莉亚那双既带著少女特有的衝动,又透著超乎年龄的成熟稳重的眼睛,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个少女实在太难缠,若是继续追问,说不定又会引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奥萝拉的脸上。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墨菲。
“哥哥?”她迷迷糊糊地唤道,声音还带著刚醒来的沙哑。
很快,奥萝拉完全清醒过来,她坐起身子,困惑地环顾四周:“我为什么会在臥室?我不应该在陪那个人参观城堡吗?”
墨菲轻轻整理著她有些凌乱的金髮,温声道:“你昏倒了,大概是昨天晚上第一次要见那个人,太兴奋了,没休息好。”
“这样啊。”奥萝拉揉了揉眼睛,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
墨菲不禁有些意外:“你就不质疑一下吗?”
奥萝拉抬起头,露出一个信赖的笑容:“我相信哥哥不会骗我的。”
墨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轻拍了拍奥萝拉的肩,没有接话。
“那个人呢?”奥萝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走了,”墨菲平静地回答,“特伦斯骑士和母亲商谈得很不愉快,一早就带著那个人离开了。”
奥萝拉撅起嘴,带著几分稚气的愤慨:“哼,我还记得那个人说的话,下一次再见面,我一定会给她好看的。”
“下一次啊————”墨菲轻声重复著。
“下一次怎么了?”奥萝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异样。
“没什么。”墨菲迅速收敛了情绪,揉了揉她的头髮。
“哦,”奥萝拉乖巧地应了一声,隨即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起来,“哥哥,今天能不能陪我去花园?我想给雪绒花修一修枝叶————”
墨菲望著窗外明媚的晨光,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下一次相见,或许要等到百年之后。
可是百年之后————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正欢快地说著话的奥萝拉,只见她一边比划著名想要在花园里做的改动,一边用期待的眼神望著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三年后。
新木镇郊外的公共墓园笼罩在一片阴沉的雾靄中。
简陋的土坟密集散布在荒草丛中,几处新坟的泥土还带著湿润的痕跡。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远处传来乌鸦悽厉的啼鸣。
墨菲撑著一把黑色的雨伞,静静站在一座新坟前。
他俯身將一束野雪绒花轻轻放在坟前,洁白的花瓣在灰暗的雨中显得格外脆弱。
奥萝拉跟在他身后,同样沉默地注视著这座简陋的坟墓。
她穿著一袭素雅的深灰色长裙,金色的髮髻上没有任何装饰。
“男爵大人!”老马夫巴特颤巍巍地跪倒在泥泞中,花白的头髮被雾气打湿,紧贴在布满皱纹的额头上,“感激您来参加汉克的葬礼,这真是————这真是————”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汉克的小儿子,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汉子也跟著跪下,额头几乎触到泥地:“感谢男爵大人来参加卑微马夫的葬礼,愿奥睿利安永远庇佑您。”
周围的农户和镇民们远远站著,交头接耳地议论著。
在这个时代,一个贵族亲自参加平民的葬礼,確实是闻所未闻的事。
“起来吧,”墨菲轻声说道,“汉克为杜瓦尔家族服务了大半生,这是他应得的尊重。”
奥萝拉上前一步,声音柔和:“母亲常说,忠诚的僕人比稀世的珍宝更值得珍惜,请节哀。”
巴特老泪纵横,连连叩首:“大人仁慈,大人仁慈啊————”
墨菲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新坟,转身离去。
奥萝拉默默跟上,裙摆沾上了泥水也浑然不觉。
走出墓园,奥萝拉终於忍不住问道:“哥哥为什么要参加一个平民的葬礼?”
墨菲望著远处笼罩在雨雾中的男爵堡,目光悠远:“每一个生命的逝去,都让我想起时光的无情。就像前段时间里奥被山中的猛兽咬死,我也感到伤感,他是多么好用的人啊。”
“里奥扈从確实忠诚,”奥萝拉轻声附和,“一直帮哥哥处理了很多事,前段时间身体不行了才打算去绿荫庄园当管事,没想到还没出发就发生了意外。”
“是啊,”墨菲感慨道,“里奥是多么忠诚的人。多年前还为我挥剑向一个冒犯我的马夫,现在就这么死去了。”
“但是我不会让哥哥那么伤感的。”奥萝拉突然说道。
“为什么?”墨菲转头看她。
“我年龄比哥哥小二十五岁,”奥萝拉认真地说,“我会活得比哥哥长,在哥哥走后再走,所以哥哥才不会伤感。”
墨菲失笑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巴不得哥哥早点死吗?”
“哪有,”奥萝拉挽住他的手臂,语气轻快,“我希望哥哥能陪我一辈子,一直到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墨菲知道这是奥萝拉在插科打浑,想要驱散他伤感的心情。
他笑著摇头:“又胡说八道。”
但在他心底,却轻轻迴荡著那句话。
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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