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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重伤之际
    想到此,纪姝正欲说什么时,却感到裴砚之將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后背。
    直到此刻,医者的本能让她闻到了浓烈刺鼻的血腥气。
    “裴砚之?”
    “裴砚之……陛下?”
    “你说句话好不好,你別嚇我!”
    但身后始终没有声音传来,此刻莫大的恐慌感席捲而来,她借力让马儿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他时。
    哪怕树林里光线昏暗,他已双目紧闭,嘴角渗出点点血丝。
    她摸了一把后背,满手黏湿,儘是鲜血。
    她的整个后背,都被他胸前的鲜血浸湿。
    一阵阵寒意发冷发惧,马停下后,裴砚之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即便是在昏迷中。
    那双手仍死死握住韁绳。
    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裴砚之强撑著双眼,见纪姝费力想要將自己从马背上扶下来。
    裴砚之眼神涣散,几乎快说不出什么话了,用气音道:“身后还……可有秦王的人?”
    见他突然开口,纪姝的眼泪簌簌往下落,直到欲让他下来时。
    这才看见背后那支被他折断的箭矢,不知是何时中的。
    高大的骏马背上,到处都是他留下的鲜血。
    纪姝声音哽咽,害怕到了极致,“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快把我嚇死了。”
    裴砚之勉强的在她面前勾了勾唇角,轻声安抚道:“你看我这不不是……好好的吗。”
    就在这说话的功夫,他的唇角又涌出一口鲜血,纪姝心里止不住的往下沉。
    此刻她终於瞧清,那箭头髮乌黑,显然是被下了剧毒。
    秦懿此番压根就没有想过让裴砚之活著回洛阳。
    只怕是早存了在甘州取他性命的心。
    心里惶恐不安,突然想到在原书中他在四十左右便死了,这些年过去。
    今年到底是四十还是三十九,她已经全然记不清了。
    看向他发冠顶部那若有若无的银丝,她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此时她唯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她还没有原谅他,况且…….
    他们之间还有清河,她要如何对清河说,你父亲为了救我,那一刻灭顶的恐慌几乎要將她吞灭。
    纪姝强撑著让自己定下来,环顾著四周,见此处山路崎嶇,若是想要找一处能够庇身的地方,只能继续往前。
    她只好將他继续驮在马背上,急於找一处可以隱匿行踪的地方,她此刻只想儘快查看他的伤势,那毒若是入了心脉,便真的无力回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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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裴砚之又一次昏沉闭目时,纪姝找到一处野兽棲身的山洞。
    那洞口不大,被树林藤蔓遮掩得极为严实,她走进去。
    只见动物的尸骸,並无人来过,便知道此处尚且安全。
    將他一路从马背上搀扶著下来,落地的那一刻,裴砚之將她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地面上的石头凸起的石子,沉沉地陷入了她的后背的肩胛处,她也顾不上肩膀后腰处的疼痛。
    尤其是看著他再度昏迷了过去,纪姝心里又怕又急,这荒山之中没有药,没有粮食,甚至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她赶紧起来拍了拍裴砚之的脸颊,见他此刻毫无反应,心一下子揪紧。
    “裴砚之?你醒醒,你別睡!”
    “你听到没有,你不要睡!”
    “你要是真敢睡,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会恨你一辈子,此生再也不会见你……”
    话到最后已经带著哭腔,眼泪落到了他脸上,嘴唇上。
    “我真的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裴砚之眼睫微微颤抖,勉强睁开双眼,见她哭得伤心,想安慰,想要开口。
    却是怎么发不出声,嘴里翕动,只吐出几个字:“姝……別哭……”
    纪姝猛地一颤,隨后抹了把脸,“好,好,我不哭,我求你別睡,清河还等著你回去……”
    裴砚之点了点头,纪姝將他高大沉重的身躯扶起,裴砚之靠在她肩膀上意识涣散。
    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隨后用力拍向马背,马吃痛往前跑了去。
    “你扶著我,我们一起走进去,你身上的箭伤必须及时处理。”
    见他久久不说话,她心慌加剧,提高声音道:“你听见没有?”
    “……嗯……”
    纪姝鬆了口气,急忙將他一路扶著走进山洞,隨后扯开他的衣襟查看伤势。
    前面多是皮肉伤,唯有后背的那处箭伤最是致命。
    手搭上他的腕间,脉象虽未至绝境,但伤口已经发黑不再渗血。
    那是因为毒性已经蔓延了进去,血液凝滯才会如此。
    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神仙难救。
    心口就像是被棉布堵住了一般,直直往下落。
    纪姝褪下自己的外衫,让他趴在自己衣衫上,或许是闻到熟悉的香味,裴砚之眉头稍稍舒展。
    她取出先前那把刺杀秦王的匕首,將他后背衣衫全部脱下,只见结实隆起的后背大大小小的新伤夹杂著旧伤。
    比之四年前还要多了不少,那是他和丁谓那场战役留下来的。
    纪姝指尖细细抚摸过,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或许对於自己而言,他算不上一个好人,但对於天下而言,他一定是位好君主,对清河,更是一位好父亲。
    但唯独,不会是一位好丈夫。
    纪姝苦笑了一声。
    她点燃地上的枯枝树叶,借著燃起的火將匕首消毒,此刻没有伤药,她如今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將那腐肉生生地剜去,以免毒入心脉。
    待她走过来后,裴砚之依然紧闭著双眼,往日里那双不怒自威的眸子,此刻却是紧紧闭上。
    纪姝此刻心绪难言,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涌上心头,一时间,握著匕首的手开始微微发颤。
    本该为一线生机感到高兴时,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缓缓蹲下身,看著那乌黑的伤口,猛地双眼闭了闭,隨即吐出一口气。
    锋锐的刀尖划破了皮肉,裴砚之也只是略蹙了眉头,纪姝察觉到,狠狠屏息缓缓深入。
    不知过去了多久,感受到箭头处,纪姝见他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她低声安抚道:“我在为你取箭,你要是疼……就喊出来。”
    说罢,手上猛一发力,那箭矢硬生生拔了出来,喷涌出来的血顿时喷溅在她的下頜处。
    她双手颤抖著將周围的腐肉尽数剜去。
    可谓之锥心之痛不过如此。
    裴砚之搭在石边的手,猛地攥紧那块尖锐的石子,承受著剧烈的疼痛。
    他却始终未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