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登基的第三年,四海太平,再无纷乱,百姓安居乐业。
甘州下面的一个县名唤丰林,立夏刚过,天气就已经逐渐热了起来。
虽说只是个小小郡县,却是甘州当地最富庶的县,街道两侧商铺林立。
有掌柜的热情向顾客介绍花样子,各式摊贩也沿街摆开,人声鼎沸。
就连食肆里面灶炉都散发著热气腾腾,街旁的茶肆里,靠近说书的那些位子坐得满满当当。
伴隨著说书先生的惟妙惟肖的嗓音,端醒目一响,绘声绘色,好一派热闹景象。
就在此时,一男子步伐稳健地走进了丰林县最大的药铺,广民堂。
才跨过门槛,便有眼熟的伙计笑道:“温县令,您又来了,今儿个又是来抓什么药啊。”
抬眼看过去,那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长得一副好相貌,剑眉星目,身材高大,眉眼含笑地看向柜檯正在低头拣药的女子。
温时卿道:“今日想要盛娘子帮我看看,前些日子手上的伤可有好全,若是没有好全再抓两副药。”
正在抓药的盛姝闻声抬起头来,便见到温时卿站在排队拿药的后面,目光灼灼的望著自己。
她眸光微闪,心里闪过一丝懊恼之色,她没有想到那夜自己无意间救下的男子,竟然会是这丰林县的县令。
那晚,也是碰巧,温时卿缉拿贼人,不成想那贼人还有一身武艺在身上。
缠斗间让他划伤了手臂。
夜色已深,他本想著回府衙在行包扎,却因失血过多身形踉蹌,昏倒在了马路中央。
恰逢盛姝主僕二人经过,便一起將他抬进了广民堂,为他敷药救治。
没想到的是他醒来后,这人便日日来此,不是请她號脉,便是藉口过来抓药。
日子久了,店里的老主顾,都知晓了丰林县的县令,对广民堂那位仙姿玉貌的掌柜有上了心。
怕是不日广民堂便要有了男主人了。
轮到温时卿时,盛姝无奈將人请到一旁,道:“温县令,今日又要看什么?”
温时卿看著眼前女郎眉目清绝,一双桃花眼勾起淡淡的弧度,似有淡淡风情自然流转。
每每与之对视便忍不住沉溺其中。
因每日看诊抓药的缘故,他甚少从她身上看到贵重的物件,只一身素色衣裙,抬手投足间別有一番端丽雅致。
温时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盛娘子,今日怎么没出诊?”
从她来这的第一日,温时卿便从下属的口中得知,丰林县盛老爷子的孙女盛姝继承了老爷子的衣钵。
每月设有义诊,不收取任何的费用,这几年间不知惠泽了多少丰林县的百姓。
就连甘州之外,也有很多慕名而来的人此號脉问诊。
盛家祖上曾任太医院院使,声望极高。
她温凉的手搭上温时卿的腕间时,温时卿心口轻轻一颤,忍不住看向她凝神诊脉的眼睛。
片刻,她收回手,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必再抓药,外伤用药再敷三日即可。”
说罢便整理药箱,温时卿见她號完脉就要走,急忙开口道:“我这些日子天天来此,盛娘子当真不知道我的心意?只要你愿意,我明日便去登门向盛老爷子提亲。”
纪姝收拾的手顿住,眼里的温度渐渐褪去,她直起身子看向他。
语气平静且疏离:“温县令了解我吗?你只不过是因那晚我碰巧救了你,更何况温县令难道不知,我是个寡妇!”
“以后莫要再说这些话了,我这辈子再未想过要嫁人。”
说完,也不管他有什么反应,扬声道:“小德,送客。”
“哎!”
小德快步小跑过来,见温县令神色黯淡地看著自家女郎,便知道又有人来討不痛快了。
这几年,上门来示好的郎君不说有一百,八十那也是有的。
有钱有势的那更是不知多少,全部被女郎一一回绝。
他略带同情的看著温县令,这县令確实比之前那些郎君长得好看了些,但奈何他们女郎压根不喜男人。
嘖嘖暗忖了一番,面上仍客气道:“温县令,您先走吧,我们家女郎这些时日心情不太沙爽利,您还是不要触这个霉头了。”
温时卿眼睛一亮,忙问道:“为何会心情不好?”
小德纳闷地看向他,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为何还追问?
看著他可怜只得含糊道:“这……我就不知了,想来女子每月都有几日心情不好吧。”
温时卿失落地走向门口,他並不介意纪姝曾经嫁过人,甘州之大,他什么样的人没遇见过。
迎面和准备进门的春枝撞上,没错,盛姝就是三年前从裴府出来的纪姝。
只是换了姓氏,春枝匆匆瞥他几眼,走到娘子身边笑嘻嘻道:“那温县令今日怎的又来了?”
盛姝神色淡淡未置一词,二人忙到下午,这才回三年前置办下的宅院。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三年前,纪姝和春枝上了船后,又害怕自己在无意中已经泄露了行踪,便和春枝商量著在半路下船在作打算。
正想著去哪里时,碰到了正要回乡的盛老爷子。
而盛老爷子並不知道她和燕侯的之间的纠葛,但也知晓她的身份之尊贵,此刻出现在这里恐非是寻常之事。
纪姝得知老爷子要回甘州,当即想到那里天高皇帝远,属於三不管地段,朝廷甚少干涉。
再加之路途遥远,就算裴砚之想要找她,也怕也是大海捞针。
於是向盛老爷子编了一番瞎话,诉苦时更是泪水连连。
说那裴砚之登基后,便將她拋弃,甚至欲去母留子。
她生下孩子后,才想尽办法才从那个牢笼中跑了出来。
盛老爷子诊脉后见她气血亏虚,按照时间来算,还没出月子。
虽心有疑虑,但见她说得言语恳切,双眼含泪,但终究是医者仁心,只以为君侯嫌弃她身份低微。
终究是於心不忍,遂一路作伴来到了甘州丰林。
没想到这一住便是三年,三年间纪姝不光习得了医术,治病救人。
还將盛家祖辈留下来的產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於她而言,如今岁月静好,已经是难得之幸。
她不愿有任何人来打破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