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文心阁,裴砚之侧首看她,目光在她脸上看去。
许是紧张那双水眸愈发沉静,新妇第一日,纪姝身著一袭绣著暗花金丝双层大袖衫,外间一层轻纱披帛。
腰间为了彰显身份佩戴著瓔珞,金丝玉石来回垂盪。
这般盛装,与她平日里的素净极不相同,却衬得那张脸愈发恍若仙人,这样的人儿,仿佛合该被供养在琼宫玉宇之中,不染尘俗。
纪姝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脚步微顿,便也停下,轻声问道:“侯爷?”
裴砚之牵著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不用紧张,有我陪著你。”
身后的春枝与怜儿见状,悄悄抿唇笑了起来。
纪姝面色一红,她確实是有些紧张,任谁第一回都会有些不好意思。
一路由他牵著手,行至前厅正院。
此时院中已乌泱泱坐满了裴家宗亲——燕州主母初次亮相,几乎全族皆至。
不多时,眾人只见身姿挺拔的燕侯走在前,头戴玉冠,微微抿著唇,十分威严。
而他身后跟著纤纤裊裊的女子,那便是新妇了。
所有目光皆聚於燕侯身后之人身上,裴砚之低声提醒:“有门槛,留心脚下。”
纪姝抬眼望去,厅堂轩敞,座无虚席。见眾人皆望向自己,她只轻声应了一句。
只是当身后之人露出面貌,坐在交椅上的宋云舒浑身一僵,目光死死地看著纪姝。
几不可闻地低语:“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她。”一时失神,不慎碰翻手边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出,疼得她低呼一声。
满室目光顿时从新妇转至宋云舒身上。
裴夫人坐在上首更是,目光如炬的看著她,“老二媳妇,怎么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云舒强压住內心的翻涌,面上瑟缩了下,“母亲,妾身被大嫂的荣光所威慑到,这才打翻了茶水,还望大哥不要见怪。”
裴夫人微微頷首,裴砚之只淡淡扫她一眼,未作多言。
“母亲,请用茶。”
裴夫人喝过这对新人举起的茶,备上之前准备的礼物。
看著纪姝眼里是不曾遮掩的满意,起身拍了拍纪姝的手,“若是这混帐小子,有哪里做得不好,以后直接跟母亲说。”
“老身亲自替你教训他!”
眾人心中皆惊,不曾想老夫人竟如此看重这位新妇。
原本各家对燕侯成亲一事各有盘算,欲藉机往侯府后宅塞人。
可眼见新妇容色殊丽,若想寻个堪与之比肩的,怕是难如登天,一时之间,眾人皆按下心思,暂不作声。
眾人心中惊讶,没想到老夫人这般看重新妇,他们对於燕侯成亲一事,各自都有各自的小心思。
如今燕侯再也不像之前那般不尽女色,对於以后的天下之主,每个人都想用自己的手段塞人进燕侯的后宅。
隨后,裴砚之携纪姝一一见过宗亲,他身为燕州之主,身份尊贵,並不需纪姝多作周旋,只需微微頷首示意便可。
就在纪姝落座后,裴颂带著宋云舒起身,向前对著纪姝行礼。
裴颂躬身道:“大嫂!”
宋云舒纵使有千万般不愿,这个时候也不能不开口:“大嫂。”
纪姝抬眼,只见斜对面的宋云舒直勾勾的盯著她瞧,目光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妒忌。
她再看过去时,宋云舒已经和身旁的婢女说起了话,仿佛刚才那目光是她看错了。
席间一位远房伯父忽问:“世子今日怎不在?这般重要的日子。”
纪姝端著茶水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放下,裴砚之忽然开口:“孤派他出去歷练,想来这几日应当也快回来了。”
……
从前院出来后,纪姝这才微微鬆了一口气,裴砚之则是继续留了下来,陪著宗族应酬说话。
裴夫人看出她神思倦怠,知她昨夜未必安眠,便早早让她回院歇息,她从来不喜欢磋磨儿媳。
大郎这一生太过坎坷,身边好不容易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她作为母亲怎么可能去故意为难儿媳,让自己的儿子夹在中间为难。
看著纪姝的背影,再看向长子,今日衣著明显跟平时大不相同,一时不由得恍惚,有多久没看见大郎这般开怀了。
回到文心阁,纪姝坐在凳子上,任由春枝將头顶的釵环卸下来。
知晓女郎早上没怎么吃东西,轻声道:“女郎可要用点吃的再睡?”
纪姝摇摇头,“我现在困得紧,先让我睡一觉再说。”
净完面,纪姝脱下重重的华服,翻身躺进被窝里,春枝合上门扉退了出去。
宋云舒回到院子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她是怎么都没想到,大哥娶的那人竟是她
原来母亲半月前就在做准备,当她知晓大哥要娶妻时,虽满腔愤怒,但知晓自己的身份,却也不敢做逾越的事。
好不容易將纪姝赶了出去,如今大哥又要娶妻。
今日一见,分明是那母子二人早设好的局——什么逐出府门、什么小官之女?
也难为他们编了好大的一个谎言,只为了让纪姝名正言顺的嫁进来,不过是为让纪姝名正言顺嫁入裴府编造的谎言。
妙音在一旁见宋氏如此疯癲地模样,垂眸遮掩了眼底的嘲讽,说出来的话更添了把火:“婢子见君侯如此宠爱那位,若是假以时日再诞下子嗣,那整个裴府都將是她的天下了。”
宋云舒转身看向她,冷冷一笑:“就算她嫁进来又如何?府里上下谁不知道她早就和大哥勾搭上了,那一番说辞不过是大哥和母亲的自欺欺人。”
“你说,我要是將这些传出去,她纪姝早晚都要被唾沫淹死……”
妙音看著宋云舒眼里的恶毒,头皮发紧。
“前日日子让你查得可有眉目了?”
妙音低声道:“估摸著这几日便有回信了。”
宋云舒冷冷一笑,她就不信,纪姝能有什么清白身世,只怕早是残花败柳,偏大哥还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
那厢裴砚之应酬完,快到下午这才回到了文心阁,见她贴身的二婢都在门口候著。
“夫人呢?”
春枝恭敬回道:“夫人尚在午睡。”
“唔——你们都退下吧。”
二人对视了一眼,便悄声退下了。
推开门,裴砚之踏门而入,屋子里还燃著裊裊青烟,扑面而来便是清雅的淡香,屋中陈设已焕然一新,再非旧时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