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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真正的解决方案
    王开明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茶杯已经凉透了,却浑然不觉。
    窗外的黄昏余暉將整个县委大院染成橘红色,但他无心欣赏,脑海里不断回放著今天在机械厂的一幕幕。
    郑仪那平静却锋利的眼神,对那些工人的耐心询问,以及临走时那句”看王书记的了”……
    一旁的县委办副主任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名单:
    “这是机械厂近五年的职工名录。有个叫郑建国的老工人,工龄三十年,目前还在车间工作。”
    王开明不解:
    “这有什么特別的?”
    县委办副主任压低声音:
    “郑建国有两个儿子,长子资料不明,次子叫郑浩,在松林县一中读高三。但我让人打听了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附近邻居说,郑建国大儿子在省里单位工作。”
    王开明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情绪,手中的名单“啪”地掉在桌上。
    “你是说……郑仪是郑建国的儿子?郑建国在机械厂工作?而我们厂还欠著他三个月的工资?”
    县委办副主任不敢接话,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王开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想通了一切,为什么郑仪会突然出现在小小的松林机械厂,为什么郑仪对那些工人格外关注,为什么郑仪看周大富的眼神里藏著那么深的冷意……
    这不只是一次普通的调研或者反腐行动,这是郑仪在替自己的父亲和那些被欺负的老工人討公道!
    更可怕的是,自己居然毫不知情,还在郑仪面前装模作样地说什么“县里已经在调查”!
    “完了……”
    王开明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犯了大忌,在毫不自知的情况下,踩到了郑仪的底线。
    “书记,我们……”
    “闭嘴!让我想想!”
    王开明粗暴地打断了县委办副主任的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必须想出一个补救方案,而且是立刻、马上!
    几秒钟后,王开明猛地坐直身体,眼睛亮了起来:
    “马上备车!去机械厂!”
    “现、现在?”
    县委办副主任愣住了。
    “现在!立刻!马上!”
    王开明已经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领带。
    半小时后,机械厂家属院。
    郑建国正坐在小板凳上修理一个旧收音机,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老郑!老郑在家吗?”
    这声音……怎么听著像是厂里的领导?
    郑建国疑惑地打开门,只见县里和厂里的五六个领导齐刷刷站在门口,为首的居然是县委书记王开明!
    “王、王书记?”
    郑建国结结巴巴地叫道,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掉在地上。
    王开明满脸堆笑,一反往日的官威,像个普通的晚辈一样亲切:
    “郑师傅好啊!县里来看望您了!”
    郑建国茫然地看著这群人提著大包小包的礼品挤进自己狭小的屋子,高档水果、精装茶叶、保健品礼盒……茶几很快被堆满了。
    “郑师傅,听说您干了好久的的钳工?县里像您这样的技术骨干太宝贵了!”
    王开明握著郑建国粗糙的手亲切地说。
    “我们准备成立一个『老师傅技术传承小组』,想请您当组长,带一批年轻工人!待遇按副厂长级別走!”
    “啊?”
    郑建国瞪大眼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县人社局局长又递上一个信封:
    “郑师傅,这是您这三个月被拖欠的工资,县財政先行垫付了!还有两万块钱的特殊岗位补贴!”
    郑建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墙上:
    “这…这怎么回事?”
    王开明笑容更热情了:
    “对了,听说您儿子郑浩快高考了?县里决定给他一个『优秀学子'奖学金名额,每年一万二,直到大学毕业!”
    郑建国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看了看满屋子的领导,又看了看那些礼品和信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王书记。”
    老人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
    “您今天来,是想找我大儿子吧?”
    王开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郑建国摇摇头:
    “小仪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他的事,我从来不插手,他也从来不为家里搞特殊。”
    他慢慢走到茶几前,將那个装著钱的信封推了回去:
    “这钱我不能要。厂里欠的工资,什么时候周转开了再发就行。”
    王开明急了:
    “郑师傅,您別误会!这是县里对技术骨干的正常政策!”
    郑建国苦笑了一下:
    “王书记,我在机械厂干了这么久,今天之前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技术骨干政策』。”
    屋內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王开明后背直冒冷汗,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又做错了,郑仪那种性格的人,怎么可能容忍父亲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特殊照顾”?
    “郑师傅,我……”
    “王书记。”
    郑建国抬头看他,眼神出乎意料地平静:
    “我儿子去机械厂,不是因为我是他父亲,而是因为厂里这五百个工人都是松林县的老百姓。”
    “他不会因为谁是谁的父亲就给谁特权,也不会因为谁是谁的亲戚就包庇谁的错误。”
    老人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您要想解决机械厂的问题,就堂堂正正地解决,別搞这些弯弯绕绕。”
    王开明站在郑建国的家门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夕阳的余暉照在老工人佝僂却又挺直的背影上,郑建国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正稳稳地攥著信封,没有丝毫犹豫地推了回来。
    这个在基层发乾了一辈子的老农工,眼神里的清明和正直,让王开明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情。
    他想起郑仪在机械厂时对工人们的態度,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没有刻意套近乎的虚偽,有的只是专注的倾听和平等的交流。
    那一刻,他终於明白,那股与生俱来的气场从何而来。
    “郑师傅......”
    王开明的嗓子发乾,这次不是装的,而是发自內心的羞愧:
    “您说得对。”
    他转身看向隨行人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我们走。”
    回县委的路上,王开明盯著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万千。
    他终於明白了郑仪这次视察的真正用意,不是为了报復,不是为了徇私,而是用最温和却又最不容忽视的方式,给了他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书记,我们下一步......”
    县委办副主任小心翼翼地开口。
    王开明深吸一口气:
    “回单位,连夜开会,拿出一个真正的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