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雪,仍在下。
细密的“噼噼啪啪”声不绝於耳。
在確认成功摆脱了雪怪后,旅团停靠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下。
山壁高耸,如同天然的屏障,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雪。
虽然这里並不是理想的避难所,但在茫茫雪原中,已是难得的庇护之地。
“我们必须马上搭起雪屋,之后温度会更低。”一位老人沉声道。
他在旅团內大概属於德高望重的长辈,所以他的建议很快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
眾人迅速分工行动:有人手持斧头在雪地上熟练地切割出整齐的雪砖。
有人则负责剷平地面,清除表面的浮雪,確保地基坚实稳固。
莫妮卡也在一旁帮忙,她握著一把铲子,小手冻得通红。
“別发呆!去帮忙搬雪砖!”苏曼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他半条腿陷进雪地,费了好大劲才爬出来。
他搓著手走向雪砖堆,脸上掛著討好的笑:“我来,帮忙搬砖……”
“小心点,別摔了。”有人提醒了他一句。
苏曼小心地抱起一块半人高的雪砖。
刚运到一半,上方突然掉落一团雪,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头上。
嚇得他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不过他稳住了身形,只是抬头时,眉毛上还掛著雪,显得十分滑稽。
“这块是屋顶用的啊,小心点!”又有人提醒道。
“我知道的,我手稳得很。”苏曼尷尬地笑道。
虽然他力气不大,也没什么经验,但他勤快听话,一直在眾人面前活跃。
就连莫妮卡也被他帮忙铲了几下雪。
雪砖如同砌墙般层层垒起,呈螺旋向上,逐渐垒出了一个拱形的穹顶。
苏曼从屋內爬上梯子,小心翼翼地托举著最后一块中心带有小孔的雪砖按入穹顶中心。
雪屋的半球形状便稳定下来,安稳地坐落於风雪之中。
“小伙子虽然经验不足,毛手毛脚的,不过人不错,加油好好干,以后旅团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一位年长的旅团成员笑著拍了拍苏曼的肩膀,语气中满是鼓励。
苏曼挠了挠头,没好意思说自己是旅客。
不过被夸赞的他,心中却感到一丝温暖。
仿佛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旅团,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
雪屋搭好后,眾人开始著手布置內部。
几名队员用兽皮封住了入口,並在门前堆上厚厚的积雪固定。
一道矮矮的防风墙便轻鬆筑起,之前不断灌入的狂风顿时消散。
呼啸的寒风如同无能的野兽被拦在了屋外。
雪屋搭建完毕,接下来是內部铺陈。
几张厚重的兽皮和毛毯被搬进雪屋。
在確认屋內的地面已被扫除乾净,没有积水与积雪后,一张张兽皮被铺展在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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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上覆盖著一层毛毯,兼顾了保暖和隔湿。
兽皮中有一块雪狼皮尤为厚实,被特意留给女性休息使用。
毛皮反面贴地,毛面朝上,蓬鬆柔软,洁白如雪。
莫妮卡坐在那张毛皮上,將身子蜷进毛皮中。
那厚实的触感,好像有一头沉睡的雪狼,温柔將她圈在怀里。
苏曼则帮忙拽过另一张毛皮,铺在火堆侧边。
他一边抖著毛皮上的冰渣,一边咕噥:“这皮可得好好晒晒,要不坐上去屁股都得冻麻。”
没人搭理他,他便自顾自笑了笑。
一边笑著,他一边又认认真真著把毛皮摊平,小心抚顺褶皱。
隨后是挖凹地、围石圈、铺乾草,再以魔晶石引火。
魔晶石闪烁著微弱的蓝光,触碰乾草堆时,瞬间迸发出细小的火。
很快,火焰燃起,在雪屋內壁映照出温暖的橘光。
一股热流在冰冷的空气中蔓延开来。
一张张疲惫的脸庞顿时安静地舒展。
有人轻声感嘆,有人就著火堆揉搓著冻僵的手指。
从暴雪中逃生的人们,终於拥有了一个可以暂时蜷缩的壳。
冻僵的希望也重新燃起了一点温热。
眾人或坐或臥,靠近火堆取暖。
火焰噼啪作响,锅子被支了起来。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冒著团团白气。
切好的羊肉块沉入汤中,浓郁的香料与肉味在空气中交织。
莫妮卡双手捧著一只边有破口的小碗,细嗅滚烫汤汁散发出的温热香气。
氤氳之间,她睫毛微微颤动,肠胃深处的渴望被彻底点燃。
她小小地喝了一口,羊脂的醇香混著咸味滑入喉中,流入腹中。
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只感觉僵冷的身子终於开始流动血液。
这时,蹲在一旁的苏曼吭哧吭哧地凑过来,低声道:“莫妮卡小妹……你、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淡定啊?之前我看那些大叔都快嚇哭了,你还坐那儿看……捲轴?”
他偷偷瞄了一眼女孩腿边半展的捲轴,內心好似被猫咪抓挠的毛线球:“你在看什么啊?这么认真……是不是什么精彩的故事?还是说……你看的是地图?”
苏曼搓著冻红的手,絮絮叨叨,像个想掩饰某种情绪的小孩。
他甚至没注意到莫妮卡始终沉默不语,只停不下来似的嘰嘰喳喳著。
莫妮卡没有回应苏曼,也没有与其他人攀谈。
她只轻轻將空著的碗放在脚边,隨后轻轻捲起捲轴。
她的目光在捲轴上停顿片刻,最终决定將一切交给放置栏的努力和汗水。
莫妮卡缩进厚厚的狼毛里蜷成一团。
耳边是人们低沉的交谈声、汤锅的“咕嘟”声、品尝美食后满足的轻嘆以及摩擦兽皮的窸窸窣窣……
火光映照著莫妮卡眉眼如水般安寧的脸庞。
雪屋外,狂风依旧呼啸,像暴怒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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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却静得只剩下呼吸与火焰的细语。
苏曼的声音依旧飘在耳边,但莫妮卡没有烦躁,反而觉得安心。
就像是在某个冬夜,听著家人在床边念故事。
屋內壁炉的火苗噼啪作响,窗外飘著无尽的雪。
她的眼皮渐渐垂下,火堆咔嚓一声炸开火星,跳跃的光影照亮她寧静的侧脸。
睫毛微颤,呼吸渐缓,嘴角若有若无地扬起。
世界一点一点地远去,只剩羊肉的香气、火焰的跳动,还有那喋喋不休的摇篮曲。
她就这样,安静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