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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长孙
    郁瑾敲了敲主编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才推门而入。
    盛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著电脑屏幕处理邮件,头也没抬。
    阳光从她身后的百叶窗缝隙透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光晕,显得格外从容不迫。
    “盛主编,这是下周企业家峰会的专访初稿和流程安排,请您过目。”
    郁瑾將一份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上,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盛黎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文件夹,又落到郁瑾脸上,淡淡应了一声:“嗯,放这儿吧。”
    她並没有立刻翻看,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一旁的手机,指尖隨意地划动著屏幕。
    “医院刚发来信息,”盛黎的语气平淡,目光仍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说胚胎培育情况稳定,过几天就可以安排移植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补充道,“我用的是周津成太太的身份预约的,一切都很顺利。”
    郁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尤其是“周津成太太”这几个字,还是內心苦楚万分。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睫毛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好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乾巴巴地响起,没有任何波澜,“恭喜你如愿以偿。”
    盛黎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终於从手机上抬起眼,目光带著审视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没事了,你去忙吧。”
    郁瑾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只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盛主编,下个月去总部报导的具体日期定了吗?我需要提前预订机票。”
    盛黎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道:“初步定在下个月15號左右,最终通知会提前一周下发。”
    “好的。谢谢。”
    郁瑾拉开门,走了出去,並轻轻带上。
    门合上的瞬间,她挺得笔直的脊背微微垮塌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绷紧。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口那团灼烧的痛感。
    办公室里,盛黎看著郁瑾离开,脸上的那点轻鬆瞬间消失。
    她再次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来自私立生殖中心医生的未读信息,內容却远不如她刚才说的那般轻鬆。
    “盛小姐,胚胎基因筛查初步结果已出。”
    “情况不太乐观,您和周先生的基因匹配度存在较高排异风险,三个培育成功的胚胎中,有两个显示存在明显的染色体异常,不建议移植。”
    “仅剩的一个胚胎检测指標也在临界值,存在潜在缺陷风险,移植后成功著床率低,且即使成功,孕期风险及胎儿健康问题概率也远高於正常水平。”
    “我院强烈不建议您进行移植,请慎重考虑。”
    盛黎盯著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文字,脸色渐渐变得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排异,异常,缺陷风险。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著她的眼睛。
    她不能接受,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
    怎么能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她绝对不能生下一个有缺陷不健康的孩子。
    那不仅不是通往周家的王牌,反而会成为她一生的污点和笑柄。
    但是如果放弃这最后一个胚胎,她还有什么?
    周津成对她日益冷淡,周家虽然乐见其成但始终没有实质性进展,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思虑片刻,眼神变得平淡。
    其实,只要怀上就好。
    只要胚胎成功著床,怀在肚子里,初期谁又能知道好坏?
    只要利用怀孕初期这段时间,抓紧促成婚事,坐实周太太的名分。
    到时候,就算后期发现问题,也可以想办法意外流產。
    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风险,她愿意承担。
    只要能达到目的。
    她快速在手机上打字回復医生。
    “安排移植。最后一个胚胎,一切后果,我自己负责。”
    几日后,私立医院vip通道。
    盛黎从里面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浑身都很虚弱。
    她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按了按小腹。
    周芷的车早已等在外面。
    见她出来,周芷降下车窗,对她招了招手。
    盛黎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车內气氛有些沉闷。
    周芷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担忧和不赞同。
    “你真的非得这么做吗?”
    “阿芷,”盛黎打断她,语气坚决,甚至带著一丝偏执,“我没有別的路了,我喜欢津成喜欢了这么多年,从二十出头等到现在,眼看就三十了,我还能有几个五年可以等?再等下去,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她转过头,看著周芷,眼神里带著恳求。
    “你就帮我这一次,替我保密,好不好,只要让我怀上,只要让我顺利嫁进周家,以后怎么样,我都认了。”
    周芷眉头紧锁,嘆了口气。
    “我不是不帮你,只是这事风险太大了,而且津成那边,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恨別人骗他,尤其是这种事,要是让他知道你……”
    周芷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周津成绝不是那种会被孩子轻易绑住的人,一旦东窗事发,后果不堪设想。
    “他早晚会知道,但是虎毒不食子,他不可能让我去打掉孩子的。”
    盛黎急切地抓住周芷的胳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姐,求你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周芷看著盛黎近乎哀求的眼神,又想到她这么多年的执著和付出,心里五味杂陈。
    她最终沉重地嘆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真是疯了。”
    她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她的行为,但脸上的忧虑之色丝毫未减。
    爸妈那边好说,他们不会过问这个孩子是自然受孕还是试管所的,倒是周津成那边,他应该心知肚明,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她前脚带他去做检查,后脚盛黎就怀孕了,他不用调查就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事到如今,她才有些后怕,她怕周津成离开周家,她这事做得確实过分了。
    周津成不是周家的亲生儿子,把他逼急了,他万一跟周家断绝往来怎么办,爸妈就这么一个儿子,十分看重,指望他传宗接代。
    车子匯入车流,朝著周家別墅的方向驶去。
    盛黎靠在椅背上,手依旧轻轻护著小腹,眼神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而周芷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她了解自己的弟弟,这件事,绝不可能像盛黎想的那么简单。
    周家別墅客厅里,午后阳光正好。
    周芷陪著盛黎坐在沙发上,气氛有些微妙的紧绷。
    周母刚从楼上下来,看到盛黎,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
    “小黎来了?今天气色看著好像有点疲惫,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周芷深吸一口气,拉著母亲的手,让她坐下,语气儘量轻鬆地拋出一个重磅消息:“妈,有件事要跟您和爸说,小黎她怀孕了。”
    “什么?”周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化为十足的惊愕,她猛地看向盛黎平坦的小腹,又看向自己女儿,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惑,“怀孕?这什么时候的事,是我们家津成的?”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震惊和怀疑。
    自己儿子对盛黎的態度,她这个当妈的多少是知道的,冷淡疏离,绝谈不上亲密无间。
    周芷连忙点头確认:“当然是津成的,不然还能是谁的?”
    她说著,悄悄捏了捏盛黎的手。
    盛黎適时地低下头,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声音细细的:“伯母,是的,是津成的孩子。”
    周母怔怔地看著她们俩,消化著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她猛地抓住盛黎的手,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真的?哎呦,我的天哪,这真是,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她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双喜临门,真是双喜临门啊,芷儿刚怀上,小黎你也怀上了,我们周家这是要人丁兴旺了啊。”
    她兴奋地转向刚从书房走出来、听到动静的周父,声音扬高。
    “你听到了吗?小黎怀上了,怀了我们津成的孩子,我们要有孙子了。”
    相比周母的激动万分,周父显得平静许多。
    他锐利的目光在盛黎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一脸喜气的妻子和眼神略带闪烁的大女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是商人,习惯审慎和怀疑。
    自己儿子什么性子他清楚,对盛黎更是明確表示过无意。
    这孩子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巧合”。
    就算真是津成的种,只怕这怀上的过程,也未必那么光明正大。
    津成大概率是不知情的。
    但他没有將这些疑虑说出口。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是好事。既然怀了,就好好养著。”
    周母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添丁进口的巨大喜悦中,根本无暇顾及丈夫那点微妙的反应。
    她立刻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开始张罗。
    “刘妈,刘妈。”
    她高声呼唤家里的老佣人。
    “快过来,从今天起,盛小姐就是咱们家最要紧的人,你手头其他事先放放,专门负责照顾盛小姐的饮食起居,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她又急匆匆地往厨房走。
    “我得亲自去看看,以后小黎的饮食都得单独做,要最营养最精细的,那些寒凉的、活血的一个都不能碰。”
    她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安排,满面红光,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哎呦,这可真是一下子家里要添两个孩子,我这心里啊,高兴的都不知道怎么好了,小黎啊,以后你就常在家里住下,別来回跑了,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儘管跟伯母说。”
    周母对待盛黎的態度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之前客气有余、亲热不足的“世交侄女”,瞬间升级为了重点保护对象,仿佛她已经板上钉钉是周家的儿媳妇。
    她肚子里的,可是周家金尊玉贵的长孙。
    盛黎看著周母忙前忙后喜不自胜的样子,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手轻轻抚上小腹。
    周父则沉默地坐在原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远,似乎有些忧虑。
    “这事,津成知道了吗?”
    他忽然开口,问向周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