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墨色的海浪带著沉闷厚重的声响,一下接一下地狠狠拍打在嶙峋的礁石上,碎成腥咸的白沫。天空低垂,阴沉得像是一块灰色的旧布。
寒风咆哮。
岸畔,一身深紫道袍的司锋负手傲立,衣袂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忽然,海面像煮沸的浓汤般剧烈翻滚起来,一道妖冶的身躯从海中缓缓从粘稠的海水与泥沙中爬出。
那东西的身躯细长而蜿蜒,湿滑的表皮在昏暗光线下反射著不祥的乌光,无数条嶙峋的、形似昆虫节肢的细长骨足密密麻麻地支撑著它。
然而它並非蜘蛛或蜈蚣,更像一截被强行拉长、蠕动不休的蠕虫,深黑得像是一道浓重的影子。
隨著它的出现,更多覆盖著同样骨足、形態怪异的鱼群隨之登陆,湿漉漉地爬上海岸,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响,留下蜿蜒的泥痕。
司锋见此,深吸了一口带著铁锈与海腥味的寒气,双臂猛地张开。
三道璀璨深邃的紫闕神通环绕著他的周身极速旋转,散发出滚滚磅礴气息。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响彻海岸,他腰侧那柄散发著灼热气息的深红长剑应声出鞘。
【紫闕神通·火凤剑意】
一声更为嘹亮悠远的雀啼之声冲天而起,火红色的剑影凭空凝聚,携著恐怖威势,呼啸著撕裂阴暗的天空。
火红的剑影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吞噬了那个诡异的存在。
海妖发出一声悽厉无声的尖啸,躯体在烈火中剧烈颤抖,最终被焚烧殆尽。
至於其余的一些杂鱼小怪,则被设立在海岸上的剑阵轻鬆剿灭。
释放出这一剑的司锋,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明显急促了几分。
岸边不远,还立著一位老人。
他鬚髮皆白,气势沉静,几乎感觉不到紫闕境巔峰应有的凌厉气息。他看著司锋的动作,眼神深邃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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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断云峰峰主,断霄真人凌岱古。
“师兄,你看我这剑意是否已有大成之相。”司锋这位宗內的大长老,在无人之时,居然仍然称呼凌岱古为师兄。
凌岱古的目光在那片火焰擦汗上停留片刻,又落在司锋微微汗湿的鬢角,淡淡点评:
“確实有精进……但是距离神闕圆满还有段距离,也许你可以试试別的路子,不必只执著於淬炼剑灵一条道走到黑。”
说罢,像是牵动了什么,老人掩嘴轻轻咳嗽了几声,宽大的袍袖隨著咳嗽轻微震动。
紫闕境修士寿元六个甲子,凌岱古作为和沉霞真君一个时代的修道者,已为天穹剑宗镇守门户三百余载。
若他这尊古老磐石般的存在当真仙逝……对歷经波折的剑宗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损失。
“也不知道海中的邪祟是从哪儿来的,一直没有断过。”司锋喃喃自语。
“这个问题无数修仙者研究了上千年,依旧没有答案,可能我们这一辈也看不到答案了吧。”凌岱古感慨。
两人沉默片刻,不再言语,转身离开这邪气瀰漫的海岸,步履沉稳地走向不远处剑宗建立在海边的別院。
別院青瓦白墙,结构简朴。门口,两位身著深碧色长袍的年轻弟子如同石雕般肃立守卫,眼神锐利。
见到两位大长老联袂而来,二人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沉默而迅速地侧身让开道路。
別院內一个暖阁里,早有两人在等候。
一位是身材魁梧的壮汉,但却面容憨厚,手里正把玩著一个精铁小球,此时咧嘴露出爽朗的笑容。
千锻真人容白圭,剑宗內出了名的和事佬。
另一个则是姿態端正的儒雅中年人,鬢边有著几缕白髮,他面容清癯,鬢角处已然染上几缕银霜,头髮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素鸣真人奚步禪,以持重冷静的君子风范闻名,性格清冷。
天穹剑宗的五位大长老,如今竟已到齐四位。
凌岱古与司锋步入暖阁,在檀木圈椅上坐下。
凌岱古环顾在座三人,率先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喊你们来,倒也没甚要事……不过是许久未见,聚一聚。这海边风寒,喝口老酒暖暖身子。”
他示意了一下桌案。案上並不是什么能与仙人身份匹配的珍餚,只有寻常的几碟小食:
炸花生米,酱牛肉,素鸡,小鱼乾。
许多年之前,还是弟子的四人就是在一场酒会上认识的,后来这个习惯就一直这么延续了下来。
“酒配花生米,確是一绝,越嚼越香。”奚步禪倒也没什么仙人风范,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饮下几杯酒,他却也是开门见山:“代宗主昨天发出的那些命令你们也都看了吧,我感觉倒是没什么问题。”
容白圭嘿嘿笑著,附和:“那联名款灵剑的主意,我是没什么意见,本来我们就有向外面的宗门和市场出售灵剑,也就是当个尝试。”
“你们就不怕那功法创新院名义上只是进行联合研发,实际上却是想要分走各个峰头的权力吗?”司锋皱眉。
“是落霜真人的主意吧……仿照她的丹剑道思路,倒是不无不可,对剑宗也许是条出路。”凌岱古淡淡开口。
这话出乎了司锋的意料。
容白圭哈哈一笑:“凌长老所言极是啊。”
实际上四位大长老的联盟倒也没有那么密不可分。
除了司锋唯凌岱古马首是瞻,荣白圭作为一个老好人,从未停止过缓和宗內的关係,奚步禪甚至更有可能纯粹是为了防止他们闹出什么大事,所以参与其中,权当监视。
也就落霜真君替自己的师姐打抱不平,对他们这一派颇为不待见。
“你们真就以为我要故意为难姓陆的那丫头。”凌岱古雪白的眉毛抖了抖,却並未抬眼。
“剑宗在沉霞那女流之辈的手中走了三百年的下坡路,我等岂能袖手旁观!若是之后再由陆语心即位宗主,我看这剑宗將来必然从九大宗中除名,届时我们如何面对宗门先祖!”司锋沉不住气。
“沉霞宗主她……”
凌岱古端起粗瓷盏抿了一口,目光幽幽地扫过暖阁的木质窗欞,望向窗外那座连绵起伏如同灰色老龙的巨大山脉。
“再有约莫两个多月,就该出关了。”
司锋神色微凛:“据说宗主闭关是为了……悟得那第二道玄丹神通,也不知是否成功。”
“成功也好,失败也罢。大道城內的道情剑斋,东北方的妙剑门,都是越来越棘手的威胁。”奚步禪淡淡道。
“是啊,还得想想办法对付这两帮傢伙。”司锋喃喃自语。
四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压抑了起来。
直到桌上的小菜被清空之后,四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凌岱古突然问出了一句让人有些摸不著头脑的话:
“你们说,对於剑宗而言,是三位玄丹初期,还是一位玄丹后期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