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就连沈晏自己都不知道。
这短短几个字,对两姐妹来说,到底意味著什么。
安若兮当初並没有欺骗沈晏。
她家破人亡,復仇时折磨死了那个凶手魔修。
只是这中间略过了许多细节。
她们天生一体双魂,在世人眼中,是彻彻底底的异类。
就连父母看向她们的眼神,也浸满了恐惧。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她们的身份——罗浮妖女。
她们的降生,从头到尾都是罗浮教的算计。
罗浮教歷任教主,在成长起来前,皆是一体双魂。
因为唯有如此,方能修习教中传承的帝经。
然而天生双魂者何其罕见,故而罗浮教会用教中秘术,在適当的时机,创造『合適的』孩子。
而她们,就是这样出生的。
那一夜屠戮她们亲族的魔修,不过是罗浮教派来的刽子手,只为激发她们的修行潜力
自始至终,她们都不曾体会过何为温情。
安若兮表现出的张扬癲狂,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
可沈晏不同...
他是第一个,在知道她们身份后,仍旧不曾动摇,站在她们身边的人。
这份不曾有过的坚定,让她们心底涌动著陌生的情绪。
安若兮和安亦寧同时定了定神,凌厉目光落在镜瑶身上。
她说得对,一旦南岭魔修知晓沈晏能以功法凝聚功德之力,往后等著他的,必定是永无寧日的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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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
镜瑶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道长,莫要留手。”她眸光冷冽,暗中传音,“今日一定要杀了她,否则后患无穷。”
“好。”沈晏手握伏魔剑,眼底杀意凝实,点了点头。
隨后,他周身金光暴涨,恢弘功德之力在他身侧盘旋涌动。
地面骤然涌现繁复至极的道纹,万千符文飞速流转,以他为阵眼构筑成一个庞大玄奥的阵法。
这正是他刚刚功德加身时领悟的秘术『福生渡厄印』。
隨著一声清咤,虚空中凝聚出一道光芒万丈的道家法印,携天道之威轰然坠落,朝著镜瑶当头镇压而下。
镜瑶面色煞白,唇角还残留一丝血跡。
眼见那金光阵印威势滔天,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她当即掐诀,身上腾起滔天黑焰。
那幽暗冥炎扭曲著空间,眼看就要撕裂虚空遁走。
“想走?!”
安若兮冷哼一声,皓腕翻转间,红蓝交织的异色火焰暴起,瞬间將漫天黑焰吞噬殆尽。
轰!
金光大印携万钧之势砸下。
烟尘四起,整片天地都为之一寂。
待尘灰散尽,只见阵印下,镜瑶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只剩血雾瀰漫。
“就这样...死了?”
沈晏眉头微蹙,目光落向那金光暗淡得阵印中央,一时难以置信,方才还气势滔天得化龙境魔修,就这么容易的死了?
“確实死了。”
安若兮轻吐一口浊气,眼中红蓝异色缓缓褪去。
那原本黑白交错的髮丝也在瞬息间尽数化作银白,隨风轻拂间流转著月华般的清冷光泽。
神情也隨之转变,从前那抹明媚妖嬈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安亦寧独有的出尘脱俗。
银髮映衬下,眸光淡漠而立,宛如謫仙临尘,不染凡俗。
安亦寧眸光微敛,定定望向沈晏。
一缕银髮垂落肩头,衬得她清冷的面容平添几分柔和。
“此番幸得道长相助,击杀强敌。”
她轻声开口,声音似清泉过寒石,又透著一丝不同寻常的温度。
此时的沈晏周身功德金光已然消散,恢復了之前那般模样。
宽袖长衫,像个清朗儒雅的读书人。
他难得露出丝笑意:“安姑娘唤我姓名便好,你我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安亦寧不由一怔,隨即嘴角微扬,眉间柔和更甚:“既然如此...”
银白睫羽轻轻一颤:“那道长唤我亦寧即可。”
沈晏轻轻頷首:“好。”
微风拂过,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余暉中悄然交叠在一起。
谁也没察觉到,远处的树荫间,一抹妖异的黑影悄然而逝。
一条鳞甲泛著诡异光泽的长蛇吐著猩红信子,冰冷竖瞳注视了他们片刻,隨即无声无息滑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城外空地上,黑压压的人群跪伏一片。
方才那道通天彻地的金色法印犹在他们眼中残留著耀目光影。
此刻,所有人的额头紧贴地面,不住高呼著『仙人显圣』。
天际传来破空声,两道身影踏云而立。
沈晏广袖翻飞,安亦寧银髮轻扬,在落日余暉中恍若神人。
“城中魔修已尽数祓除,诸位可安心入城!”
清朗声音裹挟著法力震盪四野,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依然踌躇不前。
一个佝僂身影颤巍巍起身,正是当初被沈晏一路护送的牛老汉。
“是沈仙长!老汉认得!”
他激动地拽著身边年轻人,率先向门口迈开步子。
数万流民渐渐动了起来,他们不再迟疑,黑压压的人潮向著城中缓缓涌动。
沈晏又在难民中寻了些有能力之人,让他们將城中粮食,房屋等一点点分下去。
就这样,这座被魔修血祭不知多少次的城池,彻底活了过来。
……
百世书外。
永安县,黑风岭上阴云密布,山风呜咽。
忽见空间扭曲,两道流光骤现。
谢清辞白衣胜雪,安亦寧蓝裙摇曳,二人凌空对立,衣袂翻飞间杀气四溢。
她们交手数十回合,谢清辞明显强上几分,可惜不足以决出胜负。
她眉眼微凝,剑身灵光未散,声音冷若冰碴。
“罗浮妖女!看来你是执意要我亲自登门,踏破你那山门?”
安亦寧眉梢微挑,面露讥讽,银铃般的轻笑里儘是不屑:
“呵...堂堂绝天剑仙,就只有这点本事?”
她指尖微抬,一缕幽蓝灵焰骤然升腾。
“要不要我再给你一剑的机会?”
谢清辞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鬢边玉釵,冷笑道:
“你我便是再斗上千年,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我乃相公三书六礼,八抬鸞轿名正言顺娶过门的妻子,你这妖女横插一脚,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爭?”
安亦寧眸中寒芒闪过,足间银铃轻响,却很快化作一声低笑,眉眼间是稳操胜券的讽意:
“妹妹倒是长情,可惜啊...”
她指尖拂过腰间的同心结。
“你说的那些陈年旧事,早都隨著前世烟消云散了。”
“这一世的沈晏,几日后便要与我共拜天地,白头偕老...”
说到最后,她笑意更深,一字一顿:
“而妹妹你,恐怕沈晏连你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八台鸞轿娶你又如何?当初这笨道士又何曾没有为了我,独闯禁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