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食堂,来来往往都是学生。尤其在高中,枯燥的学习生活中唯一的调剂品就是八卦。
用自己吃过的勺子餵男生,还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这行为放在高中校园里,简直可以登上“年级最轰动八卦”榜首。
温书酒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继续举著也不是。
她能感觉到周围已经有几道视线投了过来,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臥槽直接餵?温温你好勇!】
【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教导主任在路上了!】
【傅哥估计也石化了哈哈哈】
【玖宝你醒醒!你现在是高中生不是他老婆!】
【但是甜死我了呜呜呜~】
温书酒耳根发烫,刚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但傅越庭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直看著她。
他僵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那样的眼神温书酒很熟悉,那是很多年后,他每次看她时都会流露出的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但现在,这眼神里还罕见掺杂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无措。
温书酒訥訥问:“……你很想吃吗?”
问完温书酒就后悔了。
死嘴,这问的是什么问题?
不是她自己主动的吗?
勺子都递到人家嘴边了,还问他想不想吃?
傅越庭肯定觉得她很莫名其妙……
傅越庭漆黑的睫毛轻颤了几下,他的目光从勺子移到她的脸上,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
粉嫩,水润,像是某种甜蜜的浆果,一咬就能流出汁水。
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傅越庭下意识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然后很缓慢地点头,“……想吃。”
【???想吃蛋糕还是別的什么?傅哥你说清楚啊!】
【嘴巴都张开了,就等著玖宝投餵了!】
温书酒的心臟砰砰直跳。
算了,管別人怎么说呢。
反正.…..反正他们迟早都会在一起,现在只是提前一点做情侣之间该做的事罢了。
温书酒心一横,手腕往前一送,蛋糕稳稳塞进了傅越庭微张的嘴里。
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温书酒迅速收回勺子,然后低头若无其事地猛扒自己餐盘里的饭。
甜腻的奶油香在口腔里化开,傅越庭机械地咀嚼了两下。
蛋糕很甜,但傅越庭觉得还不够,还想吃点更甜的……
他眸色幽深,过了好几秒,才咽下那口蛋糕,声音有些哑:“...谢谢。”
“……不客气。”温书酒头都不敢抬。
【谢谢??你就说个谢谢??】
【傅越庭你行不行啊!这时候应该说“很甜”啊!】
【楼上別教坏小孩,这是纯情高中阶段!】
【感觉男女主对话有点像两个小人机,嘿嘿嘿果然高中生少年少女就是纯情哈~】
【但真的好甜啊啊啊啊我糖尿病要犯啦!】
—
离开食堂时,午休时间已经过了一大半。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路上投下斑驳光影。
快到教学楼时,傅越庭忽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他说完朝一旁的小卖部走去。
温书酒:“你要买什么东西吗?”今天刚到学校,估计有些文具要买。
傅越庭却摇了下头,“买点零食。”
温书酒愣了愣,傅越庭是从来不吃零食的。
但之前他们在一起时,家里的零食柜永远塞得满满当当,他的车里也永远备著她爱吃的小零嘴,就连他办公室的抽屉也成了哆啦a梦的百宝袋,隨便一掏就是她爱吃的玩意儿……
温书酒看著少年挺拔修长的背影,驀地弯唇笑了笑。
大约五六分钟后,傅越庭出来了,手里拎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
温书酒探头看了一眼,袋子里装满了各种小零食,巧克力、草莓夹心饼乾、水果乾、奶糖...全是甜食。
温书酒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轻声问:“买这么多零食?”
傅越庭拎著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嗯。饿了可以吃。”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隨手买的,但温书酒知道不是。
她伸手想去接袋子,“我帮你拿一些吧。”
傅越庭却避开了她的手:“不用。”
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语气过於生硬,又补充道:“重。”
【啊啊啊啊啊虽然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我还是要说:真的甜死我了!!!】
【傅哥:老婆太瘦了,我要投喂!我要让她吃多一点!我要让她长肉肉!】
温书酒抿著唇笑了,她仰起脸看他,眼睛弯弯的,“傅越庭,你怎么这么好呀?”
傅越庭手一抖,差点把手里两袋零食抖到地上。
他好半天才勉强稳住心神,悄悄用余光瞥身侧的女孩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过了两秒,又瞥一眼。
温书酒竟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扭捏。
她低下头悄悄弯起嘴角。
傅越庭心里百转千回,从第一次见面她就一点也不怕他,大著胆子往上凑,就好像篤定自己不会拿她怎么样。
他实在是没忍住,问:“…..为什么这么说?”
“嗯?”温书酒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刚刚她说的那句话。
温书酒眨眨眼睛,认真地一桩桩陈列:“你打车送我回家,给我买小蛋糕,现在又给我买零食……”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是很好。”
傅越庭抿著唇,指尖在袋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就好了?是个人都能做到吧?
如果別人也这样做,她是不是也会觉得別人很好?
也对別人这样说,对別人这样笑?
这个念头让傅越庭心口闷闷的,不舒服。
他侧过头,避开她太过明亮直白的眼神,声音有些低:“很多人都能这么做。”
温书酒不认同地摇摇头,“但就是你做了呀。”
世界上只有一个傅越庭会这样做,这样毫无保留地对她好。
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是傅越庭做的”这件事本身就赋予了这些行为不一样的意义。
傅越庭垂下眼瞼,看著地面两人被太阳拉长的影子,她的影子轻轻挨著他的,很近,近得很亲密,快要重合。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说:“嗯。”
—
两人继续往教学楼走。
午后的校园很安静,大部分学生还在食堂或宿舍,只有零星几个男生在操场上打球。
快到教学楼时,傅越庭忽然开口:“你今天.…..”
温书酒转头看他:“嗯?”
傅越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很快移开,“…...没事。”
温书酒却忽然福至心灵,小声问:“你是想说...餵你蛋糕的事吗?”
傅越庭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温书酒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习惯了,就…...顺手。”
这是真话。
之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互相投喂,有时候你一口我一口就直接亲上去也是常有的事。
傅越庭虽然不爱吃甜食,但总是会接受她递过来的每一口,然后看著她笑,眼神温柔得溺死人。
“习惯?”傅越庭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神黑沉沉的。
虽然还没有成为男女朋友但是並不妨碍他吃醋:“你习惯……餵谁?”
温书酒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说错话了。
现在的傅越庭还没有经歷过那些亲密的时光,在他听来,这句“习惯了”可能意味著,她也这样餵过別人。
温书酒脑子飞速转动,“我是说餵我小表妹,对,小表妹,我经常餵她……”
傅越庭盯著她看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表妹?”
“对!”温书酒赶紧点头,无中生妹,“下次我给你看照片,她长得可可爱了,扎两个小辫子……”
傅越庭:……
—
两人回到教室时,离下午上课还有点时间。
教室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聊天,三三两两几个男生在补觉。
温书酒和傅越庭一进门,那几个女生就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傅越庭隨意抬眼,少年眼眸冷漠却深邃,生得一副好皮囊又看上去高不可攀,是校园里最容易引得女生春心萌动的类型。
然而他却毫不在意这些爱慕与惊羡的眼神,他停下脚步,侧过身让温书酒走到他前面,等温书酒走到过道他才跟上去。
这姿態,像个忠诚的护卫。
见傅越庭回来,赵思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傅同学。”
赵思思將声音放得甜腻,“你买这么多零食呀?”
傅越庭直接坐下,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赵思思却不依不饶,眼睛盯著那个零食袋:“其实……我今天没吃中饭,现在好饿。”
她说这话时,意有所指地瞥了温书酒一眼,中午就是被温书酒那態度气得她饭都不想吃。
傅越庭疑惑,关他什么事?
“那你去吃。”饿了就去吃啊,又不是没长腿。
赵思思瘪著嘴,“可是食堂有点远,而且马上就上课了。”
见傅越庭不为所动,她继续道:“这个点,食堂应该也没什么吃的了……”
傅越庭:“那就饿著。”
赵思思:“……”
赵思思不死心,故作难为情地看向傅越庭的零食袋,“我看你买了这么多零食……能分我一点吗?就一点点,我到时候还你。”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表情看上去很期待的样子。
原本就安静的教室此刻很安静了,几个女生都偷偷往这边看,等著看傅越庭的反应。
要知道,赵思思在班上人缘非常好,只要一对那些男生撒撒娇,大家都会顺著她。
新来的转学生虽然人看起来很高冷,但美女撒娇,估计也抵抗不住吧……
傅越庭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能。”
赵思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为、为什么?”
“因为不是给你的。”傅越庭说得直接,一点弯都不拐。
他说完就直接把其中一袋零食塞进了温书酒的桌肚里,还有一袋塞不下,他乾脆將另一袋放到靠近温书酒座位的墙角,她弯腰就能拿到。
温书酒眨巴著眼睛,忍著笑坐了下来。
赵思思站在过道上,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咬了咬嘴唇,又气得將脸转了回去。
【哈哈哈直接拒绝!一点面子都不给!】
【明明尷尬的是赵思思,为什么我的脚趾却可以抠出三室一厅?!】
【傅越庭:我的零食只给老婆!】
—
下午的课程很紧凑,估计是班主任跟各科老师提起了,老师们上课前都对温书酒关怀了几句。
傅越庭垂著眼若有所思。
一直到放学铃响,温书酒慢吞吞收拾书包,她抬眸,发现傅越庭已经收拾好了,正站在座位旁。
她心念一动,“你是在等我一起走吗?”
傅越庭不太自然地垂下眼,“……嗯,我们很顺路。”
温书酒悄悄弯起嘴唇,赶紧加快速度,但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住了。
“怎么了?”傅越庭问。
温书酒有些懊恼,“我忘了告诉你,我现在是住校生。”
傅越庭愣住了:“住校?”
“嗯。”温书酒点头,小声解释,“之前因为眼睛不方便,家里就让我住校了。只有放月假才会回家。”
傅越庭站在那里,沉默了。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包带子,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今天不回家?”
“不回。”温书酒看著他失落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我得回宿舍。”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傅越庭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可怜。
【傅哥肉眼可见地失落了……】
【像只被主人拋弃的大狗狗!】
【傅哥:家人们谁懂啊!我想每天等老婆一起上下学,结果她跟我说她是住校生!】
温书酒看著他的样子,心里做出决定。
“你等我一下。”她说,然后飞快地收拾好书包,“我马上回来。”
“去哪?”傅越庭问。
“班主任办公室。”温书酒弯著眼睛冲他笑了笑,“等我。”
她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傅越庭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座位,坐了下来。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坐著,眼睛盯著门口的方向。
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傅越庭看了眼手錶。
五分钟了。
她怎么还不回来?
他抿了抿唇,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轻轻敲著。
又过了三分钟。
傅越庭终於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教室门口,朝走廊尽头张望。
还是没有人影。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为什么这么久?
她是不是……不想和他一起走了,所以找藉口跑了?
就在傅越庭准备出去找人的时候,走廊那头终於传来了脚步声。
温书酒小跑著出现在拐角处,脸颊因为走得太快而微微泛红。她看到站在门口的傅越庭,眼睛一亮。
傅越庭紧绷的肩膀鬆懈下来,“怎么这么久?”
温书酒小跑到他面前,瞳孔乌黑晶亮,她笑著说:“我去跟班主任申请不住校了。”
傅越庭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从今天开始不住校了。”
温书酒重复了一遍,眼睛弯成月牙,“班主任同意了。反正我之前住校也是因为眼睛不方便,现在眼睛好了,就不需要了。”
其实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刚才去办公室,先是说了要领新教材的事,然后才提了一句想申请走读。
班主任不太赞同,知道她家里没人照顾她,但温书酒再三请求,班主任也就犹豫著同意了。
但流程还是要走的,还要填一堆表格。
但这些温书酒都没说,她只是看著傅越庭,轻声问:“所以,现在我们要一起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