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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特训王德发
    “特训?”
    王德发手里拿著个啃了一半的鸡腿,一脸茫然地看著站在面前的陈文。
    “先生,咱们不是在备考吗?怎么还要特训?”
    “备考是大家的。”陈文淡淡地说道,“特训,是你一个人的。”
    “为什么是我?”王德发委屈地叫道,“顾辞他们都在藏书楼里吹著凉风看书,凭什么我就要被拉到这黑灯瞎火的柴房里来?”
    这里確实是致知书院最偏僻的一间柴房。
    四面透风,光线昏暗,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一把硬得硌屁股的椅子。
    “因为你是短板。”
    陈文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事实。
    “顾辞才思敏捷,承宗根基扎实,周通逻辑严密,苏时博闻强识,李浩算无遗策。”
    “而你呢?”
    陈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玩笑打击道:
    “你体重贰佰?”
    “我……”王德发涨红了脸,“我会做生意!我会算帐!我还会……”
    “你能写一篇逻辑严密词藻优美的文章吗?”
    “……”
    王德发哑火了。
    这是他的死穴。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耳濡目染,他也学了不少东西,但要真让他拿起笔,写一篇正儿八经的八股文,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也知道,这次院试,我们的目標不仅仅是全员通过,取得秀才,而必须全员前十。
    这是陆大人给我们的考验。
    我们之后能不能攀上陆大人这条路,就看这次院试了。”
    陈文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其他人的能力我不担心。
    如果因为你一个人,拖了大家的后腿,导致致知书院关门大吉。”
    “你自己想想,你爹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王德发缩了缩脖子。
    “先生,我错了。”王德发哭丧著脸,“可是我也没办法啊。
    那些经义我背不下来,那些文章我写不出来,我就是个榆木脑袋……”
    “榆木脑袋?”
    陈文冷笑一声。
    “你要是榆木脑袋,能从几千个流民里找出那个关键的倒夜香老头?
    能把全江寧府的乞丐都发动起来?”
    “你要是榆木脑袋,你能通过县试?”
    “你不是笨,你是懒。”
    “你是心思不在正道上。”
    陈文走到桌前,拿起一叠厚厚的纸张。
    “从今天开始,直到院试那一天,你就住在这里。”
    “吃喝拉撒,都在这儿。”
    “顾辞和承宗会轮流来看著你。”
    “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特训秘籍。”
    王德发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叠纸。
    只见第一页上,写著三十个大字。
    “破题万能句式。”
    “起承转合通用模板。”
    “这……这是什么?”王德发傻眼了。
    “这是捷径。”
    陈文说道。
    “我知道你底子差,现在让你去啃四书五经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我让李浩分析了陆大人歷年的考题和喜好,总结出了这三十个必考的题目类型。”
    “每一个类型,我都给你准备了一个固定的模板。”
    “你不需要理解其中的深意,也不需要有什么文采。”
    “你只需要把这三十个模板,死死地背下来,刻进你的骨头里。”
    “到时候上了考场,看到题目,你就往里套。”
    “就像你在当铺里,看到什么货给什么价一样。”
    “简单,直接,有效。”
    王德发听得目瞪口呆。
    把八股文当成当铺里的生意来做?
    这操作,简直是……闻所未闻!
    “可是先生,这样写出来的文章,能行吗?”王德发有些怀疑,“陆大人可是大儒,他能看不出来?”
    “他当然看得出来。”
    陈文笑了笑。
    “但他不会怪你。”
    “因为这三十个模板,每一个都是模仿他最喜欢的古朴文风写的。”
    “虽然匠气重了点,但胜在规矩,胜在稳。”
    “对於一个像你这样的顽石来说,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本身就是一种教化的胜利。”
    “陆大人不仅不会怪你,反而会觉得你孺子可教。”
    “而且,虽然你引经据典不如他人,但你这段时间寧阳新政这些经歷,是绝大多数像你这个年纪的读书人没有的。
    到时候你用这些模板行文,再加上你自己的亲身经歷,也足够让陆大人眼前一亮了。”
    王德发彻底服了。
    这哪里是教书,这分明是把陆秉谦那个老头子的心思给摸得透透的啊!
    而且先生好像把他从入学以来到现在的所有行为都串起来了。
    竟然都能用到科举上!
    他之前那么积极的参与破案,商会什么的,只是觉得好玩呢!
    原来真是先生之前在课堂上说的那句话。
    没有一条路,是白走的。
    哪怕当时你以为那是无用的弯路。
    “行!先生,我背!”
    王德发咬了咬牙。
    “只要能过这一关,別说三十个,就是三百个我也背!”
    “为了书院,我这几天不吃不喝也得背完!”
    “好样的。”陈文十分欣慰。
    王德发此时又憨笑道:“额,先生,吃还是得吃的。嘿嘿。
    子曰: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啪!”陈文一把把书扔到了王德发的身上。
    “先生,先生,我不闹了,我不闹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
    柴房里成了王德发的地狱。
    每天天不亮,他就被顾辞从被窝里揪出来。
    “起来!背第三个模板!『夫天下之事,莫不有理……』”
    顾辞手里拿著戒尺,一脸严肃。
    王德发揉著惺忪的睡眼,像个复读机一样开始背诵。
    到了中午,换成张承宗。
    “德发,这个『承』字写得太飘了。陆大人喜欢顏体,要厚重,要端庄。重写一百遍!”
    张承宗虽然脾气好,但在练字这件事上,却是个十足的强迫症。
    王德发写得手腕酸痛,眼泪汪汪,但看著张承宗那张诚恳的脸,又不好意思发火。
    到了晚上,最可怕的人来了。
    陈文。
    他会亲自来检查一天的成果。
    如果背错一个字,或者写歪一笔。
    不用打,不用骂。
    陈文只会淡淡地说一句:“看来,今晚的红烧肉,你是吃不上了。”
    对於一个吃货来说,这简直是比满清十大酷刑还要残忍的惩罚。
    王德发在这样的高压下,迅速地消瘦了下去。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被逼到了绝境后,爆发出来的求生欲。
    ……
    第十天。
    深夜。
    柴房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王德发瘫在地上,手里抓著那张已经被翻烂了的秘籍,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太难了……这就不是人干的事儿……”
    “我想回家……我想吃我娘做的狮子头……”
    门开了。
    顾辞、张承宗、周通、苏时、李浩。
    所有的核心弟子,都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围坐在王德发身边。
    苏时从食盒里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德发,吃吧。”
    王德发愣住了。
    “这……这是先生让给我的?”
    “不是。”苏时摇了摇头,“是我们凑钱给你买的。”
    “先生说,你今天表现不错,字有进步了。”
    王德发看著那碗肉,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张张关切的脸庞。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是个废物,我不爱读书,我还总是拖后腿……”
    “因为我们是一伙的。”
    顾辞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我们的兄弟。”
    “在江寧府,是你钻垃圾堆救了我们。”
    “现在,轮到我们救你了。”
    “德发,別放弃。”张承宗也说道,“我们都在陪著你。”
    “你看,这道题,其实就像是你做生意一样。”李浩拿过纸笔,“你看这个破题,就像是你在跟客人討价还价……”
    这一夜。
    柴房里的灯火,直到天亮都没有熄灭。
    六个少年,围在一起。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学霸和自暴自弃的学渣。
    他们是战友。
    是为了同一个目標,並肩作战的伙伴。
    ……
    终於。
    在距离院试还有三天的时候。
    王德发拿著一篇刚写好的文章,颤颤巍巍地递给了陈文。
    那是他这辈子,写得最认真,最工整的一篇文章。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个小方块,端端正正地码在纸上。
    虽然文采依旧平平,虽然逻辑依旧简单。
    但至少,它通顺了。
    它像样了。
    陈文看完文章,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在文章的末尾,画了一个红圈。
    “虽然匠气重了点。”
    “但,能用了。”
    听到这三个字。
    王德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但他知道。
    这一关,他终於闯过去了。
    陈文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知道,这半个月的特训,改变的不仅仅是王德发的文章。
    更是他的心性。
    从一个只会逃避的紈絝子弟,从一个把一切都当成玩闹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懂得坚持,懂得责任的男人。
    这,才是教育最大的意义。
    “好了。”
    陈文站起身。
    “收拾东西。”
    “我们,去江寧府。”
    “去再次拿回属於我们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