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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科举的本钱与利息
    第一道题带来的震撼,让讲堂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滴变化。
    顾辞最终还是没走,他悻悻地坐回原位,脸上虽然还带著几分傲气,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陈文身上瞟,显然已没了最初的轻蔑。
    张承宗和周通则坐得更直了些,等著先生的下一句惊人之语。
    陈文没有急著讲课。
    他知道,对付不同的学生,要用不同的法子。
    对张承宗这样的老实孩子,讲道理就行。
    但对顾辞这种聪明又叛逆的富家子,
    必须拿出更具衝击力的东西。
    他走到顾辞面前,平静地问道:“顾辞,我问你,令尊经营绸缎生意,最看重的是什么?”
    顾辞一愣,没想到先生会问这个。
    他本能地答道:“自然是本钱与利息。”
    “说得好。”
    陈文点点头,转身回到讲台,拿起木炭,在黑板上写下六个大字:
    科举,一本万利!
    这六个字,比刚才那道古怪的考题,更让三个少年震惊。
    张承宗张大了嘴,科举是圣人大道,是光宗耀祖,先生怎么能用钱来形容?
    这简直是大不敬!
    顾辞则皱起了眉头,他隱约觉得先生要说什么,但又觉得这想法太过离经叛道。
    “先生,科举乃是为国选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始,怎能与商贾之事混为一谈?”
    顾辞忍不住反驳道,他虽不爱读书,但从小耳濡目染的道理还是懂的。
    “哦?”陈文看向他,不紧不慢地问道,“那我再问你,为何要科举?”
    “自然是为了当官。”顾辞答道。
    “为何要当官?”陈文追问。
    “当官能光耀门楣,能,能说了算!”顾辞被问得有些卡壳。
    陈文笑了笑,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自问自答起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考上秀才,也就是生员,有何好处?
    其一,见官不跪。
    这寧阳县,除了县尊大人,谁见了你们顾家不得客客气气?
    可令尊见了县尊,是不是还得跪下说话?
    你若成了秀才,便不必跪。此为身份之利。”
    顾辞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想起父亲每次去县衙,回来时都腰酸背痛的样子。
    陈文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免除徭役。国朝律令,生员之家,可免两人之徭役。
    令尊生意做得再大,家中男丁到了年纪,是不是也得应卯服役?
    你若成了秀才,这人头税,便省了。此为钱粮之利。”
    他又伸出第三根手指:“其三,官府不可隨意对生员用刑。
    你在外与人起了爭执,哪怕吃了亏,闹到公堂,县尊也得先敬你三分。此为护身之利。”
    他每说一条,顾辞的脸色就变一分。
    这些道理,他从未听任何一位先生讲过。
    那些夫子,只会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却从不说这黄金屋到底是什么样子。
    陈文的话还没完:“这还只是秀才。
    你若有本事,考中了举人,那便更是天壤之別。
    举人,人称老爷,已有做官的资格。
    名下可有免税之田,家中可荫庇三族。
    令尊的生意,若有你这位举人老爷做靠山,整个江南,何处去不得?谁敢刁难?”
    “至於进士……”
    陈文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顾辞,“一旦金榜题名,便是天子门生!
    从此鱼跃龙门,与国同戚。
    到那时,你顾家在寧阳县,就不再是商,而是官!
    一字之差,云泥之別。
    你父亲穷尽一生赚到的万贯家財,或许不及你同年同年的一句关照。
    你说,这笔买卖,是不是一本万利?”
    讲堂內,落针可闻。
    张承宗听得目眩神迷,他只知道读书能改变命运,却从未想过,每一步的好处竟能如此清晰。
    顾辞则完全被镇住了。
    他脑中飞速地计算著。
    他家的绸缎庄,一年到头,刨去本钱、人工、打点各路官府神仙的开销,纯利不过千两。
    而一个秀才功名,所带来的无形价值,早已超过这个数目。
    更別说举人、进士了。
    陈文的话,將科举这条路上的所有收益,都给他算得明明白白。
    “可科举之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顾辞的声音有些乾涩,他这是在为自己的不学无术找藉口。
    “难,才显其利。”
    陈文一语道破,“令尊做生意,可曾有过稳赚不赔的买卖?
    风险越大,利钱才越高!你们现在要投进去的本钱,不过是几年光阴。
    用几年光阴,去博一个家族百年的富贵安稳。
    顾辞,你来告诉我,这笔生意,做得还是做不得?”
    顾辞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颗被生意经浸泡得无比精明的脑袋,第一次发现,原来天下间最大的生意,不在商行,而在书房。
    而眼前这位看似穷酸的先生,竟是一位深諳此道的大掌柜。
    陈文看著他动摇的神情,知道火候已到。
    他放缓了语气:“我不管你们以前为何读书,是为父母,还是为虚名。
    从今天起,在我的致知书院,你们只需记住一点——”
    他转身,在一本万利四个字旁边,重重地写下两个字:
    “规矩。”
    “在我这里,读书,就是做生意。
    你们听我的规矩,我便带你们去赚这天下最大的利钱。
    谁若不守规矩,便是自断財路,我亦不留。”
    说罢,他將木炭往桌上一放,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现在,谁还想走?”
    无人应声。
    顾辞深吸一口气,竟对著陈文,生平第一次心甘情愿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
    “学生,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