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皱了皱眉。
    他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吃完饭，去约好的教室。
    他不想成为动物园里被人围观的猴子。
    匆匆扒拉完午饭，周远按照之前约好的地点，来到了教四楼的402教室。
    他推开门。
    队友杜梁和方承果然已经到了。
    两人正围著一台笔记本电脑討论著什么，听到开门声，齐刷刷地抬起头。
    在看到是周远时，两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方承是学长，性格比较沉稳，只是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杜梁则是个藏不住事的，他看著周远，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早啊，学长，杜梁。”周远故作轻鬆地打了声招呼，走到他们旁边。
    “周远，你……”杜梁的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吧？”
    “我能有什么事。”周远把包放下，“不就是直播间被封了么，小问题。”
    “还小问题？”
    杜梁一下子拔高了音量，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哥们儿你心也太大了！你都快上热搜了你知不知道！”
    说著，他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周远。
    “你自己看！”
    周远的目光落到屏幕上。
    又是围脖的界面。
    又是那个叫李仓的博主。
    就在一个小时前，李仓发布了一条新围脖，內容比昨天那篇檄文更加直接，更加恶毒。
    “据网友爆料，昨日被本人点名的那位『周老师』，系百川大学在读学生周某。一个尚未毕业的大学生，竟敢在线上开课，误人子弟，其心可诛！希望@百川大学 校方能严查此事，给公眾一个交代！给大夏教育一片净土！”
    这条围脖下面，已经有了上万条评论和转发。
    这一次，李仓直接把他的学校和姓氏都捅了出来。
    矛头，精准地对准了他本人。
    周远瞳孔微微一缩。
    李仓在这篇新文章里，言辞比昨天还要激烈，简直是把骂街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仅掛出了周远直播间的录屏片段，还特意截取了安城那群高中生刷的“周老师牛逼”“周老师讲得太好了”之类的弹幕。
    然后配上他阴阳怪气的点评。
    “看看，看看这些被蒙蔽的孩子！一个尚未毕业的大学生，一个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的所谓『老师』，到底用了什么迷魂汤，把我们大夏未来的花朵骗得团团转？”
    “据我所知，此人姓周，就读於百川大学。一个普通一本院校的学生，自己才学了多少东西，就敢出来开课赚钱？这是对教育的褻瀆！是对知识的侮辱！”
    文章最后，李仓甚至附上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扒出来的，周远入学时期的证件照，虽然打了码，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在此，我强烈呼吁@百川大学 校方，严查此事！不要让这样的害群之马，玷污了你们百年名校的声誉！给公眾一个交代！给大夏教育一片净土！”
    这条围脖下面，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臥槽！原来是个大学生？我还以为是哪个名校的教授呢！”
    “笑死，百川大学，听都没听过，这种学校的学生也敢出来当老师？”
    “支持李老师！必须严查！现在的大学生为了赚钱，脸都不要了！”
    “误人子弟，其心可诛！”
    “百川大学的出来走两步？你们学校就教出这种学生？”
    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周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太过分了！这孙子简直是疯狗乱咬人！”杜梁气得一拍桌子，震得电脑都晃了一下。
    “他这哪是就事论事，这他妈就是人身攻击！连学校都掛出来了，他想干嘛？想让你退学吗？”
    旁边的方承学长推了推眼镜，脸色也很难看。
    他比杜梁要冷静，但语气同样凝重。
    “周远，你別衝动。这个人我查了一下，就是个职业碰瓷的营销號，靠的就是煽动对立来吸流量。你越是生气，他越是高兴。”
    杜梁急了。
    “学长，这都骑到脸上了，还怎么不生气？你看看网上那些人骂的，他们知道个屁！他们听过周远讲课吗？”
    方承摇了摇头，看向周远。
    “舆论就是这样，风一阵就过去了。你现在不回应，是最好的回应。等过两天有新的热点，就没人记得这事了。”
    不回应？
    等风过去？
    周远脑子里忽然想起奶奶在他小时候，经常念叨的一句话。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別人往你脸上吐口水，你不能擦乾净了还笑著说“没事，下雨了”，你得让他知道，你这脸，不是谁都能吐的。
    忍？
    他为什么要忍？
    他辛辛苦苦备课，认认真真讲题，凭什么要被一个跳樑小丑这样污衊？
    就因为他是个学生？
    周远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那股鬱结之气不但没散，反而更堵了。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没钱，请不起公关团队。
    没权，没办法让平台刪帖封號。
    没学术地位，说出去的话没人信。
    他只有一个身份。
    百川大学，在读本科生。
    这个身份，在李仓和那群网民的嘴里，成了他最大的原罪。
    “不能就这么算了。”周远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杜梁和方承都愣住了。
    “周远，你想干嘛？你可別在网上跟他对骂啊，你骂不过他的，他就是吃这碗饭的。”杜梁劝道。
    “是啊学弟。”方承也皱起眉，“跟这种人纠缠，只会拉低你自己的层次。没必要。”
    “我不是要跟他对骂。”周远摇了摇头，“骂人是最低级的反击方式。”
    他看向方承，忽然问：“学长，你之前是不是说，让我把发表的论文掛出去？”
    方承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忘了！你不是发了两篇sci吗？一篇二区一篇三区！这玩意儿往外一亮，比说一万句话都有用！哪个本科生能有这水平？直接用事实打他们的脸！”
    杜梁也激动起来：“对对对！发围脖！就说『不好意思，在读本科生，隨便发发sci，请问够资格教奥数了吗？』，臥槽，想想就解气！”
    周远被他逗得扯了扯嘴角。
    “我先看看我围脖什么情况。”
    说著，他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万年不用的软体。
    自从註册之后，他几乎没发过任何东西，更別提关注粉丝数了。
    然而，当他点开个人主页时，整个人都顿住了。
    粉丝：5w+。
    “我靠？”周远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什么情况？我怎么突然有五万多粉丝了？”
    杜梁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一脸震惊：“臥槽，真的假的？哥们儿你这是黑红也是红啊！该不会都是骂你的人关注的你吧？”
    周远心里咯噔一下。
    很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