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盯著门口的王磊,手慢慢放进口袋。
“王秘书长,这么晚了,不在省政府睡觉,来我这干什么?”
王磊关上门,枪口对准江城的胸口。
“江检察官,你查得太快了。”
江城的手指碰到录音笔的按钮,轻轻按下去。
“快吗?我觉得挺慢的,毕竟1996年到现在,都过去两年了。”
王磊走到窗边,枪一直对著江城。
“两年前,我就知道你不好惹,刘天野那个废物,连你这种小律师都搞不定。”
江城往桌子方向挪了半步。
“所以你就让他假装帮陈国栋辩护,实际上是把证据全部销毁?”
王磊笑了。
“不然呢?陈国栋那个老东西,手里的帐本要是交出来,我爸当年收的那五十万,全得曝光。”
江城的手按在桌沿上。
“1996年3月14日晚上,財务室的火,是你放的?”
王磊转过身,枪口对准江城的脑袋。
“你怎么知道?”
江城盯著枪口。
“李伟说,那天晚上有人在財务室说话,声音很年轻,二十多岁,还有南方口音。”
王磊的眼睛眯起来。
“李伟还活著?”
江城点头。
“活著,而且把你的声音录下来了。”
王磊的手抖了一下。
“不可能,当年我戴著口罩,他根本看不见我的脸!”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
“但他听得见你的声音,而且你刚才说的话,我也录下来了。”
王磊的脸色变了。
“你……”
江城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財务室的火,是你放的?”
“你怎么知道?”
“李伟说……”
王磊衝过来,一把夺过录音笔,摔在地上。
江城退后两步,背靠在墙上。
“王秘书长,你这是毁灭证据。”
王磊捡起录音笔,用脚踩碎。
“没有证据,你拿什么告我?”
江城掏出手机。
“还有这个。”
屏幕上,通话界面还开著,通话时长三分二十秒。
电话那头,张海峰的声音传来。
“小江,我都录下来了。”
王磊的脸煞白,举起枪。
“你……”
门突然被踹开。
周正国带著三个警察衝进来,枪对准王磊。
“王磊,放下枪!”
王磊转过身,枪口对准周正国。
“你们敢开枪?”
周正国往前走了一步。
“你杀了人,还想跑?”
王磊笑了。
“我杀谁了?有证据吗?”
江城从墙边走出来。
“1996年3月14日晚上九点,你在红星机械厂財务室纵火,导致陈国栋吸入大量浓烟,差点死在里面。”
王磊转过身,枪口又对准江城。
“那又怎么样?陈国栋没死,这不算杀人。”
江城盯著他。
“但你指使刘天野偽造证据,陷害陈国栋,这是诬告陷害罪。”
王磊笑了。
“诬告陷害?你有证据吗?”
江城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1996年3月15日,市政法委会议纪要,上面有你的签名。”
王磊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我爸签的,不是我!”
江城放大照片。
“纪要上写的很清楚,当天除了马正军、胡建国、刘天野、马正义,还有一个人参会,叫王磊。”
王磊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当时只是列席,没参与决策!”
江城走到桌前,打开电脑。
“那这个怎么解释?”
屏幕上,一份银行转帐记录跳出来。
1996年3月20日,胡建国向王磊的瑞士银行帐户转帐五十万美元。
王磊盯著屏幕,枪口垂了下来。
“你……你从哪弄到的?”
江城关掉电脑。
“刘明轩给的,他说,他爸保险柜里还有一份完整的帐目清单,上面记录了所有人收的钱,包括你。”
王磊猛地举起枪,对准江城的脑袋。
“那我现在杀了你,这些证据不就没人知道了?”
江城盯著枪口,没有退。
“你杀了我,张海峰还活著,周正国还活著,刘明轩还活著,李伟还活著,陈国栋也还活著。”
王磊的手抖得更厉害。
“那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胸口顶在枪口上。
“你杀啊,开枪啊,我就站在这,你敢吗?”
王磊的额头冒出冷汗。
“你……你以为我不敢?”
江城盯著他的眼睛。
“你不敢,因为你开枪的那一秒,这个房间里的四个警察,会同时开枪打死你。”
王磊转过身,枪口对准周正国。
“那我先杀他们!”
周正国举起枪。
“王磊,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枪!”
王磊笑了,笑声带著哭腔。
“包围?你以为我会怕?”
他突然转过身,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我死了,所有证据都没用了!”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
“你死了,你爸怎么办?”
王磊的手停住。
“你什么意思?”
江城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今天下午,省纪委的人去你爸家,从他书房的保险柜里搜出一份1996年的帐本,上面记录了他收受胡建国贿赂的全部过程。”
王磊盯著照片,脸色煞白。
“不可能,我爸的保险柜密码只有我知道!”
江城放大照片。
“密码是0815,你的生日,对吧?”
王磊的枪垂了下来。
“你……你怎么知道?”
江城收起手机。
“刘明轩告诉我的,他说,他爸跟你爸是老朋友,经常去你家,看到过你爸开保险柜。”
王磊跌坐在地上,枪掉在地板上。
周正国走过去,捡起枪。
“王磊,你被逮捕了。”
王磊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
“江检察官,我求你一件事。”
江城走到他面前。
“说。”
王磊跪在地上。
“我爸他……他是被我连累的,当年如果不是我放火,他根本不会收胡建国的钱。”
江城盯著他。
“所以你想让我放过你爸?”
王磊点头。
“求你了,我爸他已经六十多了,进了监狱就出不来了!”
江城转过身,往门口走。
“王秘书长,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王磊一眼。
“你爸该判几年,就判几年。”
门关上。
走廊里,张海峰追上来。
“小江,王磊招了吗?”
江城点头。
“招了,他承认1996年放火,还承认收了胡建国五十万美元。”
张海峰鬆了口气。
“那陈叔的案子,总算能彻底翻了。”
江城停下脚步。
“老张,陈叔现在怎么样?”
张海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陈小雨刚发简讯,说陈叔醒了,想见你。”
江城转身往楼下走。
“现在就去。”
两人下楼,上车,驶向医院。
路上,张海峰突然开口。
“小江,你说王磊为什么要放火?”
江城盯著前方。
“因为陈国栋手里有帐本,上面记录了他爸收受贿赂的证据。”
张海峰点头。
“可是,王磊当时才二十四岁,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敢放火杀人?”
江城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爸告诉他,如果陈国栋把帐本交出来,他们全家都得完蛋。”
张海峰嘆了口气。
“所以他就拼了?”
江城点头。
“拼了,而且差点成功。”
车子拐进医院的大门,停在急诊楼前。
江城下车,往住院部走。
病房门口,陈小雨站在那里。
“江检察官。”
江城走过去。
“你爸怎么样?”
陈小雨的眼睛红了。
“医生说,我爸的肺结核已经扩散到胸腔,最多还有三个月。”
江城的手握紧。
“我马上去找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治好。”
陈小雨摇头,眼泪掉下来。
“江检察官,我爸说,他不想治了。”
江城愣住。
“为什么?”
陈小雨哭出声。
“我爸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那些害他的人全部送进监狱,现在心愿完成了,他也该走了。”
江城推开病房的门。
陈国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却很亮。
“小江,过来。”
江城走到床边。
“陈叔,我已经抓到王磊了,他承认是他放的火。”
陈国栋笑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江城握住陈国栋的手。
“陈叔,你好好养病,等你出院了,我陪你去看看红星机械厂,那里现在已经重新开工了。”
陈国栋摇头。
“小江,我去不了了。”
江城的手握紧。
“陈叔,你別说这种话!”
陈国栋抬起手,拍了拍江城的手背。
“小江,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江城的眼睛红了。
“陈叔,你对我恩重如山,怎么会对不起我?”
陈国栋嘆了口气。
“当年,如果不是我让你帮我调查红星机械厂的案子,你也不会被天正律所开除,更不会被刘天野陷害。”
江城摇头。
“陈叔,那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选的路。”
陈国栋盯著江城的眼睛。
“小江,答应我一件事。”
江城点头。
“您说。”
陈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放弃,因为正义不会缺席,只是会迟到。”
江城的眼泪掉下来。
“陈叔,我记住了。”
陈国栋闭上眼,手慢慢鬆开。
监护仪的声音突然变成长鸣。
陈小雨衝进来,扑在床边。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