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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瓮中之鱉
    搜查!
    这两个字,像是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赵立东的耳膜。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警……警察同志,这不合適吧?”赵立东的舌头打了结,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都说了,东西確实丟了,你们不能因为我记不清了就……就搜我的家啊。”
    “赵先生。”为首的老徐面无表情,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纸,在他面前展开,“《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九条,为了收集犯罪证据、查获犯罪人,侦查人员可以对犯罪嫌疑人以及可能隱藏罪犯或者犯罪证据的人的身体、物品、住处和其他有关的地方进行搜查。”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可能隱藏犯罪证据”这几个字上。
    “现在,我们有合理理由怀疑,你报案所称的『失窃物品』,这份证据,就隱藏在你的住处。”老徐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们是依法办事。请你配合。如果你拒绝,我们將採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
    赵立东的最后一丝侥倖,被这句话彻底击碎。
    他知道,门外肯定还有人。
    今天,这个门,他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双腿一软,靠在了门框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请吧。”老王从他身边挤了进去,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客厅的每一处。
    赵立东的身体僵硬地转过来,像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跟在他们身后。
    “保险柜在哪?”老徐开门见山。
    赵立东的心臟,被这句问话攥得生疼。
    他最后的防线,在对方专业而直接的逼问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臥室的方向。
    老徐和老王交换了一个眼神,径直走向臥室。
    赵立东只能跟过去。
    臥室的衣柜里,嵌著一个半米高的保险柜。
    “打开。”老徐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立东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钥匙对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密码盘上,他颤抖著输入那串熟悉的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像是敲在他自己的丧钟上。
    “咔噠。”
    一声轻响。
    柜门开了。
    老徐没让他碰,自己戴上手套,將保险柜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几叠现金。
    几份房產文件。
    然后,是一个丝绒首饰盒。
    老徐將盒子打开。
    灯光下,一条粗实的金项炼,和一只通体翠绿的玉手鐲,正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正是赵立东报案声称“被王虎偷走”的那两样东西。
    空气死一般寂静。
    赵立东的呼吸停了。
    他能听见自己心臟疯狂擂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得他胸口发麻。
    老徐拿起那条项炼,又拿起那只手鐲,在赵立东眼前晃了晃。
    “赵先生,你不是说,这些东西被偷了吗?”
    赵立东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我……我……”他张著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走吧,跟我们回队里一趟。”老徐收起东西,语气冰冷,“现在你的罪名变了。报假案,涉嫌诬告陷害,妨害公务。至於还有没有別的,我们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想。”
    两名刑警一左一右,將瘫软如泥的赵立东从地上架了起来。
    房门打开,楼道里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看到这副场景,顿时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赵立东被拖拽著,走过那些鄙夷、震惊、幸灾乐祸的视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完了。
    ……
    夜色渐深。
    检察院的办公楼,只剩下公诉一处的灯还亮著。
    李伟的办公室里,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
    电话听筒被他攥得发烫,那串烂熟於心的號码,他却迟迟不敢拨出去。
    他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可不打,江城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剑,隨时都会落下。
    恐惧最终战胜了犹豫。
    他颤抖著手指,拨通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和青年男女的嬉笑声。
    “谁啊?有屁快放!”一个带著醉意的、极不耐烦的年轻男声响起。
    是刘明轩。
    “明轩……是我,李伟。”李伟的声音乾涩沙哑。
    “哦,李科长啊。”刘明轩的语气轻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是不是又缺钱花了?”
    “不是!”李伟急切地打断他,“出事了!江城……江城他动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传来刘明轩不屑的嗤笑。
    “大惊小怪。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他用一个盗窃案做引子,让公安局去查赵立东了!”李伟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起来,“他们刚刚去搜了赵立东的家!”
    “搜就搜了唄。”刘明轩的语气依旧满不在乎,“一个赵立东,嘴巴严实得很。就算搜出东西又怎么样?报个假案,顶多行政拘留几天。你慌什么?”
    “不一样!”李伟几乎是在嘶吼,“这次的检察建议书,是张海峰亲自签的字!公安局那边,是刑侦支队的周正国亲自督办!他们不是要查盗窃案,他们是要挖陈国栋的案子!他们是要挖我们啊!”
    张海峰。
    周正国。
    这两个名字,终於让电话那头的嬉笑声停了下来。
    过了几秒钟,刘明轩的声音再次响起,醉意消散,变得冰冷而阴沉。
    “我知道了。”
    “你稳住,別自乱阵脚,更不要去找赵立东的家人。”
    “这件事,我会处理。”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地掛断。
    李伟握著冰冷的听筒,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刘明轩所谓的“处理”意味著什么。
    自己,这个通风报信的人,已经成了那张大网上最不稳定的因素。
    隨时可能被当成弃子,剪断、丟弃。
    ……
    江城租住的简陋单身宿舍里,正瀰漫著一股泡麵的香气。
    他刚洗完澡,穿著一件旧背心,正坐在桌前,挑起一筷子热气腾腾的面。
    窗外的城市,风雨欲来。
    而他这里,却像风暴的中心,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桌上的bp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江城放下筷子,拿起bp机看了一眼。
    一行简短的数字。
    是处长张海峰办公室的號码。
    他走到公共电话旁,投下硬幣,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
    “鱼上鉤了,东西也找到了。”张海峰的声音低沉有力,不带任何情绪。
    “嗯。”江城应了一声,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周正国那边会连夜审。赵立东的心理防线已经崩了,这是最好的突破口。”张海峰顿了顿,“明天一早,你不用来院里了,直接去市局刑侦支队,我授权你,提前介入侦查。”
    “好。”
    江城的回答,依旧只有一个字。
    掛断电话,他回到桌前,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泡麵。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麵。
    动作不疾不徐。
    仿佛刚刚那个电话,只是在通知他明天早餐有著落了。
    ……
    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刺眼。
    赵立东坐在审讯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脸色灰败。
    在他对面,周正国亲自坐镇。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著赵立
    东,如同一只盯著猎物的鹰。
    老徐將一个证物袋放在了桌上,推到赵立东面前。
    袋子里,正是那条金项炼和那只玉手鐲。
    “赵立东。”老徐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我们再问一遍。两年前,陈国栋的受贿案,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赵立东的视线落在那个证物袋上,身体猛地一颤。
    那两件他用来构陷別人的东西,此刻,成了锁死他自己的铁证。
    他又抬起头,看向周正国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审讯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他无法呼吸。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桌面上。
    他的心理防线,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我说……我说……”
    赵立东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哭腔。
    “不是我……不是我要害陈教授的……”
    “是刘天野!是天正律所的刘天野让我这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