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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不为人类而散发的麦香
    每年落雪时,齐仁都会回到青石峰,帮云禾一起收麦。
    以免云禾一个人忙不过来。
    导致麦穗要么被冻坏,要么因因粗暴收割而撒入雪地。
    今年,恰逢云禾入定冲关,无暇收麦。
    齐仁只好唤来两位道侣,一起收麦,以换取云禾今年新酒不涨价的承诺。
    齐仁一共有十二位道侣,皆在仙麦酒肆里竞爭上岗,衝击老板娘的桂冠。
    在这个麦芽酒產销齐涨、掌柜竞爭白热化的紧要关头,两位道侣被拉到青石峰收麦,难免颇有微词。
    “夫君,这几天店里正忙呢,又不缺麦芽酒,为什么特地跑来帮一个种地的收麦?”
    “夫君莫不是对我二人的业绩不满?”
    同期师兄弟中,齐仁与云禾相处最久,最了解云禾的本事与心性,不敢丝毫看轻。
    “错,恰好满意你们的业绩,才带你们过来的。
    云兄的麦,不一样,酿的酒格外香。”
    “我看麦株参差不齐,哪不一样了?
    依我看,今年的麦还不如往年呢,不压他的价就不错了,不涨价的承诺一文不值。”
    “天赋差就要认命,为了留在外门,强行升阶伤了根基,又糟蹋了灵麦,何苦呢?”
    齐仁难以反驳,心中五味杂陈,不禁看向大门紧闭的松石洞府。
    修真界天赋为王,他若不是生在齐家,有海量的修行资源,十几个道侣助阵,否则也会像云兄一般拿命去拼。
    “唉……不管怎么样,云兄始终是我的手足兄弟,再不济,也是姐夫或妹夫,我得支持他。”
    说罢,埋头割麦。
    两个道侣无奈摇头,乾脆御剑割麦。
    风雪渐盛,吹的麦株匍匐不起。
    突然!
    一道冷厉的娃娃音,从天落下。
    “一群愚夫,他伤了根基,只是假装在冒险冲关,为没种好麦找个台阶罢了。”
    槐风与墨冰砚御剑落在雪地中。
    望著参差不齐、被风雪压出各种离奇姿態的麦株,墨冰砚脸色苍白,眸光凝固。
    而松石洞府里的云禾,依旧没有出关。
    也没有丝毫要晋级的跡象。
    “怎么会这样……”
    齐仁见到筑基后的墨冰砚与传说中的百草峰第一刀子嘴槐风师叔,就知道没白来。
    连忙与两位道侣躬身行礼:
    “青石峰齐仁,与两位道侣,见过二位师叔。”
    槐风冷哼一声:
    “云禾不过是炼气四层的杂灵根修士,还伤了根基,你齐家虽已没落,好歹也是沧元城名门,为何对他那么好?”
    她这句话,实际上是说给墨冰砚听的。
    齐仁却一本正经地回答:
    “修真一途道阻且长,帮扶贫弱,捨己为人,乃是我齐家的祖训。”
    墨冰砚忍不住拆穿了他:
    “你怎么不说,你靠云师兄的麦芽酒在横断峰开酒肆,结交权贵,事业有成,在齐家的风评比你的两位兄长都高了。”
    齐仁挠挠头,嘿嘿一笑:
    “没想到,墨师叔这么关心我。”
    “滚。”
    墨冰砚冷著脸。
    要不是担心云禾被齐仁十几个美娇娘姐妹拐走,她才不会在意齐家呢!
    槐风很是满意。
    “师妹,看来是我贏了。
    唤云禾出来,速速道个別,了却心事,以后不许踏足青石峰!”
    墨冰砚抿著嘴,眼神落寞,开不了口。
    “槐风师叔,我去唤他!”
    齐仁自告奋勇,来到云禾洞府石门外。
    “云兄,快开门,墨师叔回来看你了。”
    “別再冲关了,骗骗兄弟可以,別把自己给骗了,这是墨师叔最后一次回峰,错过你会后悔一辈子!”
    “云兄……不,姐夫,我叫你姐夫还不行吗,快开门!”
    齐仁手都快敲烂了,只好打起感情牌。
    “我求你了,姐夫,墨师叔快要哭了。”
    “姐夫——”
    齐仁话音未落,突然被一道自门缝流出的风系法术噤了声。
    他眸光一滯。
    这竟是……炼气五层的灵力!
    洞府內。
    云禾睁开双眼,长舒一口气。
    堪堪突破的他,朝门外大喊:
    “你是阿紫吗?姐夫个没完!
    要不是你絮絮叨叨,扰我修行,我早就突破了,又怎会惹得两位师叔打赌?”
    不远处,槐风忽的眉头紧皱。
    墨冰砚牙关微咬,眼眶泛红。
    齐仁暗道不妙,姐夫又没了。
    “云兄,你突破了?
    哈哈哈哈,我早就知道,你是那种一受刺激就会逆袭突破的性子。
    唉,那些天之骄子又怎会明白,我等杂灵根,修为都是逼出来的。”
    说话间,齐仁声泪俱下,百感交集,真假参半。
    石门闷声打开。
    洞中走出一个身形頎长、白面微须的翩翩公子。
    齐仁两眼一黑。
    你谁啊!
    两位道侣也看呆了。
    小半年来,云禾的种田时间与日俱减。
    加上天气转冷,五行调和,一身黝黑的皮肤洗尽铅华,白皙如玉。
    之前的黑皮大叔,摇身一变,变成清新俊逸、气度非凡的年轻人。
    与变成清冷少女的墨冰砚,相得益彰。
    槐风瞪大眼睛,看傻了。
    心想难怪他当年会成为墨师妹的心魔。
    云禾没搭理洞府外的齐仁,阔步走到墨冰砚身前,行礼道:
    “恭喜筑基。
    我是不是该叫你墨师叔了?”
    苍白清俏的脸庞,这才泛起一丝红晕。
    墨冰砚冷哼一声,微微扬起莹白的玉頜。
    “叫师姐就行了。”
    跟在云禾身后的齐仁,突然两眼一黑。
    瞬间在云禾面前降了辈分。
    姐夫离他渐行渐远了……
    云禾看了眼墨冰砚身旁的小药童。
    关於百草峰的槐风师叔,云禾听过不少诸如“天骄大师姐”、“玉湖长老私生女”、“毒舌怪物”之类的传说。
    今日一见,比云禾想像中幼稚太多了。
    比墨冰砚矮一头,略带婴儿肥的圆脸,看起来白净可爱,稚气未脱。
    见到她,云禾总想到將来要捕获的圣癒合欢虫可能跟玉湖长老有关。
    而玉湖长老又可能是她的亲娘……
    总感觉哪里不对。
    “云禾见过槐风师叔。”
    云禾恭敬行礼道。
    槐风也觉得奇怪,刚才这小子从炼气四层非常丝滑地过度到了炼气五层。
    她竟没有察觉到云禾灵力冲关的瞬间。
    这种情况,一般只发生在上古典籍中均衡五灵根修士身上。
    可云禾怎么看都是参差不齐的杂灵根。
    “你如何修炼到炼气五层!”
    云禾笑道:
    “自然是二位师叔大驾光临,令向阳坡蓬蓽生辉,云某才得以借势突破。”
    “呵。”
    槐风冷笑一声,又打量起云禾的身姿。
    姿態稳固若孤松,气息浑厚如大河,呼吸之间仿佛蕴含五行,融於天地。
    除了毒素未清除乾净,简直焕然一新。
    她微微皱眉,扭头问墨冰砚:
    “师妹是不是把梵天净心决告诉他了?”
    墨冰砚只道:
    “师姐,別骗自己了,梵天净心决要是有这等快速提升修为的效果,师姐早结丹了。”
    “你——”
    槐风小脸一僵,说不出话来。
    墨冰砚不忘补刀:
    “师姐怎么说也是师尊的药童,在外代表师尊的顏面,就不能大方承认云师兄心性非同凡人,在你我之上吗?”
    谈及心性,槐风忽然找到了救命稻草。
    “我承认,云师侄人不错,但终究是为了修为毁了灵麦,赌约,是我贏了。”
    墨冰砚无话可说,但內心仍是开心的。
    便一脸骄傲地对云禾说:
    “云师弟,以后我不会再踏足青石峰,你若有事找我,去百草峰便是。”
    “不必。”
    云禾大手一挥。
    一阵涤盪不绝的暖风,徐徐吹散整个向阳坡上的积雪。
    百亩麦株,各有千姿百態,迎著风雪扬起骄傲的麦穗。
    五味麦香交织在一起,刺破风雪,迅速瀰漫青石峰上。
    与千篇一律的蕴灵麦香不同,那是一种歷经磨礪,洗尽铅华,灵润內敛,自由飘散於天地,独一无二的,不为人类而散发的……
    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