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落雪时,齐仁都会回到青石峰,帮云禾一起收麦。
以免云禾一个人忙不过来。
导致麦穗要么被冻坏,要么因因粗暴收割而撒入雪地。
今年,恰逢云禾入定冲关,无暇收麦。
齐仁只好唤来两位道侣,一起收麦,以换取云禾今年新酒不涨价的承诺。
齐仁一共有十二位道侣,皆在仙麦酒肆里竞爭上岗,衝击老板娘的桂冠。
在这个麦芽酒產销齐涨、掌柜竞爭白热化的紧要关头,两位道侣被拉到青石峰收麦,难免颇有微词。
“夫君,这几天店里正忙呢,又不缺麦芽酒,为什么特地跑来帮一个种地的收麦?”
“夫君莫不是对我二人的业绩不满?”
同期师兄弟中,齐仁与云禾相处最久,最了解云禾的本事与心性,不敢丝毫看轻。
“错,恰好满意你们的业绩,才带你们过来的。
云兄的麦,不一样,酿的酒格外香。”
“我看麦株参差不齐,哪不一样了?
依我看,今年的麦还不如往年呢,不压他的价就不错了,不涨价的承诺一文不值。”
“天赋差就要认命,为了留在外门,强行升阶伤了根基,又糟蹋了灵麦,何苦呢?”
齐仁难以反驳,心中五味杂陈,不禁看向大门紧闭的松石洞府。
修真界天赋为王,他若不是生在齐家,有海量的修行资源,十几个道侣助阵,否则也会像云兄一般拿命去拼。
“唉……不管怎么样,云兄始终是我的手足兄弟,再不济,也是姐夫或妹夫,我得支持他。”
说罢,埋头割麦。
两个道侣无奈摇头,乾脆御剑割麦。
风雪渐盛,吹的麦株匍匐不起。
突然!
一道冷厉的娃娃音,从天落下。
“一群愚夫,他伤了根基,只是假装在冒险冲关,为没种好麦找个台阶罢了。”
槐风与墨冰砚御剑落在雪地中。
望著参差不齐、被风雪压出各种离奇姿態的麦株,墨冰砚脸色苍白,眸光凝固。
而松石洞府里的云禾,依旧没有出关。
也没有丝毫要晋级的跡象。
“怎么会这样……”
齐仁见到筑基后的墨冰砚与传说中的百草峰第一刀子嘴槐风师叔,就知道没白来。
连忙与两位道侣躬身行礼:
“青石峰齐仁,与两位道侣,见过二位师叔。”
槐风冷哼一声:
“云禾不过是炼气四层的杂灵根修士,还伤了根基,你齐家虽已没落,好歹也是沧元城名门,为何对他那么好?”
她这句话,实际上是说给墨冰砚听的。
齐仁却一本正经地回答:
“修真一途道阻且长,帮扶贫弱,捨己为人,乃是我齐家的祖训。”
墨冰砚忍不住拆穿了他:
“你怎么不说,你靠云师兄的麦芽酒在横断峰开酒肆,结交权贵,事业有成,在齐家的风评比你的两位兄长都高了。”
齐仁挠挠头,嘿嘿一笑:
“没想到,墨师叔这么关心我。”
“滚。”
墨冰砚冷著脸。
要不是担心云禾被齐仁十几个美娇娘姐妹拐走,她才不会在意齐家呢!
槐风很是满意。
“师妹,看来是我贏了。
唤云禾出来,速速道个別,了却心事,以后不许踏足青石峰!”
墨冰砚抿著嘴,眼神落寞,开不了口。
“槐风师叔,我去唤他!”
齐仁自告奋勇,来到云禾洞府石门外。
“云兄,快开门,墨师叔回来看你了。”
“別再冲关了,骗骗兄弟可以,別把自己给骗了,这是墨师叔最后一次回峰,错过你会后悔一辈子!”
“云兄……不,姐夫,我叫你姐夫还不行吗,快开门!”
齐仁手都快敲烂了,只好打起感情牌。
“我求你了,姐夫,墨师叔快要哭了。”
“姐夫——”
齐仁话音未落,突然被一道自门缝流出的风系法术噤了声。
他眸光一滯。
这竟是……炼气五层的灵力!
洞府內。
云禾睁开双眼,长舒一口气。
堪堪突破的他,朝门外大喊:
“你是阿紫吗?姐夫个没完!
要不是你絮絮叨叨,扰我修行,我早就突破了,又怎会惹得两位师叔打赌?”
不远处,槐风忽的眉头紧皱。
墨冰砚牙关微咬,眼眶泛红。
齐仁暗道不妙,姐夫又没了。
“云兄,你突破了?
哈哈哈哈,我早就知道,你是那种一受刺激就会逆袭突破的性子。
唉,那些天之骄子又怎会明白,我等杂灵根,修为都是逼出来的。”
说话间,齐仁声泪俱下,百感交集,真假参半。
石门闷声打开。
洞中走出一个身形頎长、白面微须的翩翩公子。
齐仁两眼一黑。
你谁啊!
两位道侣也看呆了。
小半年来,云禾的种田时间与日俱减。
加上天气转冷,五行调和,一身黝黑的皮肤洗尽铅华,白皙如玉。
之前的黑皮大叔,摇身一变,变成清新俊逸、气度非凡的年轻人。
与变成清冷少女的墨冰砚,相得益彰。
槐风瞪大眼睛,看傻了。
心想难怪他当年会成为墨师妹的心魔。
云禾没搭理洞府外的齐仁,阔步走到墨冰砚身前,行礼道:
“恭喜筑基。
我是不是该叫你墨师叔了?”
苍白清俏的脸庞,这才泛起一丝红晕。
墨冰砚冷哼一声,微微扬起莹白的玉頜。
“叫师姐就行了。”
跟在云禾身后的齐仁,突然两眼一黑。
瞬间在云禾面前降了辈分。
姐夫离他渐行渐远了……
云禾看了眼墨冰砚身旁的小药童。
关於百草峰的槐风师叔,云禾听过不少诸如“天骄大师姐”、“玉湖长老私生女”、“毒舌怪物”之类的传说。
今日一见,比云禾想像中幼稚太多了。
比墨冰砚矮一头,略带婴儿肥的圆脸,看起来白净可爱,稚气未脱。
见到她,云禾总想到將来要捕获的圣癒合欢虫可能跟玉湖长老有关。
而玉湖长老又可能是她的亲娘……
总感觉哪里不对。
“云禾见过槐风师叔。”
云禾恭敬行礼道。
槐风也觉得奇怪,刚才这小子从炼气四层非常丝滑地过度到了炼气五层。
她竟没有察觉到云禾灵力冲关的瞬间。
这种情况,一般只发生在上古典籍中均衡五灵根修士身上。
可云禾怎么看都是参差不齐的杂灵根。
“你如何修炼到炼气五层!”
云禾笑道:
“自然是二位师叔大驾光临,令向阳坡蓬蓽生辉,云某才得以借势突破。”
“呵。”
槐风冷笑一声,又打量起云禾的身姿。
姿態稳固若孤松,气息浑厚如大河,呼吸之间仿佛蕴含五行,融於天地。
除了毒素未清除乾净,简直焕然一新。
她微微皱眉,扭头问墨冰砚:
“师妹是不是把梵天净心决告诉他了?”
墨冰砚只道:
“师姐,別骗自己了,梵天净心决要是有这等快速提升修为的效果,师姐早结丹了。”
“你——”
槐风小脸一僵,说不出话来。
墨冰砚不忘补刀:
“师姐怎么说也是师尊的药童,在外代表师尊的顏面,就不能大方承认云师兄心性非同凡人,在你我之上吗?”
谈及心性,槐风忽然找到了救命稻草。
“我承认,云师侄人不错,但终究是为了修为毁了灵麦,赌约,是我贏了。”
墨冰砚无话可说,但內心仍是开心的。
便一脸骄傲地对云禾说:
“云师弟,以后我不会再踏足青石峰,你若有事找我,去百草峰便是。”
“不必。”
云禾大手一挥。
一阵涤盪不绝的暖风,徐徐吹散整个向阳坡上的积雪。
百亩麦株,各有千姿百態,迎著风雪扬起骄傲的麦穗。
五味麦香交织在一起,刺破风雪,迅速瀰漫青石峰上。
与千篇一律的蕴灵麦香不同,那是一种歷经磨礪,洗尽铅华,灵润內敛,自由飘散於天地,独一无二的,不为人类而散发的……
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