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禾也听过六皇子欧阳震的大名。
十八岁筑基,大离皇族百年难遇的天才。
如今年近三十,修为也只是堪堪达到筑基中期,可见並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天才。
当然,也有可能,六皇子这些年忙於三子夺嫡,结交各路人才,才荒废了修行。
云禾甚至听说,六皇子也是墨师姐的追求者之一。
此外,六皇子母亲贞妃的寢宫里,藏著大离境內除万象宗六只衍虫外唯一的衍虫,解锁条件高达筑基,且那枚衍虫不太寻常。
入座前,云禾朝六皇子躬身行礼:
“青石峰云禾,见过欧阳师叔。”
这些年,大离皇朝夹在道盟和十柱国之一的大乾之间,风雨飘摇,皇室衰微,皇子的身份未必有万象宗亲传弟子的身份尊贵。
欧阳震淡淡扫了云禾一眼,放下酒盏,略一抱拳,温和笑道:
“以修为论辈分就太见外了,齐兄与王兄时常向我提起云兄的灵植与酿酒技艺,今日一见,云兄果然別具一格,为栋樑之材。”
云禾仍未坐下。
“这么说,齐兄与王兄一直在为六皇子做事?”
齐仁笑道:
“云兄坐!
我齐家祖上本就是异姓王,自然要忠於皇族。
至於王兄,也是在六皇子资助下,才这么快晋级內门的。”
王友成乾咳两声,连忙岔开了话题:
“云兄强行提升修为导致根基受损,眼下正是缺钱疗伤的时候,何不也投靠六皇子,为大离出一份力。”
云禾没想到,王友成所谓的冒险救人破除心魔竟是扯淡。
所谓时常外出,应是为六皇子做事。
而齐仁邀自己入赘齐家,大概是想让他在大离国推广灵植与酿酒技艺,增强国力。
麦仙酒肆成了六皇子招揽人才的根据地。
难怪齐仁消息灵通……
大离皇朝三子夺嫡之事,云禾有所耳闻。
相较於投靠道盟派的太子,投靠大乾派的二皇子,云禾更欣赏立志让大离独立自主的六皇子。
然而,大离太弱了。
当年由元婴巔峰高祖立国的大离皇族,如今的后辈中,只剩下几位金丹皇族存世。
以至於大离境內的七大宗门,早已与道盟和大乾眉来眼去,无一听命於大离皇族。
何况,大离也並非生养云禾的母国。
贸然投靠六皇子,不但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还会暴露他捕获衍虫的行径。
“麦芽酒的配方已交与齐兄,並无任何保留,然云某根基受损,修为到了尽头,无力为国拼搏,今天只是来打听消息的。”
“打听消息?”
王友成故作惊讶道:
“云兄昨夜不是一直在青石峰吗,还找我们打听消息?”
云禾不动声色。
看来,六皇子消息灵通,已经知晓天象出於青石峰。
“青石峰怎么了?”
欧阳震挥挥手,又给雅间內隔音阵法加了一道禁制。
方才悠悠开口:
“昨夜,万象宗共有十八名弟子炼气,一人筑基,无人结丹。
唯一筑基之人……
是墨师妹。”
云禾微微皱眉。
墨师姐昨夜筑基了?
有这么巧吗?
仔细想来,以墨冰砚地灵根天赋,只要心魔已除,隨时可以筑基。
只是未免太巧了些。
“此话当真?”
欧阳震笑著抿了口茶,没有应声。
见云禾有些震惊,齐仁认真解释:
“以地灵根紫气筑基,不会有错。
而且,此人在突破过程中,根骨隱隱有变化天灵根的趋势。
或许,正是这种变化,才引发了天象。
只是,昨夜乃无月之夜,筑基点又有阵法隱匿,我们无法確定具体的筑基位置,事后才在护宗大阵附近检测到地灵根筑基的痕跡。
门內几个地灵根修士早已筑基或结丹,云兄你说,除了墨师妹,还会有別人吗?”
云禾微微頷首,一时竟无法反驳。
但不得不说,墨师姐筑基的很是时候!
能让昨夜出现的天象变得无比合理,有墨师姐顶著,就不会有人查到他的身上。
“六皇子的意思是,想要云某帮您和墨师姐牵线?”
欧阳震站起身来,负手看向窗外。
“我听说,云兄是墨师妹的救命恩人,你的话应该有些分量。
我此番只为救国,不求双休,可让墨师妹掛个王妃之名,由我集结宫中资源,全力支持她修行至金丹修为。
之后若能助本王登上大位,使大离皇朝自立天下,国泰民安,让她做女帝亦无不可。”
云禾心想,不亏是皇族子弟,饼画的是又大又香。
“救命之恩,墨师姐已经还了,云某才得以升至炼气四层,堪堪留在外门。
六皇子之请,还是亲口与墨师姐说吧。”
六皇子轻嘆口气,没再强求。
齐仁一听,燃起了八卦之心。
“墨师姐怎么还的?莫非是……”
“一枚镇脉淬血丹,云某告辞了。”
云禾拱手行礼,退出了雅间。
三人面面相覷。
六皇子微微皱眉,搜索枯肠,也从未听说过什么镇脉淬血丹,无奈问二人:
“你二人可知晓此丹?”
王友成摇了摇头,连忙恭维:
“六皇子说笑了。
宫中什么丹药没有,连六皇子都不知道的丹药,多半是云兄捏造出来的託辞。
我这个挚友啊,虽然天赋平平,心机却是颇深,总能创造机会,给女人留下牵绊。
这方面,王某是远远不及啊!”
只一句话,王友成便把自己追求墨冰砚的过往,全推在云禾身上。
齐仁咂咂嘴,不置可否。
至於云禾,他也觉得,聚仙楼那夜墨师姐餐后单独带走云禾很不寻常。
“看来,是欲盖弥彰啊!”
欧阳震也不在意。
夺嫡事关重大,他自然不会弔死在墨冰砚一棵树上。
齐仁是背靠沧元城齐家,有必要拉拢。
王友成天赋虽一般,但办事能力极强,是个不择手段的黑手套。
至於云禾,若不是与墨冰砚有这层关係,是没机会与他见面的。
“五行杂灵根,似是通过修行凡间內力功法,以血灵强行炼气,能走到这一步,绝非常人能为,倒是个人才。
可惜如今根基受损,已无法为我所用。
纵使墨师妹对此人感情再深,也断不会为了他,葬送大道前程。”
王友成鬆了口气,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想当年,我与他针锋相对,事事都要比个高低输贏,险些留下心魔,现在想来,何其幼稚。”
齐仁也苦著个脸:
“唉,苦了我那十几个姐妹,她们早已对云兄芳心暗许……这下如何是好?”
王友成轻嘆口气:
“志比天高,命比纸薄,撞了南墙,自会回头。”
……
三日后。
青石峰上空,阴晴不定。
两位筑基女修佇立云端。
敛息如流风,不落痕跡。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俏,眸光冰冷,有著修长身段的妙龄少女。
一身宽鬆飘逸的青袍,被凛冽罡风勾勒出错落有致的美妙曲线,自是別样的飘逸。
仿佛风也有了形状。
少女,便是刚筑基不久、被玉湖长老破格收为亲传弟子的墨冰砚。
筑基之后,她的气场明显变强,五官却反而变得如少女一般娇嫩。
“筑基后能变年轻,这可是觉醒了天灵根的跡象,师妹当真是一块不可多得的璞玉,险些被这青石峰给埋没了。”
说话的,是玉湖长老的贴身药童,槐风。
穿一身炼药的丹青道服,个子比墨冰砚矮一头,五官白净,娇嫩如瓷,头顶扎了个冲天道髻,看起来稚气未脱。
修为却是筑基巔峰!
墨冰砚筑基后刚出关,第一时间来到青石峰看云禾,却被槐风悄悄跟了过来。
“师姐莫要取笑我了,此事与我早年修行秘术躲避仇家有关,怪不得青石峰。”
槐风负手而立,俯瞰著向阳坡上正在施法布雨的炼气弟子。
她奉长老之命,为消除墨师妹的心魔,务必斩断旧日情缘。
本以为给师妹留下心魔的外门弟子,是个多么风流倜儻、天赋异稟的美少年。
没想到,竟是一个杂灵根天赋、修为只有炼气四层的灵农。
这让她大大鬆了口气。
艰难任务忽然变成了简单任务。
“师妹已是百年难遇的天骄,如今又成了长老的亲传弟子,再也不必隱匿天赋,当全力修行,莫要再为俗事牵绊。”
墨冰砚顾左右而言他:
“师姐放心,早在筑基之前,我已拒绝所有追求者,如此才能突破。”
槐风摇了摇头:
“我说的牵绊,是指正在下方灵田里施法布雨的黑皮大叔……想不到给师妹留下心魔的人,竟是如此平凡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