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清凉如水,还未沉下的夕暮流淌著橘金色的华光。灼灼浓艷的夕云暮照隨著飞雀迁移,光影流梭,逐渐变幻为黯淡层迭的浅墨色云层。
东南西北四人,以及常笑,聚集围坐在花园內的一处六角凉亭。
四周从午时的鸟语花香,蝴蝶翩躚,渐渐寂静下去。
只闻得几声虫鸣,还有松鼠和飞禽掠过草丛和树梢的簌簌声响。
“醉生,你真的就这么原谅黄鸝了吗?”西余生纠结了半天,难掩愤愤不平的问道:“她们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若是就这么轻易放过的话,实在是太便宜她们了!”
她边说边气呼呼的鼓起脸颊,玉雪可爱的容顏在逐渐黯淡下去的夕光里,平添几抹淡淡的明丽:“要是我的话,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们也好好品尝一番身败名裂的滋味儿!”
北浪生闻言倒是难得没有反驳她。
他不修边幅的懒散倚靠在亭內的点漆红柱上,桃花眼內幽深的目光却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与他外表的瀟洒不羈恰恰相反。
“我的想法和西余生的一样,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们,实在是心有不甘。”北浪生顺著西余生的话发表自己的意见。
常笑亦是赞同的微微点头,英丽的眉目间难掩愤恨之色:“没错,若是就这样轻易放过那帮无耻小人,实在是太过於便宜她们了!尤其是那个容顏顏,几次三番的和我们作对,不给她点顏色瞧瞧,还当我们是麵团一样任她揉扁捏圆呢!”
话音未落,一只红色皮毛的松鼠从树上爬下,它张开蓬鬆华丽的火红色尾巴,身姿矫健的飞跃起,迅速的掠进树下青翠繁郁的灌木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常笑猝不及防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嚇了一跳,她驀然侧过头看向凉亭四周,却只望见露在灌木丛外的一条火红色尾巴。
张扬华丽,蓬鬆的皮毛在日暮西垂下,灼灼流光,仿若一团焰火在熊熊燃烧。
“咦,学校里居然还有红松鼠吗?我记得这种松鼠好像是欧洲红松鼠,十分难得的,居然会出现在七月中学里。”常笑难掩惊奇与欣喜的望向那条火红色的尾巴,英丽眉目间的愤然之色在这小插曲下,尽数散去,恢復成以往的明丽活泼。
南醉生坐在她的身边,膝盖上平放著一本厚厚的古籍。她顺著常笑的视线抬眸漫不经心的望向灌木丛,火红色的昳丽尾巴半遮半掩在繁郁枝叶下,就连浓艷的夕光也不能胜过它分毫。
“七月中学原本是轩市里数一数二的自然风景区,只不过因为开闢成观赏区后,环境受到游客的破坏爆发了大面积污染,才不得不废黜掉昔日最佳风景区的名头项目,低价转售给校长作为学校的地盘。”
少女的声线清越悠灵,与泉坛处的一滴水同时滴落在这日暮西垂,疏影横斜的幽静风景里,令人清风拂面间倍感心旷神怡。
常笑听完她的解说后,目光瞭然间难掩几丝惋惜:“原来如此,可惜了以前那个最佳风景区了,我都没有看过它到底是什么样子,唉!”她老气横秋的长长嘆了口气后,垂头丧气的耷拉下原本挺拔的肩颈。
南醉生笑了笑,復又低眸认真的翻阅起膝盖上的古籍。
东梦生身姿优雅的坐在离她不远处的石凳上,面前是一张雕刻著棋盘的石桌。
俊秀的容顏在逐渐黯淡下的天色中,浅浅流露出一种扣人心弦的儒雅与清华,他伸出指尖漫不经心的轻叩著凹凸不平的棋盘刻痕,打破了凉亭內幽静的气氛:“其实你们不必太过担忧,对於容顏顏几人,醉生早有打算。”
淡淡的撂下这样一句话后,指尖自棋盘的刻痕里缓缓划过,冰凉的触感浸染在肌理,令他不由自主的凝滯了一瞬。
“早有打算?”
西余生疑惑不解的重复了一遍,蹙起精致的眉目难掩迷茫的看向身侧的南醉生:“醉生,班长说的是真的吗?你对於容顏顏她们真的另有打算,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轻易的放过了黄鸝?”她有些语无伦次的问道。
南醉生在她难掩矛盾的话语里,准確的抓住对方的担忧,她弯起唇角笑意清浅,柔声答覆道:“自然是真的。”
浓艷的夕光西垂自天际,透过疏影横斜下的凉亭六角,在鸦羽般流淌的墨发上倾泻下灼丽的流光。
橘金色的夕光为蝶翼般翩躚的长睫镀上一层清浅的金边,南醉生眨眼凝眸间,在眼瞼处投下细碎鎏金的光影。
她缓缓合上手中厚重的古籍,纸张碰撞间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之所以將容顏顏放在最后,到现在也没有动她,是因为我对她另有打算。至於黄鸝与黄鶯这对姐妹,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是既然能被容顏顏这种人轻易煽动过来陷害我,也不是什么令人忌惮的角色,不足以掛齿。”
北浪生抿紧薄唇,漂亮的桃花眼在暗沉的暮色內,流露出灼灼燃烧的愤怒不甘:“可是一想到她们毁坏了你的礼服长裙,害得你只能穿著裙摆破碎的短裙上台比赛,我就难以咽下这口气!”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臂狠狠的砸落在身侧的漆木回栏上,发出砰的一声沉闷欲裂的骇人声响。
常笑与西余生两人感受到身后回栏上传来的震动,皆是难掩惊讶的望向眉目森冷,神色阴鬱的北浪生。
唯余南醉生依旧笑意清浅,同坐在凉亭中央石桌处的东梦生一起,低眸认真的研究著雕刻在石桌上的棋盘。
“咽下这口气如何,不咽下这口气又如何?”南醉生接过东梦生从背包里取出的棋子,声线悠然间手执白子悄然落在了棋盘中心。
北浪生无语凝噎了一瞬后,微眯起摄人心魄的桃花眼眸,目光幽深的望向南醉生华丽精致的侧脸:“你的意思是……?”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却又依旧被围困在迷雾里,摸不到丝毫头绪。
东梦生不急不缓的落下一颗黑子,谈笑风生间不著痕跡的突破了南醉生的围剿:“你们真的以为,醉生会轻易让容顏顏几人得手,肆意毁坏她的礼服吗?”
他抬眸悠悠的在北浪生几人之间转了一圈,復又低眸专注的看向石桌上的棋局:“早在容顏顏第一次出手伤人时,醉生便已经筹谋好如今的一切了。”
“什么?!”
北浪生,常笑与西余生三人不约而同的坐直身体,看向东梦生异口同声的问道。
电光火石间,北浪生最先反应过来,他舒展开俊逸的剑眉星眸,目光里难掩不敢置信的惊讶情绪,定定的凝视著南醉生静謐美好的侧影:“你的意思是说,容顏顏几人的行为,都是在醉生的刻意纵容下进行的吗?”
说到此处,他垂下昳丽的桃花眼,难以置信的迅速否决掉自己方才的想法,沉声说道:“不,这不可能!醉生为什么要那样做?她没有理由。”
北浪生抬眸看向南醉生执子沉思的侧脸,华丽精致的眉目在雪肤乌髮间艷若桃李,哪怕是逐渐暗沉的日暮西垂,也不能遮掩她的熠熠生辉。
“有什么不可能呢?”
南醉生淡淡一笑,仙姿玉色的容顏仿若一朵徐徐盛开的牡丹花,在鎏金色的橘光下张扬华丽,国色天香:“早在餐厅內的第一次见面时,我便將容顏顏算计在这个筹谋中了。她到底还是生於容氏的女儿,身份背景非同寻常,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尊严怎会让她轻易善罢甘休呢?”
她落下手中的白子,漫不经心的截住东梦生的突围,並毫不留情的吃掉了对方的两颗黑子:“所以她暂避风头后,一定会耐心的等待下去,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再次出手。当然,这一次她变得聪明许多,懂得怎样利用別人的手,办成自己的事。”
东梦生微蹙俊秀的眉目,温润如水的目光里难掩委屈的看向对面的南醉生:“你都吃掉我两子了,就不能让我一下,突破一条路走出去吗?”他故作忧愁的嘆了口气,放下一颗黑子置入敌方的白子包围中。
南醉生笑靨如花,墨眸隱含笑意的浅浅瞥了他一眼后,继续布置著眼前看似波澜不惊,实则风云暗涌的棋局。
她不动声色的布置下一个暗藏杀机的围局后,语气悠然的接著述说道:“至於那个合適的时机,自然是主持人比赛无疑。想必她做梦都期待我在眾目睽睽下丟脸难堪的样子,那一定很有趣,也很令她感到痛快。但是很可惜,礼服是我故意放在储衣间,暴露在她们眼前的。”
泛著浅浅莹润玉色的白子在棋盘上蠹居棊处,火列星屯间早已將黑子全盘包围。
不同於东梦生的举棋不定,南醉生垂眸漫不经心的把玩著指尖的棋子,任凭对方使出浑身解数,丟卒保车,也没能令黑子杀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