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185.跪著,或者去死
“猖狂!”陈先生的表情终於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五官因愤怒而狰狞,脸上皱纹横生如怒目金刚,黄金瞳也点燃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座碑。
一座即使在烈日暴晒下也散发寒意的碑。
路明非笑笑,“来这里之前有人叫我想想自己背负的东西有多沉重,她说我將要面对的选择会很艰辛也很沉痛,在那些不得不作出的抉择面前手里的刀得够快,快到敌人畏惧才能从遍地的荆棘里走出来。”他说。
为了这场震慑所有人的战爭路明非提前让圣殿会召回了所有可用的战士,可惜在前段时间与西敏寺银行和周家的战爭中损失惨重,否则人数应该更多。
出发前路明非与所有人共饮了烈酒,摔碎酒杯之后玻璃碎片在死人之国白金汉宫前的长路上铺了一地,反射灰色的光。
媧女说得对,你的刀得足够快才能斩得了乱麻。
陈家的势力庞大,要让他们敬畏才能避免后续更多的麻烦,否则復仇者永无止境。
路明非的路走得太顺,像是时代选出了主角,很多人仇恨他、嫉妒他、因他所行而愤怒、因他成就而慟哭,这些人中不乏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他们自命不凡小覷一切。
今天陈家流的血会成为那些人心里的钉子,每当他们下定决心要对路明非动手都要好好想想是否能承担这样的损失。
是否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你把我们当做磨刀石。”陈先生的声音变得嘶哑,他的西装正在发出被撕裂的声音,肌肉在皮肤下如潮水般流动,某种非人的气息在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体里甦醒。
诺诺的手指动了动,低著眉,鬢角的髮丝垂落,她的眼睛隱在阴影里看不见神情,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簪子。
“我来带师姐走。”路明非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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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女孩愣了一下,抬头,看路明非的侧脸,路明非的眉角修长,咬牙时,颊边线条锋利。
以前没有细看也没有立场去细看,而今仔细端详,原来是这样风流的男人。
越来越多的人绕过路明非和诺诺扑杀向窗外暴雨中的屠杀,希尔薇忠实的执行著路明非的命令,死死將陈夫人保护在角落中。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在阻碍一个时代的开启。”陈先生拄著黑铁的手杖,他的身形逐渐魁梧起来,漆黑的鳞片刺穿皮肤血淋淋的像是刀刃那样指向上方,昂贵的西装已经被撕碎了,他索性將身上的布条撕下来,布条在手中燃烧,火焰短暂地照亮路明非和陈先生的眼。
这男人说话的时候暴雨正敲打著祠堂顶上的铁瓦,龙血在某种禁忌的力量引导下变得沸腾,坚硬的面骨覆盖了他的脸颊,鳞片剧烈颤抖隨后猛然扣合发出生铁交击的嗡鸣。
血液被密集的鳞片拍成猩红色的雾,雾气繚绕在陈先生的身边,他向前缓缓踱步的时候像是披著黑色的鎧甲、身后拖拽著猩红色正在发散的披风。
四周中瀰漫著幽冷的白檀香和微微的血腥气。
“什么样的时代,你和你的家族给庞贝当狗的时代吗?”路明非笑笑,他把村雨收入刀鞘,扣紧,冷冷地俯瞰来人。
確实是在俯瞰,虽然在动用那种禁忌的力量之后陈先生的身体进入狂暴的龙化状態、身体魁梧压迫十足,但路明非的神情是不屑的。
陈先生甩了甩手腕。
他的手指已经被锋利的爪刃替代,可仍旧牢牢握住那只手杖。
正是这个动作唤醒了手杖中某个沉眠的活灵,古老的链金机关被触动、机括弹开、齿轮转动,匪夷所思的变化出现在它身上,短短几秒钟內就延伸成一把粗大的铁枪造型古朴、寒光闪闪。
“师姐你们家基因挺强的,看起来离人已经很远了。”路明非谈笑自若。
诺诺啐了一口,“感觉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她说。
她知道路明非很强,但是觉得在这种状態的陈先生面前有些不太够看。
在最混乱的年代这个男人曾是那样的桀驁不驯和龙虎精神,那时经歷过数百年的支离破碎陈家只是一盘散沙,陈先生以强极的武力夺取这个家族至高的权利,用那杆铁枪刺穿所有逆他之人的心臟。
诺诺並不知道父亲的年龄到底有多大,只知道从很小时候开始到如今陈先生的面貌几乎没有发生过改变,家族的记载中他的统治已经延续了数十年的时间。
这么多年来他安然的屈尊於这个家族权力的最顶端,曾有人挑战他,但他们的尸体都被丟下了悬崖。
“你觉得我会输?”路明非问。
诺诺看他一眼,忽然心安了许多,“这件事情因我而起,对不起。你是我朋友的男人,可要是你掛了我就跟著你一起死,也算是殉情了。”她说。
“虽然小弟你还是很亏,但我现在没多少別的东西能给你。”诺诺想了想补充道。
窗外吼声並不停歇,死亡的浪潮一波又一波来回冲刷,龙血的腥味已经完全传播到侧厅。
风吹著瓢泼大雨斜斜地落进室內,路明非全身都被淋湿,他嘆了口气,一层温热的界壁扫过自己和诺诺的身体,白色的汽绵密地升起来。
诺诺觉得身上暖烘烘的,身上路明非的风衣里有男孩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淡淡香味,像是柏木,又像是某种淡雅的。
她之所以心安,大概是因为看到路明非沉静的表情,没由来的也沉静下来。
陈先生脚下的大理石地砖忽然间崩裂了,他的身形消失,再出现已经是在路明非头顶双手握枪跃起砸下的姿態,居高临下,黄金瞳在此刻彻底燃烧起来。
时代已经过去,如今的混血种世界很难再有人记得曾经陈先生手执铁枪走遍这片大地迎击四方豪杰败遍九州英雄时曾给他们带来的震撼。
但他自己记得,这么多年来心静如水养精蓄锐,只是为了更进一步,在这条封神的路上走得更远、更远。
他养了那么久的势,而今厚积薄发,s级又怎么样?刺王杀驾又如何?
在这杆铁枪下面,都得死!
有股心气轰然勃发,中年男人武士俑般肃穆的外壳正在龟裂,那下面走出来的是豪气冲云的少年和执掌权柄的皇帝。
强绝的力量隨心臟鼓动被泵向四肢百骸,陈先生的唇角扬起露出狰狞的笑,面骨裂开血液流下,又有点像是恶鬼。
他俯视路明非,心中千迴百转,感官在此刻甚至强大到能听见雨幕中那场战爭的细节,刀刃割开血肉、动脉被斩断血液冲天而起————
家族的中流砥柱正在流血、遭到屠杀,在这个国家境內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再遭遇过这种烈度的战爭,一时之间即使在王之侍的笼罩下居然也有些凌乱、临阵畏缩。
但生死廝杀向来如此,犹豫者败北,所以分明圣殿会的人数更少却居然占遍上峰。
没关係,陈先生想,只要拿下路明非,一切都会结束,有庞贝.加图索的承诺,所有的损失都会迅速恢復。
可某一瞬他看见了那男孩的眼睛。
那是何等森冷的眼神,何等狰狞,何等威严。
没有丝毫情绪的动摇,没有惊讶没有畏惧什么都没有。那根本是看死人的眼神。
百分之一秒內陈先生的心气被击溃了。
会死。
这一枪砸下去,他会死。
路明非为陈墨瞳而来,他虽然是陈墨瞳的父亲但这么多年来並未让她感受到父爱,甚至在诺诺的心里种下仇恨的种子。
杀死他路明非不会有心理负担。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陈先生有种感觉,路明非能做到。
但已经收不住了,在发现这件事情之前这一击就已经无法再收回,哪怕看尽歷史任何一个武学大师也没办法在空中不藉助任何力量收回自己的攻击,更何况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反应,破空声里铁枪已经砸下。
灯突然间黑了,长枪由上由下砸来的时候捲起的气流像是一场风暴,摧毁了这间侧厅中垂落在屋顶上的吊灯。
並无多少技巧,只不过是最基础的跃步背枪式,短距前冲、甩身、跃起、单臂向下砸枪。
古代战场上少有人用这种对体力消耗极大的打法,而且跃起的过程中破绽百出,很多招式可以轻易破解。
但当力量和速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除非你能做到像是大地与山之王那样察觉一个事物的眼,否则所有的武学都只不过是锦上添。
漫长的岁月中陈先生歷经过许多对手,但绝大多数都在他出枪的瞬间倒下。
这是倾尽全力的一击,没有防御没有格挡,只有极致的进攻,枪身砸落摧筋断骨,连著大理石铺成的地面都会被型出深深的沟壑。
在诺诺看来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路明非和自己的父亲分明隔著数米的距离,可是那男人抬枪、劲风就已经扫到了他们脸上。
路明非猛地一脚踢在面前的高背座椅上,实木的椅子发出支离破碎前的哀鸣、隨后腾空而起,在陈先生身上砸得四分五裂。
木屑和碎片短暂蒙蔽了陈先生的眼睛,他来不及多想长枪已经完全砸了下去,黑铁锻造的枪身因为巨力的挥舞而弯曲如弓。
但铁枪並没有砸中任何事物,路明非沉默地望著那看似无坚不摧的铁棍砸下,他的反应速度甚至连次代种都比之不及,陈先生的进攻在他眼中根本就是慢动作,在铁枪即將砸中的时候他微微闪避看著,然后欺身而上。
大理石地面果然被敲出狰狞的沟壑,裂纹蔓延宛如蛛网。
陈先生拔枪横扫,枪身被村雨的刀鞘格挡,震得他手腕发麻,接著路明非一拳敲在右腰,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血液中混杂著內臟的碎片。
龙化状態下痛觉被大幅削弱而肾上腺素极速飆升,遭受这样的重创哪怕是最精锐的专员也还彻底丧失行动能力,但陈先生咬紧牙齿一个头槌砸在路明非的脑门。
头骨与头骨碰撞宛如铜钟轰鸣,路明非后退一步,而陈先生咚咚咚踩著步子跟蹌往后几乎退至门口。
“我靠你真猛!”诺诺惊叫。
路明非活动著全身,颈椎和指关节都发出咔咔的声音,他並不抽刀出鞘,而是连著刀鞘一起作了个隨意的起手式。
陈先生只觉受到侮辱,又退几步,直到撞碎屏风站在宴会厅的中央,宾客们全都点燃黄金瞳,恰好目睹这惊世之战。
他將铁枪在自己手上掂了一下,拄在地面,枪尾碰撞地砖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右脚后踢踢在枪身下半段,铁枪被踢得舞了个圆,再看已经枪头在前枪身在后被陈先生握住稍靠前一段作出標枪投掷前的动作。
他深吸口气,右腰伤口泵出鲜血,全身虬结的肌肉起伏,枪尾拖在地面狂奔起来。
这种状態下陈先生已经无限逼近纯血龙类,他狂奔的时候像是扑击的巨熊、
拖在身后的枪尾与地面摩擦泵出绵密如织的火星。
在距离路明非只有不到十米的时候他猛然顿住身体,铁枪如狂龙般被投掷出去。
这一击有些熟悉,路明非有些恍然,似乎在何处见过,同样是被投掷出的长枪。
枪身破空掀起狂乱的气流,周围的一切都被摧毁,还没有离开侧厅加入战斗的守卫们全都被掀翻在地。
路明非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凶悍地往前踏出一步,浑身肌肉如猛虎似起伏,侧身,一只手拉住诺诺让她离开危险区域,另一只手臂居然探了出去!
一声爆响,陈先生竭尽全力投掷的铁枪居然被路明非死死攫在手中!
枪身还在扭动震动,上面有金色的符文浮现,其中发出活灵的哀嚎,像是一条巨龙行將死去。
路明非狞笑,长枪拄地,一样的踢枪式、一样的苍龙贯日,“还给你!”他断喝,铁枪脱手而出。
这沉重的杀人器如何来便如何去。
陈先生瞳孔收缩,死亡的气息锁定了他,长枪破空的声音还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就从腹部传来,裹著巨大的力量带起他龙化后的身体猛地后仰飞起,而后死死钉在后方的墙壁上,周围的宾客四散逃窜。
龙化迅速消退,陈先生吐著血。
“死不了,放心。”路明非拍拍手,伸手摸摸诺诺的脑袋。
外面还在打。
他拨了个电话:“搞定了,叫你的人来收工。”
片刻后天空中传来从天而降的风声,雪亮的灯光从云层里照下来,来自不知何处的直升机编队下降到几十米的高度,巨大的光斑横扫战场,有人在大吼“陈家家主已经被俘,抵抗没有意义”,隶属於陈家的西装暴徒们渐渐放弃抵抗,抱头蹲好。
路明非走到陈先生面前把手机扣在他耳边。
“是我。”手机对面的人说。
陈先生虚弱的脸上出现一丝震惊。
“陈家和加图索家族的联姻取消吧,否则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存在了。”那个人说。
路明非掛断电话,俯在男人耳边轻声说“不要死”。
神跡般的力量涌现,他身上那些致命的伤势正在癒合,垂死的虚弱还在,但已经能喘得过气来。
路明非仰头,直视陈先生的眼睛:“我確实要磨刀,但你的家族还不配做我的磨刀石。”他说。
陈先生的呼吸急促,他挣扎著,路明非隨手把铁枪拔了出来,他坠落在地面。
一具具尸体正在被抬进来,看著那些因为刀伤而死去的、苍白的人形,这个中年男人流露出一丝悲伤。
“做错事情就要付出代价,这是应该的。”路明非在他身边坐下,他招呼诺诺也过来坐。
“我们没做错什么。”陈先生说。
“影武者的技术谁教你的?”路明非问,他並没有转头,但眼中的森寒没有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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