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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贾詡:曹冲字仓舒,则曹操必定篡位
    长子新丧,髮妻决绝,如同一场冰雨浇透了曹操的心。
    他拖著沉重如铁的伤躯回到府中,那股熟悉的、属於权力中心的喧囂扑面而来。
    儿子们——曹丕、曹彰、曹植,还有那些更年幼的,纷纷上前问安,言辞恳切,面容悲戚。
    “父亲节哀,保重身体为重。”
    “大哥在天之灵,必不愿见父亲如此伤痛。”
    ……
    多么“孝顺”的场面。
    可曹操是什么人?
    那是超级人精!
    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只一扫,便穿透了他们眼底那层薄薄的,几乎掩盖不住的,名为“机会”的火焰。
    曹昂死了。
    那个名正言顺,德行能力都无可指摘,被曹操呕心沥血培养多年的储君死了。
    他们怎能不暗自狂喜?只是在父亲面前,不敢过分表露罢了。
    “一群畜生……”
    曹操在心里冷冷地啐了一口,一股夹杂著噁心和疲惫的无力感蔓延全身。
    他心里明镜一般。
    却连拔剑斥责他们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巨大的悲伤和失望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挥退了所有人,脚步蹣跚地走向宠妾环夫人的院落。
    这位环夫人,顏值在曹操诸夫人中,应该是能排第一的。
    曹操对她的宠爱程度,就和刘备宠爱甘夫人的程度差不多。
    环夫人见他进来,脸色灰败,眼中是藏不住的疲惫与痛楚,心中瞭然。
    她没有多问一句,只是默默上前,替他解下沾著药味的外袍,扶他坐下。
    就在这时,榻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动了。
    还不满周岁的曹冲,原本正抱著自己的脚丫玩耍。
    看到曹操,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快声音,张开两只莲藕般的小胳膊,急切地向他倾著身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要父亲抱。
    曹操那颗被冰封了许久的心,像是被这小太阳般的热情烫了一下,微微一颤。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將这柔软而温暖的小身体抱进怀里。
    小曹冲立刻满足地窝在他胸前,用胖乎乎的脸颊蹭著他带著胡茬的下巴,咯咯地笑起来,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亲昵,瞬间衝垮了曹操最后的防线。
    他抱著幼子,对环夫人哑声开口,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丁夫人……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昂儿……我的昂儿……我也只能以后在黄泉路上见他了……”
    他说不下去了。
    积压了太久的悲痛、悔恨、被其他儿子“算计”的凉意,在这一刻决堤。
    泪水,这个对於曹操来说近乎陌生的东西,竟不受控制地涌出,顺著他刚毅的脸颊滑落,滴在小曹冲的襁褓上。
    奇蹟发生了。
    原本还在父亲怀里欢快扭动的小曹冲,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仰起小脸,好奇地看著父亲脸上的水痕,伸出小手想去摸。
    隨即,他似乎感受到了那泪水里蕴含的巨大悲伤,小嘴一瘪,明亮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竟也跟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两只小手紧紧搂住曹操的脖子,把小脸埋进去,哭得伤心极了,仿佛能感受到父亲心中那滔天的苦楚。
    环夫人嚇了一跳,忙要上前安抚。
    曹操却猛地一震,紧紧抱住怀里这个与他一同哭泣的小儿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理解和抚慰的酸楚与暖流交织著涌上心头。
    他对比著那些表面恭顺、內心算计的崽子们……
    生在权贵之家,天生就催人早熟。
    再看这个只因他伤心哭泣,便跟著一起嚎啕大哭的婴孩,不禁悲声感嘆:
    “看见了吗?唯有此儿……唯有此儿知我心痛,真心疼我!比那群虚情假意的畜生,强过百倍!千倍!”
    他低下头,看著哭得小脸通红的曹冲,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愧疚和怜爱。
    这位叱吒风云的汉末风云人物,跺一跺脚,好几个州都要震动的梟雄,竟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哄劝的语气,对著不满周岁的幼子道歉:
    “吾儿……是父亲不好,是父亲不好……嚇著你了,对不对?父亲不哭了,你看,父亲不哭了……”
    他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擦拭儿子脸上的泪水。
    “吾儿也不哭了,好不好?乖,不哭了……”
    仿佛听懂了父亲的话,又或是被父亲擦拭的动作安抚,小曹冲的哭声渐渐止息,变成了小声的抽噎,湿漉漉的大眼睛望著曹操,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看著幼子这依赖又委屈的小模样,曹操心中那冻得坚硬的冰块,总算融化了一角。
    他不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只是专心地逗弄著怀里的曹冲,看他重新破涕为笑,发出咿呀之声。
    一下午的光景,就在这父子间的温情中悄然流逝。
    当曹操终於將玩累了熟睡过去的曹冲轻轻放回榻上时,他感到,那几乎要將他压垮的沉重心情,似乎减轻了一些。
    环夫人的院落,仿佛成了曹操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唯一的避风港。
    那日之后,他来得愈发频繁。
    他常常长久地凝视著襁褓中的曹冲,看著他那双酷似其母、清澈黑亮的大眼睛,看著他对这世界毫无戒心的纯真笑容。
    这笑容,能暂时洗涤曹操心中的血腥与阴霾。
    “夫君,诸子皆有字,唯冲儿无字。”环夫人见曹操今天心情好些了,对他说,“妾见夫君今日心情不错,可否为冲儿取字?”
    “仓舒……吾给冲儿,取字为仓舒……”
    曹操文采盖世!
    不到一秒就取出来了!
    仓舒!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环夫人初闻此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却不敢宣之於口。
    她出身书香之家,岂能不知这二字的来歷与分量?
    这並非寻常文人雅士追求的字义互文,如曹丕字子桓,曹植字子建那般。
    而是在……
    冲,好理解,一飞冲天。
    仓舒呢?
    化寒冷为温暖,使万物舒展开来,方为仓舒!
    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仓舒?
    什么样的人,才配达到这样的境界?
    古之王者!
    今之皇帝!
    另外,仓舒还是上古贤君帝嚳高辛氏之子的名號!
    那是传说中能推算天文、制定历法、安抚黎民的圣德之人,是承载著天命与厚望的象徵。
    给自己的儿子取一个与上古圣王之子相同的名號,这是何等的期许,何等的……僭越!
    环夫人暗暗发愣,偷偷欣喜之时,曹操抱著曹冲,对环夫人感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篤定:
    “此儿,乃上天赐予我的瑰宝。观我诸子,无人及他灵性之万一。”
    环夫人眼中闪过幸福的泪光。
    此时,她和曹操,都绝然预料不到,曹操对曹冲的这份喜爱,在不久的將来,会发酵、膨胀到何种地步。
    待曹冲长大后,他会把曹冲带在身边,即便是与心腹重臣商议军国机密,也允许这小小的身影在一旁安静地听著,甚至偶尔,他会低下头,认真地询问:
    “仓舒,汝以为如何?”
    那將不再是简单的父子情深,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极致依赖与共鸣。
    就像培养上一个继承人一样呕心沥血!
    甚至他对曹冲,会发展到“一日不能不见”的程度。
    一天见不到曹冲,他连觉都睡不好!
    无论前线战事多么吃紧,无论朝堂爭斗多么激烈,只要回到州城,他第一件事必定是问:
    “仓舒何在?”
    诸子嫉妒,却无可奈何。
    他们比谁都清楚,谁要是敢动曹冲,父亲一定不会让他们死的太痛快。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刘备现在忙著打袁术。
    袁绍忙著打公孙瓚。
    曹操忙著养伤。
    他这伤太重了,张神医说,前两个月是在与阎王爷搏斗。
    金创痉(感染与发烧)控制住了,接下来还要休养。
    在古代医疗条件严重落后的情况下,张神医这个级別的神人,为曹操清创,用黄连、黄芩等清热解毒的药材內服外敷,控制大规模感染依然极其困难。
    曹操必然会经歷持续的高烧和反覆的伤口化脓。
    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好几十天才能稳定下来。
    失血与元气大伤,对身体的摧残更是毁灭性的。
    曹操会极度虚弱,大部分时间需要臥床,依靠参汤等珍贵药材吊命、恢復元气。
    这也就是他,有的是钱,买珍稀药材,像买泥土一样轻鬆。
    换成普通人,没准早死八百回了。
    內伤与臟器损伤也不可小视。
    即使有鎧甲阻挡,巨大的箭枝衝击力也可能导致內伤,如肋骨骨折、骨裂甚至肺部挫伤。
    这需要更长时间的静养和中药调理。
    再加上各类可能出现的后遗症,张神医说了:
    再怎么精心调治,至少一年內,绝不能率军出征了。
    张神医还说,即使以后彻底痊癒,臂力、耐力也会远逊从前。
    曹操心情鬱郁,却也只能接受。
    身中百箭,能捡回这条命,就算老天爷给面子。
    他握拳痛恨:
    “真可惜,若孤不被此伤拖上一年,根本不会给刘备、张绣等人坐大的机会!”
    他在心中想著如何对付刘备,张绣。
    刘备太忙,顾不上他。
    张绣却能顾的上他。
    贾詡派出的哨探,负责打探曹府的一切机密事。
    连曹操给幼子取字为仓舒这样的琐碎小事,都打探到了。
    可见贾詡这人,有多恐怖……
    贾詡对张绣说:
    “起名叫曹冲,还字仓舒!这曹贼,早晚必篡位!”
    张绣道:“这对我们有何影响?”
    贾詡道:“袁术目光短浅,率先称帝,等於授人以柄。他周边,是个有实力的诸侯,都会以匡扶汉室为由,对袁术行夺地抢钱之实!”
    张绣兴奋道:“那曹贼如果也学袁术,他岂不是也会成为被所有诸侯討伐的蠢货?那对咱们可真是太有利了!”
    贾詡摇摇头:
    “我觉得,曹贼向来是看得准,出手快,下手狠。但偏偏对於称帝一事,他不会过早去做的。他比袁术熬得住,就是不知道他能熬多久。如果只熬一年,那还好些,说明曹贼易灭。別人打他时,咱们可以从中取利。”
    张绣道:“先生在担心什么?”
    贾詡长嘆一声:“如果他能熬上二十年都不称帝,那这个对手就太可怕了。”
    张绣有些失落:“以先生观之……他什么时候称帝?”
    贾詡抬头望天:
    “恐怕只有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