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军余眾累得倒地就睡。
刘备命人把他们弄醒。
他们目光呆滯地任由刘备的人收缴兵器,牵走八千多匹战马。
“要是就这样睡著,你们就死定了!是主公救了你们的命,你们可愿降主公?”
陈到问道。
他手下的白毦兵齐整整站在他身后。
袁军士卒纷纷跪下磕头:
“明公真不愧是徐州战神,某等和明公为敌,是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公若不弃,某等愿降……”
“愿降愿降……”
“谢明公不杀之恩……”
为了安定大后方的军心,震慑住潜在的“曹豹们”,刘备派出使者大张旗鼓地把此次大捷的消息传到他所统治的所有城池!
捷报在郯城传开,震惊了大街小巷。
使者每一个字都带著战场上的铁血与荣耀:
“府君亲手箭毙袁军先锋大將顏良,大破四万袁军,逼降八千铁骑!”
起初是一片沉寂,百姓们的本能反应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区区一万兵,对阵顏良、文丑的四万虎狼之师?
还能大捷?
这简直是神话。
使者一边用长枪挑著顏良那奢华到天下罕有的银盔,还有那面残损的“顏”字旗,一边对著徐州民眾大叫:
“敌將顏良之首级,已经掛在鲁城城头!”
隨即,百姓们震天的欢呼如同惊雷,从城东炸响,一路滚到城西。
不知是谁先朝著州府方向跪了下去,高喊:“苍天保佑刘府君!”
剎那间,满城百姓黑压压地跪倒一片,涕泪交加,叩谢上苍保全了这位仁德之主。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恐惧和阴霾,在这一刻被这场辉煌大捷一扫而空,化作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这喜悦的浪潮,也涌进了州府后院那间最宽大的居所。
甘倩正对镜梳妆,手却微微颤抖著,窗外传来的欢呼声早已让她心潮澎湃。
这时,房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只见父亲甘老汉抱著一坛美酒,满面红光地闯了进来,激动得像个孩子:
“女儿!女儿!你听到了吗?俺女婿……玄德他……贏啦!是大捷啊!”
老人將酒罈重重地放在案上,激动得鬍鬚都在发颤。
甘倩连忙起身扶住父亲,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中却已泛起晶莹的泪光:“听到了,爹,全城都在喊呢。”
父女俩相对而坐,甘老汉手忙脚乱地打开酒封,醇厚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他斟满两碗,递给女儿一碗:“来!今天高兴,女儿你陪阿爹饮一碗!为俺那神勇的女婿!”
甘倩接过,轻轻抿了一口,一股暖流直透心底。
她看著父亲畅快淋漓地一饮而尽,然后抹著鬍子上的酒渍,放声大笑。
那笑声无比的畅快,充满了扬眉吐气的自豪。
笑著笑著,甘老汉的声音却渐渐变了调,成了哽咽。
他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喃喃道:
“好……好啊……俺这女婿,真乃神人也!”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尸山血海的战场。
“那可是河北名將顏良、文丑的数万精兵啊……多少人以为徐州完了,咱们都完了……可他,他竟然能把仗打得这么漂亮……以少胜多,老天爷真是太难为他啦……不,是太眷顾他了!”
一旁的甘倩,看著父亲又哭又笑的模样,自己的泪水也终於决堤。
但这泪水,与之前的担忧截然不同,是喜悦、是骄傲,更是长久紧绷后的彻底释放。
她想起丈夫出征前夜,对她说出“倩儿!待为夫君临天下,这万里江山作礼,换你我纵马桃林,醉看繁花!”这么浪漫的话时,竟然哭了。
那个大英雄丈夫,那个不怕世间一切苦难的丈夫,那个时时刻刻都在呵护她的丈夫,竟然哭了。
可在这之前,他在灯下紧锁的眉头和那句沉重的“此去,生死难料”,让甘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二天哄孩子时,都忍不住在哭。
俩女儿太爱母亲了,还以为自己哪做错了,一个劲哭著道歉:
“娘亲,对不起,我以后会乖乖的。娘亲別哭了,我心疼娘亲。”
“娘亲,我不气娘亲了。娘亲別哭了好不好?”
这样一来她哭得更伤心了。
俩女儿也哭。
於是她们三人搂在一起哭。
那是多么令人窒息的日子啊。
再想起这些日子城中一日三惊的流言……
更是心如刀绞。
陈群那个稳重的人,嘴上不说什么,平时也总是安慰所有人,没事的,主公一定会胜利的。
但他经常到了半夜都不敢睡!
生怕有人勾结敌人,半夜生事!
如今,所有的忧虑都被捷报粉碎了!
甘夫人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对父亲说:
“爹,不止你老人家说玄德是神人。徐州百姓早就在称颂,说玄德是徐州战神呢。以后,只怕这称號要叫得更响了!”
她说出“徐州战神”这四个字时,声音清亮,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脸上洋溢著难以言喻的骄傲。
那不仅是妻子对丈夫的倾慕,更仿佛是与有荣焉,將自己也与这份荣耀紧紧联繫在了一起。
甘老汉听著,重重一拍大腿,泪痕未乾的脸上再次绽开笑容:“战神!对,就是战神!我老汉的女婿,是守护咱徐州的战神!”
父女俩望著对方泪眼婆娑却又笑容灿烂的模样,不由得再次笑了起来。
那碗中的酒,似乎也因这份喜悦,变得更加甘醇烈性了。
三大诸侯合攻刘备,袁绍是策划者。
他的精锐前锋被刘备打烂的消息传到关羽,臧霸那里,军心大震。
二人都在对手下说:
“主公得胜,我这边撑不住时,主公必定来援!”
刘备与袁军前锋激战时,他二人採取守势,各自打退了敌人的一些进攻。
但他们都知道,敌人是在尝敌。
意思就是先试探下刘备给这二人留了多少守兵。
现在刘备军上上下下都是兴奋激昂的状態。
而袁绍军那里,状態可就差多了。
那场惨败,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雄踞河北的袁绍脸上。
文丑跪於中军帐中,甲冑上沾满血污与尘土,头颅深埋,手臂上缠著绷带。
他在等待著命运的发落。
袁绍的谋士郭图、沮授分立两侧,气氛凝重。
出乎所有人意料,袁绍脸上的怒容只持续了片刻,便化为一种深沉的冰冷。
他缓缓起身,走到文丑面前,竟亲手扶他起来。
“顏良轻敌冒进,致有此败,非文將军一人之过。”
顏良既然已经死了,就不必再给他半点尊敬了,不必称將军,直接称名即可。
而文丑还在喘气……
所以要称將军。
他所標榜的礼贤下士,学周公吐哺,也不过就是学个皮毛而已。
袁绍对手下文武下令:
“刘备,梟雄也,向来惯用诡计,数窘吾儿。此仇,孤要用他全军的血来洗刷!文將军,孤准你戴罪立功,重整旗鼓,隨孤大军,踏平鲁城!”
“末將……谢主公不杀之恩!必肝脑涂地,以报主公!”文丑重重叩首,虎目含泪,一股劫后余生兼雪耻的烈焰在胸中燃烧。
袁绍深知此刻阵前斩杀大將於军心不利。
他一面令文丑收拢败兵,一面从后方急调粮草,休整伤卒。
巨大的战爭机器再次隆隆启动。
这次他在等候后续粮草和步兵到达的时候,可能是閒得蛋疼吧。
竟然让手下幕僚陈琳(確切地说,是书记官)起草討刘备檄文!
这玩意,要写你就早写。
打了败仗了,让人痛揍了,想起写这个来了?
袁绍做事,真是头上一招,腚上一招。
要不他能干出劝何进引董卓入京的弱智事?
陈琳那文笔水平,在三国时代那是相当高。
《討刘备檄》写的那叫一个劲爆!
……
备本织席编履之鄙夫,承劣遗丑,妄称宗室。
昔领小沛而背陶谦之託,据徐州而夺世家之地。偽仁假义,纵关张之暴戾;窃州攘郡,效豺狼之贪婪。
今盘踞徐州,阴结僭越之党;窥伺汉鼎,显露梟獍之形。
孤奉天命整肃纲常,誓梟此獍以谢天下!
……
落款是大將军袁绍。
刘备和眾將吃瓜子,聊军事。
简雍把《討刘备檄》拿来了。
他瞪著眼,很气愤:
“主公,以后咱们要是抓住这个乱放屁的,定要宰了他!”
刘备快速扫了几眼这篇大作,对简雍说:
“宪和,这傻袁绍,这回又把这玩意抄了很多份?”
简雍怒道:“正是这般!”
刘备笑道:“你派人,去看看哪个茅厕没厕筹了,就把这些纸放那给大家用。”
刘家眾將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