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之前,刘备真的是太紧张了。
生怕万一出了一丁点紕漏,就是灭顶之灾。
但他还是低估了那俩河北名將的狂妄和自大。
他们根本不信,这么冷的天,刘备在猛將吕布连败之后,最倚仗的神箭营也被打崩了之后,还敢出来偷袭。
毕竟他的兵马实在不多。
本来就不多,还得分兵防备曹操和袁术!
天这么黑,风这么大……
他们觉得刘备大概率不会来。
然而刘备偏偏就来了。
这俩河北名將,其实也不是一丁点防备没有。
他们在营寨对著鲁城的方向,足足安排了一千多人巡营。
如果刘备真敢偷袭,这些人会示警。
但在袁军大后方的位置,得绕很远才能到达。
顏良,文丑全都认为,那位置就不必派人巡营了。
若去那里,刘备得耗费很多时间才能达到,而且早就被自己的巡营兵发现了。
刘备现在偏偏就出现在了这个位置。
刘备勒住战马,举起右手。
身后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只剩下风掠过枯草的沙沙声。
刘备回头,看向身后的將领们。
张飞咧著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像是迫不及待要扑食的猛虎。
高顺默默检查著麾下士卒携带的火油罐。
太史慈立刻安装燃烧箭。
刘备深吸一口气,从箭囊中抽出一支早已绑好浸油麻布的箭矢,凑近旁边亲兵小心翼翼护著的火种。
“嗤——”
箭簇瞬间被点燃,跳跃的火焰映亮了他坚毅而带著悲愴的面容。
他张弓搭箭,弓弦拉满,对准了那片草料垛的中心。
“放箭!”
一声低沉的命令过后。
下一刻,无数支火箭同时离弦,划破漆黑的夜空,带著復仇的尖啸,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
第一波火箭落下时,並未立刻引起太大的动静,只是零星点燃了几处草料。
但很快,第二波,第三波……更多的火箭接踵而至,轻便的火油罐被奋力射出去,砸在草垛和粮囤上,溅开的粘稠液体遇火即燃!
“呼——!”
几乎是眨眼之间,一道火线猛地窜起,然后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乾燥的草料和浸透油脂的席垫成了最好的燃料,狂风卷著火舌,疯狂地舔舐著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火海!
滔天的火海!
大半个后勤区域瞬间化作一片烈焰地狱!
火光冲天而起,將半个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赤红色!
浓烟滚滚,直衝云霄,带著物品燃烧的噼啪声和令人窒息的热浪。
“走水了!”
“敌袭!敌袭!”
白天太累,晚上睡的太沉。
再加上对后方没什么防备。
悽厉的警报声和惊慌失措的喊叫终於从敌营中爆发出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烈焰如同脱韁的野马,开始向著周围的营帐蔓延。
战马受惊,嘶鸣著挣脱韁绳,四处狂奔,践踏营帐。
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们衣甲不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哭喊声、咒骂声、將领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大营彻底陷入了混乱和恐慌。
刘备勒马立於高处,大声道:
“战死的兄弟们,安息吧!”
“顏良!文丑!”太史慈念著这两个名字,恨意如潮,“你们也有今天!”
“大哥,快看!中军大帐那边有动静了!”张飞指著火光映照下,那些仓皇奔出,试图组织救火的身影喊道。
刘备冷哼一声:“目的已达,不可恋战!撤!”
命令传下,这支精锐的突袭队伍毫不迟疑,如同来时一样,迅速隱入身后的黑暗。
刘备利用全景图,专挑远离敌人的方向逃跑。
刘备的手下们已经对他形成默契了!
你不必怀疑,主公怎么往反方向走?为什么有主路不走,反而要绕著走?
你就知道主公做的肯定都对,就行了。
他们跟著刘备,顺利撤走。
只留下身后那片愈烧愈旺、映红天际的火海,以及彻底陷入崩溃和混乱的敌营。
顏良是被亲兵连拖带拽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拉出来的。
他刚披上鎧甲衝出帅帐,一股灼热的气浪就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眼前的一切,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目光所及,儘是熊熊烈焰!
后勤区域少说也得有一大半被火海吞噬,火舌正贪婪地向著中军方向扑来。
为什么没烧掉整个后勤区域?
不是对方善良!
而是因为有一大半被山隔开,他们除非插了翅膀,否则没机会飞过来烧。
虽然只烧了一半,顏良仍然很气愤:
“刘备!这么冷的天,绕这么远的路,你他娘的也不怕累死?”
文丑揉著惺忪的睡眼说:
“刘备胆子也真够大!绕这么远的路,一丁点差错都不能出,否则惊动咱们的人,堵去他们的归路,他们就回不了城了。”
空气中瀰漫著皮毛烧焦的恶臭和粮食糊化的怪味。
士兵们像炸窝的蚂蚁,乱成一团,救火的、逃命的,互相推搡踩踏,將令在此刻形同虚设。
顏良咬牙切齿,目眥欲裂,
“可这大耳贼!是怎么知道咱们没在后面设防的?这么黑的天,根本看不清!他怎么可能判断得如此精准?”
文丑茫然望著鲁城的方向,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夜黑风高……他是怎么找到路的?怎么精准避开所有哨卡的?这刘备……莫非真有鬼神相助,能夜视百里不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两人的心头。
没办法,以他们的理解能力,不可能想到全景图是什么东西。
他们折腾了整整一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灭了火,收拢部队。
大半的粮草化为灰烬,士兵们在混乱中也伤亡惨重。
刘备轻轻的来,轻轻的走。
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废墟和无数焦黑的尸体,以及空气中瀰漫不散的焦糊味和绝望气息。
顏良和文丑站在废墟边缘,浑身烟尘,脸上被熏得漆黑,眼圈深陷,眼神里充满了血丝、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
刘备顺利回城时,发现陈到,简雍等人一夜未睡。
就像个雕像一样站在城头焦急地等候他们的主公。
见到刘备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他们高兴极了!
当刘备把偷袭得手的消息告诉他们的时候,陈到和简雍高兴得直流眼泪!
“主公洪福齐天!”
二人下拜道。
吕布更是无比兴奋:“痛快,痛快!主公,咱们应该大摆酒宴,欢庆一番!”
一向以来,都很沉默寡言的高顺这时说话了:
“主公,现在应连夜派人,在敌军攻城时的必经之路上,挖掘陷坑!”
刘备见他如此沉稳,是员良將,点头称讚道:
“高將军有如此见地,真將才也。就依將军之议!”
高顺也不骄傲,朝刘备一拱手,就不说话了。
刘备马上派人连夜出城,在明日袁军攻城时的必经之路上挖掘陷坑。
他知道这么冷的天,这么晚,没人愿意干这么苦的活!
强迫士兵去干,他们肯定也是一肚子怨恨。
但他接下来说了一句话,很快就有无数人抢著干!
“孤给五倍工钱!”
“主公,俺求你了,给俺个挣钱的机会吧……”
“主公,別嫌俺瘦弱,俺干活有劲!”
“主公,主公,俺去,俺去……”
……
像这种对金钱充满渴望,想发財的人,军中多的是。
刘备根本就不需要现场把钱堆在这让大家看。
“刘备”这俩字就等於信誉。
在他的將士们眼中,他们主公说的话,是一定会兑现的,绝不赖帐。
刘备和张飞、吕布等人这回吃肉喝酒,有胃口了。
吃完了饭,换防,大家连番休息。
次日早上,陷坑埋好了,那些土也配合竹竿子之类的东西,表面上回归原样。
风吹来很多枯叶,更像那么回事了。
泼上水,很快就冻结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