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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甘老汉:女儿啊,玄德把你爱到了骨子里
    鲁城。
    刘备望著败退回来的神箭营,人人带伤,队伍稀疏,脸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迅速恢復了平静。
    打仗次数多了,身为全军之主,他知道自己的首要任务永远是稳住军心。
    自己要是崩溃,军心也就完了。
    徐州也就没救了。
    太史慈甲冑染血,髮髻散乱。
    他快步奔到刘备面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
    “主公!末將……末將无能!未能阻敌於城外……虽杀伤了一些敌人,路上计点伤亡,反折损神箭营八百余精锐,请主公治罪!”
    他声音沙哑,身躯因激动和羞愧而微微颤抖。
    周围將领皆屏息凝神,气氛凝重。
    刘备快步上前,並未先看败军,而是伸手稳稳扶住太史慈的双臂,將他托起。
    他的目光扫过太史慈疲惫而悲愤的面容,缓缓道:
    “子义何罪之有?”
    他的声音传遍神箭营每一个兄弟耳中:
    “顏良、文丑,俱是河北名將,倾巢而来,其势如泰山压卵。子义率神箭营以寡击眾,毙敌无算,已竭尽全力,挫敌锐气。”
    他拍了拍太史慈的肩膀,语气转为沉痛却坚定:
    “神箭营每一位將士的鲜血,备铭记於心。然今日之失,非战之罪,乃敌势过大也。若因此责罚浴血奋战的將士,岂不令三军心寒?”
    神箭营自太史慈以下,全都热泪盈眶,悲泣谢恩。
    刘备看著他们,目光中带著悲悯:
    “让兄弟们好生休息,有伤的赶紧去治伤。待日后战事结束,再好生安葬战死的兄弟!”
    神箭营拜辞回营。
    刘备转过身,面对城上所有守军,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眾將士听令!厉兵秣马,紧守城池!我等同心协力,必让袁军顿足坚城之下,鎩羽而归!”
    “谨遵主公之命!”城头守军原本因伏兵失败而低落的士气,竟因刘备这一番话重新凝聚起来,吼声震天。
    他们全都相信,无论时局何等艰难,他们的主公一定有办法解决所有难题。
    一个主公,能让手下对自己信赖到这个地步,他无疑是幸运的。
    然而这个晚上,刘备自己都没敢相信自己。
    身为主公,打贏了,最大的好处归他。
    若是败了,他也必定比所有人都惨。
    费半天劲,绞尽脑汁,想出让吕布前去疲敌之计。
    吕布也很给力,顺利完成任务。
    本想让神箭营痛痛快快暴打敌军,却被敌人不惜一切代价,反揍了。
    但即使这样,对自己一方,还是有利的。
    疲敌战术,让袁军没能第一时间攻城。
    若是在敌人气势最猛的时候攻城,即使第一天刘备能守住城,城外那黑压压如蚂蚁一样眾多的敌军,也会给守军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守城时,自己一方死的人越多,守城將士的精神压力也就会变得越大。
    刘备看著天边的浓雾,陷入了沉思。
    原本时空,刘备丟了徐州这么大的棲身之地,投奔袁绍,告诉他手下人,我弟云长,翼德相貌如何,若是在战场上遇到,可让他们来投明公。
    顏良实诚啊。
    关羽骑著赤兔马飞一般杀过来,河北军被冲开了,结果顏良一看这人长得像关羽,还对他说:
    “来將通名!”
    想確认是不是关羽,如果是,就对关羽说刘备在我们这,让关羽也来投奔到自己的阵营。
    哪知道关羽马快,刀更快!
    瞬间飞奔到近前!
    刀瞬间落下!
    顏良根本就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关羽斩了。
    顏良这个级別的猛將,要是不和关羽说话,直接挥刀对砍,绝对不可能被秒掉。
    有得必有失啊。
    现在徐州还在刘备手中,但他的手下不可能有机会像原本时空那样突击顏良了。
    有时想想,这个世界也挺公平的。
    “不能让袁军那么快攻城……可是我军使出全身解数,也就只能阻敌一天。明天他们定然来攻……那就让他们一夜睡不好,我带人,半夜找机会去烧他们营寨……只是此计太过凶险……”
    刘备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甘倩年轻美丽的容顏。
    十六岁,这正是女孩子顏值巔峰的年纪。
    属於他的那个女孩子,美得跟仙女似的。
    还对他那么依赖!
    如果城破,倩儿断然不会求生……唉……
    刘备想到这,没给心爱的女孩子写信,而是给甘老汉写了封信:
    措辞已经极尽婉转了。
    “忙著打仗,顾不上拜望泰山大人……你老人家若是想老家了,可带著倩儿一起回甘家聚,那地方隱蔽,不易被敌人发觉……带上家丁一起去,切记永远不要露富,小心被贼盯上……”
    当信使骑快马把这封信交到甘老汉手里时,老人拿在手上反反覆覆看了十多遍。
    然后他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流泪。
    “玄德真是有心人,怕万一事败,保护不了倩儿,让老汉把他夫人带到安全的地方……”
    这时,茶饭不思的甘夫人,哄著了俩女儿,就让府兵护卫自己,去找父亲倾诉自己的烦闷。
    父亲的宅子离自己住的不远,上马就到。
    甘倩到的时候,甘老汉泪痕尚在。
    “阿爹……”甘倩见父亲也在哭,心里更加崩溃了!
    她扑到父亲怀里。
    甘老汉浑浊的眼泪滴在女儿乌黑的髮髻上,他粗糙的手掌颤抖著,轻轻拍著女儿的背。
    “阿爹,女人这一生,就一定要爱上一个男人吗?可是这里,好疼啊!”
    她痛苦地指著自己的心口,
    “女儿日夜思念他,生怕他出事……梦见他被敌人追杀,女儿就会嚇醒……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女儿就要疯了!”
    甘老汉痛苦地回应道:
    “是的,女人一定得找个男人保护,並为他相夫教子,一辈子跟著他。他富贵,你跟著享福,他贫贱,你跟著受苦。这就是女人的命。”
    见女儿的眼泪流的更多了,甘老汉也痛哭起来:
    “你娘对我多好啊,可我没本事,她病了,我没钱治,眼睁睁地看著她死!你是个多好的孩子,可因为我废物,连顿饱饭都让你吃不上,好不容易嫁了个有本事的丈夫……郎中说你身子太弱,十年內不能生孩子……闺女,你知道爹心里多疼吗……都是因为爹没本事,才把你害成这样的!”
    甘倩见父亲此刻比她心情还低落,赶紧安慰:“阿爹,不要说以前的事了。”
    甘老汉把刘备的信拿出来给女儿看。
    甘倩一边看一边哭。
    泪水打湿在竹简上。
    “女儿啊,玄德把你爱到了骨子里!现在天底下,我估摸著,是个人都认为玄德是在以卵击石。恐怕玄德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不敢给你写信,就给老汉写信,让老汉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他现在都顾不上自己的生死了,却仍然把你瞧的这样重!”
    甘倩握著竹简,在哭泣中,仍然露出了幸福而沉醉的笑容。
    甘老汉声音沙哑:
    “玄德待你好,待我这把老骨头,更是恩重如山。咱家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娘去得早,爹拉扯著你,吃了上顿没下顿,受了多少苦?自打你跟了玄德,咱们才算活得像个人样。可爹牵掛他,不单单是为著这好日子。”
    他仰起头,望著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能看到远方战场的硝烟。
    “爹是敬重他这个人哪!这世道,那些所谓的英雄,哪个不是把百姓当草芥?只有玄德,他是真心疼惜那些苦命人。爹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他这样的主公。他要是……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天下百姓,怕是再难见天日了。”
    甘夫人抬起泪眼,看著父亲沟壑纵横的脸。
    她忽然发现,袁绍挑起这场残酷的大战后,父亲好像几天內就苍老了许多。
    “阿爹,女儿不孝……”她哽咽著,跪下抱著父亲的腿,“若真有城破那一天,女儿决意隨玄德而去。可是只是留下阿爹一人……女儿心如刀割。”
    “傻孩子,”甘老汉用袖子抹了把脸,摇头坠泪,“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戏文里也听过『忠孝难两全』。你如今是玄德的人,是他的脸面。那袁绍……”
    说到这个名字,老汉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袁本初,四世三公,名门望族,却在那无名帖上写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说书先生常说『祸不及妻儿』,他连这道理都不懂。我女儿若是落在这种人手里,岂不是比死还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孩子,你记住,真要到了那一步,你就放心地去。爹虽然老了,可还能自己照顾自己。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我女儿嫁得这样的英雄,爹这辈子,值了……死有什么可怕,从古到今,谁人不死?”
    甘夫人望著父亲强忍悲痛的模样,忽然间,心头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竟化作了一股奇异的力量。
    她擦乾眼泪,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阿爹,女儿懂了。”她的声音依然带著哭腔,却多了一份坚定,“女儿不会给玄德丟脸,也不会给阿爹丟脸。”
    她的笑容是那样的悽美而决绝:
    “女儿现在不怕了。既然心已经给了他,疼也好,碎也罢,都是女儿的命。但女儿不会疯,不会乱,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刘玄德的女人,配得上他。”
    “阿爹,若天佑玄德,女儿自当与他白首偕老。若天命不佑……”
    她没有说下去,但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甘老汉老泪纵横,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女儿不再是以前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真正能与那位乱世英雄並肩而立的女人。
    乱离人,还不及太平犬。
    但这乱世,也催人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