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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大战前夜,心中事,只敢和爱人倾诉
    大战在即,州城中,大大小小的事,非陈群不能安定。
    臧霸已经拜辞刘备,率军开往淮南了。
    刘备给关羽写信,与曹军作战之事,全权委託给他。
    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坚守一月。
    並告诫他,敌眾我寡,能坚守就不必出战。
    得了战机,再打即可。
    信使刚把刘备的信发出,孔融的使者就到了。
    来送信的,又是那个名叫田长全的政务官。
    刘备接见了他。
    此人风尘僕僕,疾步入內,额上儘是汗珠,也顾不上礼仪,急声道:
    “府君!吾主孔北海侦探到三家密谋合击徐州,更有恶毒流言散布,特遣在下昼夜兼程前来示警!此乃吾主亲笔信!”
    说著,他双手奉上。
    刘备展开绢书,孔融那熟悉的、略带急切潦草的字跡映入眼帘。
    前面大半篇幅,皆是愤慨之言,痛斥袁绍等人卑劣无耻,又极力盛讚刘备仁德布於四海,麾下关张皆万人敌,徐州军民同心,必能上下一心,击破强敌。
    字里行间充满了文人式的激赏与鼓励。
    然而信至末尾,笔锋却悄然一转,语气变得沉缓而恳切:
    “……然,世事难料,若万一……万一战局不利,徐州有倾覆之危,玄德公万万不可效匹夫之勇,徒以有用之身殉无望之城。融之北海,虽地小民贫,却愿虚席以待。公若届时来投,融必倒履相迎,將这北海相印拱手让之,以报公两番相救之恩!盼公慎之,重之!”
    孔融老兄,以前就相当能处。
    现在更相当能处。
    关心刘备,痛骂三大诸侯之后,还祝福刘备成功。
    但万一要是不成功,徐州丟了,还让刘备留著命,来孔融的地盘当老大。
    “孔君厚意,孤已心领神会。来人,款待来使!”
    刘备令人接待使者,就去后堂休息了。
    天色已晚,甘夫人亲自下厨,给刘备做了好几样菜,都是很耗费功夫的那些。
    原因无他,只因她的夫君爱吃。
    曹豹的叛变行为,弄得那么隱秘,都瞒不过刘备!
    清剿了內奸,內部稳了,专心打仗即可。
    甘夫人见他的丈夫面对强敌时,从容不迫,干掉內奸时,震服眾將。
    她打心眼里替丈夫高兴。
    她满心欢喜,希望丈夫忙了一天了,回家开开心心吃顿饭。
    可她却做梦也没想到,刘备一丁点胃口都没有!
    只夹了口菜,喝了口酒,意思下,就不再动筷子了。
    甘夫人虽然刚过完十六岁生日,但她並不笨。
    她知道,这一定是丈夫的精神压力太大了!
    作为人主,心里再怎么惊恐,震惧,白天也不能在下属面前表现出来!
    否则军心必崩!
    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她就静静地陪在丈夫身边,握住她的手。
    这个时候,她都没敢把自己那温软的身子贴到刘备怀里!
    怕惹丈夫心烦!
    她小小年纪,懂事得让人心疼!
    夜深了,臥房中只余一盏孤灯。
    刘备坐在榻边,白日里挺拔的身躯此刻微微弯了些,仿佛要被无形的重担压垮。
    甘夫人跪在他身后,轻柔地为他揉按著紧绷的太阳穴。
    她的指尖温热,动作特別慢。
    忽然,刘备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动作有些失控。
    她吃痛,却未出声,只是安静地由他抓著。
    她发现丈夫的手在微微发抖。
    “敌人来了……”
    他声音沙哑,不像白日那般沉稳有力,更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袁本初在北,曹孟德在西,袁公路在南……像三张拉满的弓,箭头都指著这里,指著我的胸口。”
    刘备转过身,仰起脸看她,眼中有一种甘夫人从未见过的茫然与惊惧,那是一个男人褪去所有偽装后的脆弱。
    甘夫人心中一慟。
    原来我那英勇无畏,被徐州军民奉为战神的丈夫,竟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可他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躯,凭什么就不能害怕呢?
    他只是为了徐州,为了家人,才不得不硬装坚强!
    这么大的压力,任谁都承受不住!
    活在这乱世,你弱,別人就吞併你!
    你强,就惹人嫉妒,联合起来攻打你!
    “夫君,你太不容易了!”
    甘夫人搂住刘备,心中涌起一阵幸福的火花,因为她的丈夫,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只肯给她一个人看,
    “你一定能打败袁绍的!二叔和都督,也一定能挡住另外两路敌军!”
    刘备看著香案上,多了很多残灰。
    不用说,肯定是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媳妇为了给他祈求平安,求佛不知求了几百遍。
    残灰处有湿跡。
    那自然是甘倩求佛时,忍不住洒下的眼泪。
    “夫人,我怕。”
    他吐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
    “我怕下一封军报就是城门告破,我怕明日醒来已是四面楚歌。我拼了命用尽一切手段攒马,攒到现在也就几千骑兵,如何挡得住敌人那滔天洪流?我等来的,会是胜利,还是……坟墓?”
    他语无伦次,白日里绝不会说的丧气话,此刻毫无阻拦地倾泻而出,对著他唯一能放下一切的心爱之人。
    “他们称我英雄,推我为主……可我拿什么去守?拿什么去爭?若是败了,这满城百姓,追隨我的將士,还有你……我又將你们置於何地?”
    他的声音哽咽了,將脸深深埋入甘夫人的衣襟间。
    如同一个寻找依靠的孩童。
    甘夫人不说话。
    因为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搂著丈夫,无声地哭泣。
    帐外罡风呼啸,吹得火光摇曳,將他的恐惧投射在帐壁上,放大,摇晃,无所遁形。
    此刻,他不再是常胜將军刘备,只是一个被巨大压力和恐惧逼到角落的普通人。
    一夜无眠。
    连巡更的梆子声都带著一丝疲惫,敲不散压在心口的巨石。
    刘备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感觉那黑暗几乎要渗进屋里,將他那一点点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也彻底吞噬。
    袁绍、曹操、袁术……这些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反覆灼烧。
    以前没成功时,被无数人瞧不起的日子,多值得怀念啊!
    现在成功了。
    成为13个州牧之一了。
    能力也被敌人认可到嫉妒的份上了!
    然后灾祸就到了……
    案头上的地图、文书杂乱无章,如同刘备此刻的心绪。
    每一步都可能是深渊,每一个决策都可能万劫不復。
    云长不在身边……若是云长在,他至少能多一个坚实的臂膀,多一份沉静的力量。
    还好,翼德在身边。
    翼德勇猛,是他的肝胆兄弟,可那爆炭般的性子……商量对策?
    他知道翼德可靠,但这份压力,这份需要对无数人生死负责、对飘摇基业存续负责的巨大压力,最终还是要落回他自己的肩上,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嘆了口气,声音里的疲惫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站起来,对著那盏孤灯下同样忧心忡忡的柔弱身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倩儿,今晚你自己睡。袁绍,曹操,袁术三家合攻我,我得找翼德商量下对策,现在云长不在,翼德就是我最信任的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不该把这份惊惶和沉重带给她。
    她眼中的恐惧瞬间决堤,泪水无声滑落,像断了线的珍珠,每一滴都砸在他的心上。
    “夫君,我怕,”她哽咽著,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这么晚了,我害怕……”
    那一刻,刘备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外面的刀光剑影,千军万马,似乎都比不上眼前这个女子的眼泪更让他感到无力。
    他追求的霸业、仁德,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无法庇护,让她终日生活在恐惧之中,这算什么英雄?
    他猛地將她温软而微颤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
    他知道,那单薄的肩膀承载不了半分外面的腥风血雨。
    他所有的焦躁、偽装的坚强,在这一抱中土崩瓦解。
    他柔声安慰甘倩,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你看我,太急躁了。来,我搂著你。咱们睡吧,都这么晚了。”
    她的善良和体贴反而让她立刻开始了自责:
    “对不起夫君,你如此烦闷,妾身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烦你的。你找三叔去吧。”
    “去找翼德?在这三更半夜,除了把兄弟也从睡梦中吵醒,对著夜色空自愤怒咆哮一番,又能真正商量出什么力挽狂澜的对策呢?唉……”
    刘备长嘆一声。
    焦虑吞噬了他的理智,只想抓住点什么,却忘了夜深人静,大家都需要片刻的安寧。
    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更深的倦意:
    “这三更半夜的,翼德早已睡下了,我纵是找他,也无济於事,是我太焦躁了。明天我早点起来找他也是一样。”
    他搂紧怀中的美人,仿佛能从这相拥中汲取一丝对抗整个世界的暖意。
    明天……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而压力不会减少分毫,敌军的阴影依旧笼罩。
    但至少此刻,他允许自己脆弱这一晚。
    这份纠结与烦闷,是每一个在重压下试图保护所爱、却常感力不从心的人共通的悲凉。
    他既是乱世里挣扎求存的诸侯,也是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只能在深夜抱紧爱人,暂避风雨的普通男人。
    凤凰涅槃,九死才能重生。
    “大丈夫当宠辱不惊,岂能知难而退?古来成大事者,哪个不厉尽千辛万苦?哪个不受尽折磨侮辱?”
    刘备轻吻著宠妾光洁的额头,
    “倩儿,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別想伤害你!”
    甘夫人泪流满面,扑倒在刘备怀里。
    “倩儿!待为夫君临天下,这万里江山作礼,换你我纵马桃林,醉看繁花!”
    刘备哭了。
    甘夫人哭著点头:
    “我盼著那一天!我就知道,我的夫君,不会被任何敌人打败!”
    刘备抚摸著她俏丽的脸庞:
    “倩儿,等十年后,你身子好了,你给我生个儿子,我立他为太子!”
    甘倩幸福的简直要融化掉!
    “夫君,这种话你都敢说!”她红著脸,小声说。
    “也就敢在你一个人面前说。”刘备咬著甘倩的耳朵,“夫人,你的脚好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