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率军回州府,走前令臧霸伤好后,夺回这次被袁术军抢走的边境失地。
休整两天后,臧霸脸上箭伤已经癒合,立即率军攻打袁术军。
大战十多天,將敌军逐出。
郯城,府衙议事厅中烛火摇曳。
“报!主公,都督臧霸求见!”
传令兵前来通传。
“请。”刘备放下手中的竹简。
臧霸进来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赖主公洪福,袁术军这次抢去的边境村县已全部夺回,末將幸不辱命!”
刘备从案几后起身,快步上前扶起臧霸:
“宣高真乃虎將也!此战大挫袁术锐气,该当重赏。”
臧霸黝黑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身后四名副將也相视而笑。
经过这些天的交往,他们明白,这位新主公,手腕狠归狠。
但你要是立功,他是真肯赏你!
不像陶谦似的,嘴上对你特別谦逊,但实则不敢给太高的官位,怕你坐大。
只要从刘备嘴里说出重赏二字,那最后这个赏赐肯定远超你的预期!
州牧府很快发布告示,宣布了对臧霸及其部下的封赏决定。
消息传到军营,臧霸正与手下四將饮酒谈笑。
“都督!都督!”传令兵气喘吁吁跑入帐中,“告示……告示上说……”
“慌什么?”臧霸皱眉,“主公赏了我们什么?是那三处村县的管辖权吗?”
“不……不是……”传令兵咽了口唾沫,“主公说,那里的良田,有明確地契的已归还陈登家族……”
臧霸手中的酒盏微微一晃:“继续说。”
“那些表面上无主,但实际由陈家控制的田地……全数充公……”
臧霸猛地站起:“那么多良田全数充公?那赏给我们的是什么?”
“就是……就是这些充公的田地……主公说,所有收成,全归都督支配。”
帐內一片死寂。
过了好久臧霸才回过神来:
“好个大气的主公!真乃汉高祖之后人也!”他一拳砸在案几上,酒水四溅。
“主公如此待咱们……”
“咱们就算给他卖命也不亏!”
“对对对……”
当晚,臧霸等人痛饮一醉。
同一时刻,陈府內简直炸锅了。
陈登的族弟气得满脸通红:“这刘备分明是故意为之!那些『无主』田地,哪一块不是我们陈家经营多年的?他这是明抢!”
主座上的陈登缓缓捋须,面色平静:“刘备这一手,高明啊。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他了。”
“兄长何出此言?我们就这么忍了?”
“忍?”陈登轻笑一声,“刘备既不想让臧霸势力坐大,又不愿直接得罪我们陈家。將我们的地『充公』赏给臧霸,既安抚了臧霸,又让我们与臧霸相爭,他好从中制衡。”
族弟恍然大悟,隨即更加愤怒:“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陈登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既然主公想看好戏,那我们便演给他看。”
几日后,臧霸带著一队亲兵,来到最先收回的海东坞堡。
然而当他到达那片本已赏赐给他的田地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田地里,几十个农夫仍在耕作,见军队到来,纷纷停下活计,警惕地望著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我田地上耕作?”臧霸厉声问道。
一个老者上前行礼:“將军,我们是陈家的佃农,奉命在此耕地。”
臧霸勃然大怒:“此田已归我所有!陈家人何在?”
“臧將军息怒。”一个声音从田边传来。
臧霸回头,见陈氏族人带著几个家丁骑马而来。
“你们来得正好!”臧霸策马向前,“这些田地已由主公赏赐於我,你陈家为何还不撤出?”
陈家领头那人微笑拱手:“臧將军误会了。这些田地確实已归將军所有,但我陈家与这些佃户有契约为凭,租期未满。按照律法,地主可换,租约依旧啊。”
臧霸愣在原地。
这样的话,还真不好反驳。
陈氏族人继续道:“况且,这些佃户都已预缴三年租金给陈家。將军若是要收回自用,按照惯例,需双倍退还租金方可解除契约。”
“多少?”臧霸压著火气问。
陈家人从容地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一千三百亩地,预收租金合计……”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让臧霸瞠目的数字。
“你……你们这是讹诈!”臧霸终於爆发,拔出佩剑,“他娘的!给老子抢!出了事,老子自去主公面前请罪!”
说不过你,就直接跟你硬干。
臧霸的手下们纷纷拔刀。
陈家人面不改色:“將军若不信,可去问主公。律法如此,非我陈家所能更改。”
臧霸不是律师。
但他的拳头打人很疼。
嘭!
一拳下去,陈家最能言善道那货,捂著乌眼青的脑袋,不敢说话了。
“奉主公令,接收全部田地!”臧霸对著手下下令。
州牧府內,刘备正与关羽对弈。
“大哥这步棋下得妙啊。”关羽落下一子,“既赏了臧霸,还敲打了陈家。”
张飞在一旁问道:“若他们联手呢?”
刘备微微一笑,吃掉关羽一片棋子:
“不会。陈家看不起臧霸这样的草莽,臧霸也厌恶陈家的豪横气焰。我了解他们,正如了解这棋局。”
臧霸占领良田后,带著手下四將来刘备这里请罪,言及打了陈氏族人之事。
“陈氏无礼,宣高方殴之,何罪之有?”
刘备只说了一句话。
这时再看臧霸的忠诚度,100。
“谢主公宽宥!”藏霸等人下拜行礼。
一个月后,下邳城外的演武场上,旌旗招展。
刘备端坐观礼台,两侧分別是陈登和臧霸。
演武至酣处,臧霸部下表演阵法变换,行动如一人,引得满场喝彩。
“臧都督练兵有方,真乃国之栋樑。”陈登忽然开口称讚。
臧霸假意笑了一声,不阴不阳地回应道:“陈校尉过奖。闻说陈氏家学又有新著,不愧是书香门第。”
二人外表格外亲近。
但他俩说话时,却又都不叫对方的字。
刘备举杯道:“文有陈元龙,武有臧宣高,吾得二位,何愁大事不成!”
二人同时举杯,目光却不交接。
饮毕,刘备看似隨意地说道:“近日得报,袁术又在淮阴集结兵力,似有反扑之意。”
臧霸立即起身:“主公放心,他若敢来,末將必痛击之!”
陈登亦拱手:“粮草调度,登愿效力。”
刘备满意地点头,目光扫过二人:“有卿等此言,吾心甚慰。”
然而当臧霸请求增拨粮草时,刘备却面露难色:“府库空虚,恐怕……”
“登愿从陈家私库中先拨部分粮草以应急。”陈登適时接话。
这回会做人了。
不打中他的七寸,他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原本时空,陈氏先出卖刘备,后出卖吕布。
曹操最强,他们就跟了曹操。
这种政治投机商,是不懂什么叫忠义的,更没兴趣关心任何人的死活。
如果曹操不强,他们必定也会接著出卖曹操。
你跟这种人讲仁义,那是自取其辱。
臧霸假意向陈登拱手致谢,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是夜,刘备独坐书房,秉烛阅读军报。
关羽进来,见刘备神色疲惫,忍不住道:“大哥终日周旋於各方之间,未免太过劳心。”
刘备放下竹简,轻嘆一声:
“为君之道,在於平衡。臧霸勇猛,但需制约;陈家势大,但需敲打。我不能让他们任何一方太过强大,也不能让他们联合一致。”
“大哥不信任他们?”
“非不信任,而是不能全信。”刘备目光深远,“在这乱世中討生活,哪有那么容易。我要让这些豪强明白,跟我一心,就能得利,不跟我一心,就得损利。”
窗外月光如水,刘备轻声自语:
“有时我也问自己,这般权术算计,与曹操、袁术之流有何不同?”
关羽默然片刻,道:“大哥心繫天下苍生,与他们自然不同。”
刘备苦笑:“或许吧。惟愿日后天下太平,不再需要这些权谋之术。”
刘备望著窗外,凝神静思。
毕竟傻白甜是得不了天下的。
身处乱世,要想打败强敌,就必须比强敌更奸诈,更勇猛,更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