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巷另一端。
郑劲松府邸的后院演武场上,呼喝声不断。
郑劲松正抱拳站立,看著场中汗湿鬢髮却眼神明亮的江萍,脸上带著一丝嘉许。
今日的单独指点,这小妮子对《白猿站桩功》的领悟,远超寻常弟子。
“不错,萍儿,只是下盘还需再稳三分......”郑劲松话音未落,便听得院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身劲装的江源正跨过门槛走来。
郑劲松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朗声道:“哟,小师弟来了?可是来接萍儿了?”
“哥!”场中的江萍闻声,脸上的疲惫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取代。
她像只归巢的小鸟,欢呼一声便朝著江源飞奔而去,一头扎进哥哥怀里,小脸上笑开了花,“哥,你来啦!郑师兄教的桩功好厉害!”
江源稳稳接住妹妹,揉了揉她的头髮,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练得这么认真,累坏了吧?”
他抬头,看向走来的郑劲松,语气诚挚地抱拳道:“郑师兄,辛苦你了。萍儿调皮,劳烦你费心教导。”
郑劲松摆摆手,看著依偎在江源身边的江萍,眼中带著长辈般的欣赏:“小师弟客气了。萍儿这丫头,悟性好,也肯吃苦。依我看,”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认真,“她的武道天赋相当不错,虽然远不如你这小怪物那么……咳,惊世骇俗!”
他开了个玩笑,隨即正色道,“但只要路子走对了,资源跟得上,將来修炼到淬血境当无大碍。至於能否踏足武师之境……”
他微微摇头,带著一丝武者的敬畏与现实的考量,“那便要看她自身的造化与机缘了。那一步,难如登天,非仅靠苦修可至。”
他自己困在淬血境圆满多年,深知其中艰难。
江源闻言,神色平静地点点头。
他自然明白武师境的份量,那是足以开宗立派、镇守一方的存在。
他看著怀中妹妹兴奋的小脸,心中並无太多奢望,只愿她平安喜乐。
“师兄说的是。武师之境縹緲难求,我也不敢奢望。只愿萍儿能脚踏实地,练好本事,將来能保护好自己,不受人欺负,我便心满意足了。”
郑劲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这个道理,平安是福啊。”
两人閒聊了几句家常。
江源才进入正题。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准备好的信封,递了过去:“郑师兄,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这里是三百两银票,想劳烦师兄动用些关係,帮我收集这上面的几味药材。”
信封里附著一张写著药材名称和份量的清单。
郑劲松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银票和清单扫了一眼,当看清上面几味如“赤血藤”、“百年铁骨参”等熟悉的药材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
他抬头看向江源,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和探究:“嚯!三百两!小师弟,你这是又发了一笔横財啊?出手这么阔绰。这方子……”
他扬了扬清单,“这不是孙师叔压箱底的『五兽补血汤』吗?怎么,他那边的药材不够用了?”
江源苦笑一声,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师兄说笑了。倒也算不上横財......”
他將自己在海上被袭杀的事,细说一番。
只是省去了去寻找灵气眼的经过,只说自己出海打渔,遇到了水匪。
“原来如此。”郑劲鬆了然地点点头,眼神却凝重了几分,他收起银票和药方,嘆了口气,“水匪......小师弟你出海可要多加小心。最近这海上,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江源敏锐地捕捉到郑劲松语气中的忧虑,追问道:“不太平?师兄是指......?”
郑劲松眉头微蹙,压低了些声音:
“其实从半个多月前开始,师父他老人家就察觉到海上有异样的波动,总觉得心神不寧。他和许氏、赵氏两位武馆的馆主前些日子特意一同乘船出海,往深海方向探查了一番。”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形:
“具体探查到了什么,师父没细说。但回来之后,他老人家脸上的凝重之色就没散过,只说让我们多加戒备,强化武馆和镇子的巡守。想来……是发现了什么棘手的东西,只是暂时未能揪出根底。”
他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郑劲松的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江源记忆中的某个角落。
他眼神微凝,突然回忆起来。
他在擂台上击败王震那天,郑师兄曾提起过此事,只是当时他没在意。
一丝凉意悄然爬上江源的脊背。
再加上罗大富先前描述的“海星市闹鬼、人口诡异失踪”一事。
这其中是否有联繫?
江源连忙將『海星市人口失踪』一事告诉郑劲松。
郑劲松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道:“你说的这件事很重要,我会立刻告诉师父,或许能顺著这条线,查出是谁在兴风作浪!”
两人又閒聊了片刻海星市的诡异和师父探查的隱忧,话题最终还是回到了药材上。
郑劲松掂了掂手中装著三百两银票和药材清单的信封,脸上露出一丝郑重,又带著些无奈:
“小师弟,收集药材一事,我自当替你尽心尽力去办。但你也知道,如今太平镇乃至周边,適宜栽种灵药的土地本就稀少,许多药材全靠行商冒险从极远之地运来,货少价高。”
“想要在短时间內凑够你所需的分量,尤其是保证品质,恐怕……得用上不少时间周转打点,还需几分运气。”
他这是在给江源打预防针,说明此事不易。
江源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刚从海上发了笔“意外之財”,一千两银票贴身藏著,底气足了不少,闻言神色平静地点点头:
“师兄只需尽力便是。银钱方面若有不足,或需额外打点之处,师兄儘管开口,不必顾虑。此事不急在一时,按部就班即可。”
郑劲松点了点头,见江源欲要离开,挽留道:“小师弟既然来了,不如就留在我这吃了晚饭再走?我让厨房备些酒菜,你我师兄弟也好多聊聊,萍儿也练功辛苦,正好补补。”
他指了指旁边刚练完功、小脸泛著运动后红晕却眼神明亮的江萍,语气真诚。
江源却微笑著摇了摇头,带著一丝歉意,也带著归家的暖意:“师兄盛情,本不该推辞。只是今日家中家里来了亲戚,確实不便叨扰。”
郑劲松恍然,他自然知道罗浪浪是江源的同乡伙伴,也刚听说了海星市那边闹得人心惶惶的失踪事件。
他理解地点点头,不再强留:“原来如此!那是该早些回去,別让客人等久了。药材的事,一有消息我立刻派人告知你。”
“多谢师兄!”江源再次抱拳,语气诚挚。
郑劲松摆摆手:“自家师兄弟,客气什么。快去吧!”
江源不再耽搁,与郑劲松道別后,便带著妹妹江萍转身走出郑府大门。
一离开郑府范围,江萍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扯了扯江源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哥,快走快走!我都闻到罗婶做的饭菜香啦!浪浪哥说罗婶做的鱼杂燉豆腐可好吃了!”
小姑娘练功消耗大,早就飢肠轆轆,此刻归心似箭。
看著妹妹雀跃的样子,江源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意,脚下步伐不由加快了几分。
......
傍晚的柳叶巷江宅,比往日热闹了数倍。
院中飘荡著令人垂涎的饭菜香气,混杂著新鲜出锅的鱼鲜、燉肉的醇厚以及素菜的清爽。
罗婶的厨艺果然名不虚传,远超江源和江萍兄妹的手艺。
两大家子人,在餐桌旁围坐一圈。
欢声笑语、碗筷碰撞声、还有罗浪浪绘声绘色讲述武馆趣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罗大富看著眼前丰盛的饭菜,再看看宽敞安全的宅院,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感激,连声说著“叨扰了”、“太破费了”。
江源一边招呼著大家別客气多吃菜,一边沉稳地回应著罗家人的感谢和关切。
一顿丰盛而温馨的晚饭,在热闹的气氛中结束。
罗家眾人抢著收拾碗筷、打扫灶台,江源也不多爭,知道不让他们干点活,他们心里反而不踏实。
待庭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海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江源才踱步来到东侧练武场。
继续肝了一个时辰的《白猿站桩功》后。
他才回到房间。
取出一本《修行百解》翻看,想要从上面寻找灵气眼处那些蓝色珊瑚的信息。
只是修行百解乃是套书,整整一大箱子,上百本,想从上面查找某种东西的具体信息谈何容易。
看了半个时辰书,识文断字经验值加了三点。
睡意袭来。
江源便枕著书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吃过早饭。
江源把猪和鸡都餵了一遍,完成打卡。
正欲出海寻找第二个灵气眼时——
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只见郑劲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脚步匆匆。
他平日里温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浓重的阴云,眉头紧锁,眼神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压抑。
他向来沉稳,极少流露出如此不加掩饰的沉重神情。
江源快走几步迎上去,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师兄?你来了,看你面色......出什么事了?”
郑劲松在江源面前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压制著什么。
他看著江源关切的眼神,喉头滚动了一下,才用沙哑低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武馆那边......死人了!”
“死人了?”江源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太平镇三大武馆坐镇,威慑力极强,非但镇內极少发生恶性案件,就连周边海域的匪类也轻易不敢招惹。
在武馆內部或直接相关区域死人,这几乎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他立刻追问:“是谁出事了?”
“是一名叫陈峰的弟子。”郑劲松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今日清晨,练功时间没出现,派人去寻找,发现他死在了宿舍里。”
“怎么回事?是意外还是……”江源沉声问道。
陈劲松闭上眼,似乎在回忆那令人窒息的画面,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惊悸:“不是意外。江源,那死状……太诡异了!”
“诡异?”江源的心猛地一沉。
海星市下湾里罗大富描述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邪门失踪案瞬间浮现在脑海。
“是!”郑劲松重重点头,语气急促起来,“陈峰像是凭空被抽乾了所有水分!整个人……形如枯槁,皮肤紧贴著骨头,灰败得像陈年枯树皮!可诡异的是,周围一滴血跡都没有!现场也没有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跡!仿佛……仿佛他就是在那里躺著,然后一瞬间,生命就被某种东西吸乾了!”
这描述比海星市单纯的失踪更加骇人听闻!
江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形如枯槁?无血无伤?无声无息?”
这是什么?
邪术?
“师父呢?他老人家怎么说?”江源立刻想到周铁山,馆主是太平镇的定海神针。
“师父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亲自查验!”郑劲松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完之后,脸色铁青得嚇人!只说了四个字——『水鬼作祟』!”
水鬼作祟!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江源心坎上。
结合师父半个多月前就感知到海上异样,亲自出海探查却无功而返,回来后就要求加强戒备……
以及海星市持续不断的诡异失踪事件……
“师兄,”江源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带著穿透表象的锐利,“陈峰师兄的死法,和之前海星市那些失踪者......可有关联?”
他记得罗大壮媳妇提过“水鬼抓替身”,民间传说里水鬼害人也有类似吸乾精气的说法。
“有这个可能!”
郑劲松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骇的光芒。
他显然没想到江源思维如此敏锐,立刻联想到这一点。
“师父他老人家怀疑,海星市船民的失踪另有隱情,很有可能是有人在故意养水鬼!”
“只是之前发生在偏远的海星市,又多是船民,没太引起这边重视……可现在,它竟然摸到武馆头上来了!”
郑劲松的声音充满了后怕和愤怒,这意味著危险的源头,其威胁等级远超想像,已经直接挑衅到了太平镇的核心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