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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白隱番外(6)
    人活於世岂能事事顺心如意,更何况是私慾贪念。
    在回西齐寻家人和留下守著已毁掉的家,白隱选择了后者。
    毕竟,远去的早已远去,而曾经的家人也早已在记忆里模糊不清,连带著那些泛黄的情感。
    每每想起儿时的事,白隱只觉恍若隔世。
    可跟江箐瑶却不一样,她带给他的喜怒哀乐都是那么地鲜明、生动又清晰。
    即使是痛感,也来得淋漓尽致。
    而习惯又是种可怕的东西。
    自订下亲事,半年多的相处,白隱已习惯江箐瑶的存在。
    习惯了她的聒噪,习惯了她东西乱放,习惯了她干涉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情感这种东西,虽然无形无色,却会渗入到骨血之中,鐫刻在心里,润物无声地改变一个人的执念。
    只因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在抉择时,人总会放弃虚无縹緲的,却选择唾手可得的真实。
    白隱甘愿为奴,守著早已破碎的家。
    虽然摸不到、碰不得,可即使光瞧著也够了,总比一辈子都不得相见要好得多。
    因为没有人能忘记糖的味道。
    只要守著那块糖,便会有再尝甜味的机会。
    江箐瑶的肚子月份大了,脾气也跟著大了许多,一丁点儿小事都能让她炸翻天。
    大夏天的,她捧著肚子,从江箐珂的院子里回来。
    气呼呼地摇著团扇,不知又因何事,被江箐珂气得满脸通红。
    “亏我还叫她一声阿姐,找她去聊会儿天,一百个不耐烦。”
    “从小到大,就知道欺负我。”
    “她就是欺负没人给我撑腰,我玩会儿她的小夜,她都敢跟我吼。”
    团扇扔到地上,江箐瑶愤愤朝白隱瞪过来。
    “都怪你!”
    气不打一处来,她隔著大肚子,甚是笨拙地脱下一只绣鞋,抬手就朝白隱撇了过来。
    “要不是你害死我阿爹......”
    一只鞋不够,她又笨哈哈地脱下另一只,径直又朝白隱的脸扔了过来。
    “江箐珂她敢这么欺负我和阿娘吗?”
    鞋没了,她就抄起美人榻上的抱枕,继续朝白隱砸来。
    “都是你,把我和阿娘的靠山弄没了。”
    “白隱!”
    “你就是个大混蛋!”
    江箐瑶见什么,扔什么。
    什么东西近,她扔什么。
    花瓶、茶盏、鸡毛掸子、笔架、书卷、木雕、老头乐、绣篮......
    一时之间,屋子里东西满天飞。
    而白隱也没有躲,就站在那里,任由各种东西砸在他的脸上、身上。
    “你害死我阿爹,你怎么不去死?”
    “贱奴才,看到你我就恼火。”
    “还好意思留下来。”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是想留下来活活把我也给气死吧?”
    “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有那么个破阿姐,又遇上你这等混帐败类?”
    “我真是瞎了眼了,看上你这个狐狸精。”
    ......
    江箐瑶扔著扔著,抓起了一把剪子。
    手抬到一半,看著白隱被花瓶砸破的额头,隨手把那剪子甩扔到了別处。
    一通发泄过后,江箐瑶捧著肚子,坐在美人榻上嚎啕哭了起来。
    白隱了解她的性子,知道现在凑过去哄她,只会让她火气更大。
    端著逆来顺受的低姿態,他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屋子。
    破碎的花瓶、茶盏,他小心翼翼地捡起,又將那些碎瓷片都统统扫净。
    散落在各处的物件,也都一一捡起,掸掉灰尘,物归原位。
    额头上被砸破的伤口在流血,顺著面颊流淌,在他侧脸上流出一条明显又刺眼的痕跡。
    白隱就像全然不知似的,动作不紧不慢,却又安安静静地把屋子整理得乾乾净净。
    见江箐瑶的腿脚肿得厉害,他又烧了放了草药的水,端来木桶给她泡脚揉腿。
    他低著头不看她,保持著奴才该有的卑微姿態。
    手指撩著水,带起水声哗哗,他力度適中地捏著那双脚,还有肿起的腿,神情认真无比。
    “啪”的一声,巴掌重重地抡在了他的左脸上,也打破了屋內的安静。
    微偏的头归正,白隱仍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继续给江箐瑶洗脚揉腿。
    然而,又是“啪”的一声,使了十分力的巴掌再次打在了他的左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在他的脸上有了明確的形状。
    白隱仍不作任何反应,声也不吱一下,头摆正,继续做他的事。
    这是他应该受的,是他自作作受,也是他太过自负的恶果。
    至少现在还能这样碰碰她,不是很好吗?
    而江箐瑶的恨意汹涌,几个巴掌似乎也不够。
    她抬起湿噠噠的脚,对著白隱的胸口又是用力一踹。
    白隱身体失衡,跌坐在地,而那身衣衫上也洇下了脚印的痕跡。
    装了满满一桶的泡脚水,被江箐瑶一脚踢翻。
    水溅了白隱一身,也淌了一地。
    江箐瑶目光愤恨地看著他,睫羽掛泪凶道:“大热天的,你想烫死我啊。”
    话落,她光著脚,去到床榻上,放下纱幔,自己一个人躺在那里低泣。
    白隱坐在那一地水中消沉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然后像个尽职尽责的好奴才,又一声不响地將地面擦得乾乾净净。
    纵然江箐瑶总是打他、骂他,可白隱还是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好。
    额头破了,脸被打肿了,次日早晨醒来,地铺旁边便多了个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瓶。
    將军府上的下人们都憎恶他,给他的饭食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而江箐瑶总是藉口自己吃饱了,把她剩下的推给他,命他吃得一乾二净,一点都不许剩。
    起初还让他干府上最脏最累的活,可日子久了,江箐瑶便只让他干他们院子里的活。
    日子虽然过得卑微、艰难了些,可对白隱来说,却也算是苦中生乐。
    苦著苦著,偶尔也会有甜头。
    就好比江箐瑶平安诞下江翊安。
    那一日,白隱別提多高兴了。
    看著怀里尚未睁开眼的小傢伙,白隱高兴著、幸福著,却也后悔、痛苦著。
    又好比,今夜江箐瑶喝醉了酒。
    甚是久违的,她醉眼迷离地抱住了他,抚著他的脸,酒气熏天地问。
    “白隱,你怎么连受气都这么好看啊?”
    “可怜兮兮的,让人总想亲一口。”
    她嘴这么说的,嘴也是这么做的。
    带著浓浓的酒气,她噘嘴亲在了白隱的嘴角。
    亲完还舔,白隱忍了这么久,哪受得了。
    柔荑素手褪掉他的衣衫,开始白隱的胸膛游移抚摸。
    江箐瑶眯著眼,仰著喝得泛红的脸,笑嘻嘻道:“子归,你想不想念诗?”
    想。
    想死了。
    奴才侍奉主子,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身子给她,命给她,一辈子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