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的好日子,有暖阳,有清风,有香,也正是用美人计的好日子。
白隱身著墨绿色竹纹外袍,里面一身水绿衣衫。
竹节玉簪束髮,翡翠玉佩悬於腰侧。
他浑身上下,竹影清风,於那五顏六色的菊丛中,便显得尤为地跳脱而醒目。
都说绿叶配红,可换到白隱身上,此时倒成了红衬绿叶。
几十种怒放的秋菊,在他身旁,都失了顏色。
白隱坐在琴前有一会儿了。
他是奉李玄尧之命,在此候著江箐瑶。
一个多时辰前,江箐瑶被淑妃叫去了后宫。
而等她回东宫的住处时,这后园便是必经之路。
閒等之际,他漫不经心地拨弄著琴弦,思绪隨著悠悠琴声,早已飘到了遥远的西齐。
机宜司大人已许诺,只待他在新帝登基时能搅乱大周朝局,便可返回西齐,与家人团聚。
目前来看,回家的日子似乎不远了。
也不知家人现在过得如何,他们是否也会时不时地惦念下离家多年的他。
可惜西齐机宜司的规矩是不允许他们这些细作与家人有书信往来的。
来大周这么多年,白隱也曾尝试托往来西齐与大周间的商队,给家人带信。
可那些书信皆是有去无回。
或许是家人早已搬离那所老宅子。
白隱心想,只要等他回到西齐,总是能找到的。
而他一心盼著能早日回家,所以从未有过在大周娶妻生子的打算。
毕竟他是西齐人,自是要回去娶西齐女子的。
可眼下怕是要打破他的计划了。
李玄尧和穆珩接受了穆元雄的示意,让他设法捕获江箐瑶的芳心,然后娶她为妻。
身为为太子谋事的臣子,白隱不好拒绝。
身为西齐细作,事事都要向细作头领稟报。
娶大周女子为妻的大事自是得说的。
许是將主意打到了江家军防之上,细作头领在知晓此事后,也是极力赞同他与江箐瑶的亲事。
婚姻大事,本是人生中极美好的事,却成了一场蓄意的欺骗和算计,甚至还会毁掉女子的一生。
小人之行做了不少,可白隱也会感到自责和愧疚。
可身为细作,他没得选。
因为他想回家。
“白太傅,江二小姐正往这边来呢。”
尖细的嗓音撞入耳畔,瞬间把白隱飘得有些远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白隱同曹公公微微頷首,收敛思绪,认真地拨弄起琴弦来。
琴声空灵舒缓,隨著清风,混著满园的菊香,穿过灌木枝杈,绕过池面假山,传向不远处的抄手游廊。
不久,一道身影缓缓走入白隱的余光里。
他微微抬首,一双好看的桃眸却是低垂著,目光隨著拨弦的指尖而动。
很香,风很柔,好似什么都刚刚好。
袍袖隨风轻舞,半披的青丝也有几缕在他面前蜿蜒飘动。
琴声悠悠间,那身影渐行渐近。
白隱这次缓缓抬起眸眼,状似不经意,半含风情半噙笑地朝江箐瑶看去。
江箐瑶正侧著头,从菊丛前往前走。
像是被什么惊到了,她红唇微启,难以合拢。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与他四目相对,似乎都忘了眨眼睛。
她不仅忘了眨眼睛,还忘了看路。
眼看著江箐瑶就要掉进那锦鲤池子里,琴声戛然而止,白隱起身,同时与曹公公扬声提醒。
“姑娘当心!”
“江二小姐,看路啊!”
江箐瑶一个激灵,立马悬停步子。
转头看向身前,捂著嘴,收回了即將踏进鱼池的那只脚。
双手叠搭在腹前,江箐瑶举止温软嫻静地走到菊丛中,衝著白隱微微欠身施了一礼。
並娇娇柔柔地道了一声:“谢谢这位公子提醒。”
绵绵柔柔的笑意自白隱的唇畔浮起,他眼神专注而多情,彬彬有礼地衝著江箐瑶拱手。
“见过江二小姐。”
江箐瑶惊喜道:“公子认得我?”
白隱点头:“太子妃的妹妹,在下自是认得。”
江箐瑶提著裙裾,朝白隱又迈近了一步,仰著面颊问:“那公子是谁?为何在东宫的后园里弹琴?”
曹公公適时开了口,“这位是太子殿下的先生,白隱白太傅。”
同她说话的虽然是曹公公,可江箐瑶始终目不转睛地盯著白隱看。
霞红浮上面颊,她点头看著白隱笑。
“公子叫什么名字?”
白隱怔愣一下,看了看曹公公,又看向江箐瑶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他扯唇笑得很开,唇红齿白,一双桃眼更是秋水瀲灩,看得江箐瑶也跟著他笑。
曹公公在旁又重复道:“是白隱白太傅。”
江箐瑶就跟丟了魂儿似的,点了点头,敷衍地嗯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曹公公的话。
“公子为何在这里弹琴?”
含笑的眸眼垂了下去,白隱觉得眼前这女子亦是傻得可爱。
还称他为公子,显然是没把曹公公的话听进去。
浓眉拱起,白隱笑回。
“太子殿下召在下入宫赏菊饮酒,殿下有事在身,便命我在此稍候片刻。”
“见这园中景色极佳,起了兴致,遂於此抚琴一曲。”
江箐瑶似是听了进去,頷首笑道:“原来如此,公子的琴弹得甚是好听。”
毫不掩饰的目光,从白隱的头顶移向脚底,又从脚底回移到白隱的脸上。
白隱状似羞涩,抿了唇,眼神闪躲了一番后,又挑眉瞧向看著他发呆的江箐瑶。
他眉眼带笑轻声唤她。
“江二小姐?”
“在下脸上可是有何东西?”
江箐瑶先是摇了摇头,隨后又点了点头。
但她也没说他脸上有什么。
“那就先不打扰公子了。”
话落,江箐瑶便一步三回头地朝著凤鸞轩的方向而去。
待人走远了,曹公公开口笑道:“这江二小姐平日里跟太子妃吵架拌嘴时,说话可不是刚才那动静。”
“看样子,白太傅的美人计怕是成了。”
“不愧是探郎。”
白隱頷首一礼,谦虚道:“曹公公谬讚,江家女子心高气傲,又有两位皇子求娶,未必能看上在下。”
曹公公捧著拂尘,笑盈盈地同白隱聊著。
“咱家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別的不敢说,看人还是相当准的。”
“这江二小姐都要被太傅迷得掉到了鲤鱼池里了,怎会看不上。”
“太傅大人就等著瞧吧。”
正当白隱抱著琴,欲要跟著曹公公去同李玄尧復命时,便见江箐瑶拉著张氏急步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