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84章 天下
    第284章 天下
    月光照在开阔的石堤地上,四四方方的地砖如沉浸在一片白霜中,“哈。”董平张口呼出一口白气,正异之际,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將军,请了。”
    有人站在门口低声说著。
    董平的眉头挑了挑徐徐转身,目光凝视著门口那体魄高大魁梧的男子好一阵。
    “董大將,我们家老爷已经同意了与您相见。”
    杨腾蛟说罢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幸甚。”
    董平点了点头。
    杨腾蛟在前面领路,董平隨行。
    “咱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张相公不在府衙吗?”
    一路上董平忍不住问道。
    祝家庄被打下。
    梁山下一个目標必定就是东平府。
    为了安危著想,董平领著四五十骑连夜出发。
    人人都裹著入黑袍黑擎中,头上带著风帽,让人看不清面目,同时最大程度地防止消息走漏。
    然而四五十骑依旧没有正常入城,被拦在外面。
    只有董平孤身一人入张府。
    如此也让董平心底有几分隱约的不安,而这种不安的源头却又说不上来。
    “大公子误中奇毒,平日我家老爷守在大公子身边,一般也就不在府衙后院会客。”
    杨腾蛟解释了一句。
    “奇毒?”
    董平感到好奇却没在这个问题上多问,而是换了个话题道:“小將军贵姓?今日得见將军,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姓杨,不过小可哪里敢称將军。”
    杨腾蛟谦虚说道。
    董平却是依旧微笑说道:“东光府大將辛从忠与杨將军一样都是儒將,举手投足风度不凡。”
    这话却是明里暗里把杨腾蛟捧了一番。
    事实上如杨腾蛟这等副將,董平过去是从来不放入眼中。
    只是如今形势危急,间不容髮。
    董平等若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去抓住往来的一切机会。
    “哈啊。”
    杨腾蛟心底冷冷一晒,口上道:“我一个铁匠哪里算什么儒士,一切亦不过是效仿我家老爷罢了......”
    声音顿了顿,杨腾蛟又道:“全靠老爷给机会,小可才有现在的一切。”
    杨腾蛟,祖贯凌州人,父亲砍柴为业,年老做活不得,家中靠打铁营生。
    再后来曾头市侵占南旺营村,
    杨家老父怕拖累杨腾蛟,乾脆不再吃药,故意死在病榻上。
    杨腾蛟得以解脱投军,又因为力大无穷兼一手武艺被张伯奋看中,挑为副將。
    张伯奋伐梁山,杨腾蛟镇守济州府。
    如今张仲熊调往济州,而张叔夜依旧镇守青州。
    杨腾蛟也被派入青州並且成为青州与梁山的秘密联络人员。
    董平张了张口,正打算继续问点什么,好探听一些有用的消息。
    “到了。”
    杨腾蛟伸手一指,却是打断了董平的思绪,“我家老爷就在院中等你,进去吧。”杨腾蛟上前把院门缓缓拉开。
    叮铃铃,叮铃铃。
    檐角下掛著的风铃,没有风却自发响动起来。
    董平浑身血液不由得一僵,踏入院门后,他感觉自己好似坠入冰窟。
    黑暗中的风带著一丝肃杀的意味。
    董平背负的一柄大枪开始不住颤抖,裹枪的黑布似乎束缚不住枪身上咆哮的亡魂。
    “有杀气!”
    董平一字一顿地说道,刚一回头,却不见杨腾蛟的踪影。
    “你终於来了。”
    院子北面一个黑色的人影走来,步伐缓慢而稳健。
    董平缓缓转身,他可以篤定,来者绝不会是张叔夜。
    自黑暗中走来的男子没有穿甲,仅仅是罩著一件束腰的广袖黑袍。
    身形雄绝,魁梧,身上的黑衣好似与夜色融在一起。
    一直到那人缓缓把一根铁棍凝重地横在身前,董平才明白过来。
    “欒廷玉,你,你怎么在这里?”
    董平神情大为惊惧。
    “等你很久了董兄。”
    欒廷玉道,语气中透著一丝不带烟火气的杀机,好似杀死董平就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呼。
    董平深吸了一口气。
    “没想到张叔夜,张相公竟然会与梁山的反贼有所勾结。”
    话音即落,董平脚步蹬地,身形朝著院墙一侧撞去。
    轰!
    董平一脚蹬在墙壁上,跃起的剎那,月色下狂风捲动衣袍,数团明亮的火光迎面砸来。
    霜月打落在屋檐顶上。
    数头浑身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祸斗恶兽踩踏著月光接二连三地扑出。
    轰轰轰。
    爆炸声继而连三,院中的树木被火团点燃成一颗巨大火炬。
    明亮的火光中,映照出欒廷玉那张淡漠却又杀气腾腾的脸。
    火浪扩散。
    董平竖起双臂抵抗,一头巨大的龙龟霸下虚影逐渐凝为实体,拦下种种火焰。
    院子的草皮顷刻被火浪给炭化,张扬的火花翻卷。
    董平肤色通红,衣袍残破,缓缓从腰间拔出一柄短枪,左手持长枪,右手持短枪,双枪直指地上的不断燃烧的扭曲火焰。
    踏踏踏。
    扭曲的光影中,秦明扛著一只黑色狼牙大棒突现出来。
    秦明浑身披火的霸气模样,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董平的一张脸阴沉得能够滴出水来。
    “我要见李天王,我也可以降梁山,我———”
    话语还没落下,迎接董平的是秦明一脸笑时竖起的狼牙大棒。
    以及一颗暗金色的拳头,拳风似蕴藏无穷无尽的恐怖力量。
    这是欒廷玉不败金身的顏色,
    祝家庄,议事大厅。
    李吉高坐於主位之上,梁山的一眾好汉分列两行站立,早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格,在洁白的羊毛地毯上落下点点金色光斑。
    李吉一只手把玩著一条紫色的小龙,小龙的尾巴盘旋缠绕在他的手指上,亲昵地倚著,好似醋眠。
    李吉的拇指则是不住摩著紫龙坚硬实在的鳞甲,感受著紫色小龙温和的体温。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真气化形。”
    李吉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战斗时能够把各种龙形真气凝聚成形,也就与武道三境中真气化形一关差距不大。
    可一直到自己真正踏入这道关卡时才明百过来。
    所谓的真气化形。
    並不是简单把真气凝聚为罡煞,凝聚出实体这般简单。
    而是实打实让真气生出灵性,宛若活物。
    在以前,李吉体內的真气可以用江河湖海来形容,可不管多么浩瀚,死物终究是死物,而眼下真气却是活的,拥有生命,宛若不同的五行精灵。
    尤其是真气与武夫心性契合演化出来种种不同的形態,把玩起来別有一番奇特的感触。
    “咳咳。”
    吴用不徐不疾地咳嗽了一声,李吉才从那种慵懒的状態,回过神来。
    “人到齐了?”
    李吉正襟危坐问道。
    “稟天王,除了秦大將与欒將军,还有梁山上看守家园的几个水师將领外,其余人都已齐至此处。”
    何青云出列说道。
    这人是最早跟隨李吉的老人,天星应命木叉,目前编入內卫一组。
    李吉微微点头目光扫视一圈。
    “打下祝家庄本该论功行赏,不过目前东平府尚且没破,这事儿就先记掛著。另外我昨日与诸位兄弟喝酒时,所说的两件事情,一是发兵盐山,二是协助张叔夜破入檀州城,诸位兄弟有什么看法,尽可以畅快直言。”
    李吉豪迈说道。
    文武列作两排,一眾悍將目光却是纷纷聚拢向吴用,不过吴用老神在在並不多言。
    这时候—
    “稟天王,臣有进言。”
    陈东踏出一步拱手严肃说道“讲。”
    李吉扬手。
    “东平府眼下告破在即,董平一死,府中再无大將取之如翻掌之易到时必定能再入一笔不菲的钱粮。可问题在於,弟兄们征战不休,咱们却也没有好好把握时机把这笔钱粮通过招兵买马转化为实力,咱们不应该去跨境,跨海征伐他处,马不停蹄一场又一场的战斗,只会让第兄们疲之不堪,
    咱们应该歇息一阵,就算真的要打也先休养將息一番,待到入夏,再谋划各地。”
    陈东的提议比较保守,合理!
    但是不合李吉心意。
    打一个区区东平府,祝家庄就要休养一阵?
    那未来转战天下,一场又一场连绵不绝的战爭之潮,梁山又该何去何从,总不能束手待缚吧?
    再说李吉练兵本质上就是为了盘下更多的地盘。
    没人了,那就去徵兵!
    有钱有粮总能徵到。
    纵是廉政爱民也不该是梁山发展的时候。
    “天王,不可。”
    文臣中裴宣站了出来,冷著脸说道:“天王,张叔夜既然没有辜负我们,我们岂可在此时背信弃义?况且檀州虽远,可我们痛击的是辽人!往后的话,旗帜一竖起,天下群雄哪一个不称讚我们,就算是宋廷必定也会对我们放下戒心。另外”
    声音顿了顿,裴宣又道:“另外,沧州虽远却也与我们想要成事息息相关,一旦助力东光城,
    那就能打灭田虎气焰。”
    “田虎此人有地公將军太平方术传承,若真是让其占据盐山偌大一座金山,其势力,必定如滚雪球般迅速壮大。”
    “是以,绝不能放过田虎,甚至要有比东光城守將更大的决心不惜代价去打。而一旦打下盐山,我们直接与东光城分利。偌大的北方盐利,朝廷,梁山,东光城,辽金商队四家分之,到时候梁山每日便可吞吐海量金银。”
    “而未来若是破入沧州,东光城直接就是我们的桥头堡,是以协助东光城是將来之大计,不可图一时轻鬆,而放弃这般机会,给自己养出一个大敌。”
    裴宣一席话分析得有理有据而且无比符合李吉的心意。
    但是问题来了。
    两线作战人员怎么安排?
    军士怎么协调?
    这些大將倒也罢了,一个个都是精气神十足的武夫,精力充沛。
    可普通士卒一场场战下去,必定是受不了的。
    其中最重要一点在於李吉要派出去多少人才算是合適?
    哪些人去打檀州?
    哪些人调去盐山?
    如果梁山这边精锐尽出,万一又有贼子偷家如何应对。
    这些事情一个比一个麻烦。
    “裴兄,你想得倒是不错,可我梁山上下哪里有支持两线作战的兵力?”
    陈东有几分怒意的问道。
    “陈兄说的是,可无论盐山战场,檀州战场,咱们又都不是主力,只是搭把手而已,凑一凑总能凑出合適的人来。”
    裴宣面不改色地强调道。
    “加亮,你怎么看?”
    李吉这时候问道,心中早已有所决定。
    吴用一拱手笑眯眯出列:“自然是要打的,不仅要打,而且双线作战咱们都得贏,而且要贏得漂亮。可到底是长线出征,远赴千里,普通士卒不足以为用,容易疲惫不堪,是以咱们当出精锐,
    参与两边战爭,闪电击之,唯有速胜才能扬我梁山之威。”
    “加亮此言,倒是甚合我心意,那你觉得该派出哪些人作战?”
    李吉再度问道。
    吴用將了授鬍鬚,正欲说出心中人选·
    “报!”
    大厅外门子大声喊道:“秦大將与欒大將,凯旋而回。”
    “天王,我等杀敌回来了。”
    一前一后两道豪迈之声齐齐响起。
    踏踏踏。
    沉重的铁靴声音传来,秦明提著董贼的头颅,大踏步闯入议事厅中,“天王,你看这是什么?”秦明兴奋地说道,举起手中人头。
    李吉挑了挑眉却也没有怪他,而是目光扫视向那一颗满是血污的人头。
    董平鼻孔朝天,眼中夹著恐惧,脸上满是血污,断颈处仍在滴血。
    “好,董贼已死,东平府告破在即。”
    李吉脸上扬起一丝笑意,紧接著伸手一指,安排道:“来人啊,把董平的人头给醃上。尔等攻城时,直接站在城墙外叫阵,只需要把这颗人头给高掛旗帜上就能让东平府城不攻自破。”
    对於梁山而言极为重要的祝家庄战役。
    在后世的一系列史书上记载却是半点不曾有过。
    最多也就是《河图·神武皇帝本纪》上寥寥一笔提及了东平府这个地方。
    上面说:“五月初七,天星骤亮。帝出梁山灭东平府,收刀而归,隔黄河以望中原。帝曰:我踞山东,以凯中原,走出梁山方才知晓一一天下虽大,英雄却少。”
    那一日。
    打破东平府后,李吉站在黄河水畔,双脚没入浑浊的流水之中,身形站得笔直如剑,眺望向远处。
    目光空洞越过重重山峦,无尽的云天,
    去向了中原最深处的那一座雄城大殿。
    而在李吉的身后,是一眾虎狼般的將官,將星林立却又好似傲啸山林的一群猛虎被凑到了一起,尽皆匍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