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夫纳的靴子踩进溪边的软泥里,凉意顺著鞋底往上爬。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书,封面的纹路在暗夜里泛著浅灰的光,像极了汉克刚退去黑潮的手臂。
汉克的重量大多压在莱姆身上,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
他的嘴唇还泛著淡紫,呼吸时胸口起伏微弱,像风中隨时会灭的烛火。
莱姆的手背青筋绷著,汗水顺著他的下頜线往下滴,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圈湿痕。他时不时回头,目光扫过身后追来的黑影,脚步又快了些。
灌木丛里的刺又勾住了法夫纳的衣角,他停下来扯了扯,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身后黑影的脚步声更近了,还夹杂著黑潮涌动的“滋滋”声。
汉克突然咳嗽起来,身子往前倾。莱姆连忙稳住他,手碰到汉克的后背时,明显感觉到对方在发抖,连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撑住。”
莱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劲,
“到了教堂,总能想出办法。”
他抬手擦了擦汉克嘴角的血跡,指尖沾到的血已经不黑了,却凉得刺骨。
法夫纳抬头望了眼旧教堂的方向,暗红色光柱晃动得更厉害了,连夜空都被染得发暗。风里传来一股焦糊味,混著黑潮特有的腥气,让人喉咙发紧。
脚下的土地震动得更明显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蠕动。莱姆踉蹌了一下,连忙扶稳汉克,眼神里多了几分慌意。
“前面有片矮树林。”法夫纳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进去躲躲,让汉克歇会儿。”他看著汉克快睁不开的眼睛,心里揪得慌。
莱姆点头,扶著汉克往矮树林里走。树干不粗,枝叶却密,月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撒了把碎银。
他们靠在一棵较粗的树干后停下,汉克顺著树干往下滑,最后坐在地上,头靠在莱姆腿上,眼睛半眯著,呼吸稍微平稳了些。
莱姆轻轻拍著汉克的背,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他抬头看向法夫纳,压低声音问:“书里还能看出什么吗?”
法夫纳把书放在腿上,试著翻开,可书页像被粘住了一样,怎么也掰不开。他用铜笔戳了戳封面,没任何反应,只有笔桿的暖意还在。
“暖意还在。
“不行,书好像锁住了。”法夫纳皱著眉,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之前画像亮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连页都翻不开。”
莱姆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看了眼外面,黑影还没追来,却能听到远处传来傀儡僵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让人心里发毛。
汉克突然动了动,嘴唇张了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水……”莱姆连忙摸了摸身上,才想起之前在溪边没装水,空瓶还在腰间掛著,瓶底的绿渍早干了。
“再等等,到了教堂附近肯定有水。”莱姆的声音放得更柔,手轻轻捋著汉克额前的碎发,“你再撑撑,明太朗还等著我们救他。”
提到明太朗,汉克的眼睛亮了点,他慢慢抬起手,想抓住什么,最后却无力地垂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法夫纳看著汉克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起明太朗引开教会成员时的背影,还有被白光围住时的场景,不知道明太朗现在怎么样了。
地面又震动起来,这次更剧烈,树干都在微微摇晃,几片叶子落下来,砸在他们身上。远处的暗红色光柱突然闪了一下,紧接著传来一声更响的炸响,震得耳朵嗡嗡疼。
“不好,主教那边肯定在搞鬼。”莱姆猛地站起来,扶著汉克想让他也起来,“不能再歇了,得赶紧走。”
法夫纳也站起来,把书抱在怀里,铜笔攥得更紧。他刚要迈步,就听到矮树林外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很近,就在不远处。
莱姆瞬间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空瓶,虽然知道没用,却还是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示意法夫纳扶著汉克,自己慢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了挪。
透过枝叶的缝隙,莱姆看到一个黑影站在树林外,身形很高,身上裹著黑潮,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在暗夜里泛著红光,正朝著矮树林的方向看。
莱姆的心跳瞬间加快,他连忙退回来,压低声音对法夫纳说:“有东西在外面,好像是傀儡,比之前的更厉害。”
法夫纳的脸色变了变,他抱著书往旁边挪了挪,想找个更隱蔽的地方。可刚走两步,汉克就咳嗽起来,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外面的黑影动了,脚步声朝著他们这边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面跟著震动。莱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著法夫纳,眼神里满是焦急,不知道该怎么办。
法夫纳突然想起怀里的铜笔,他把笔拿出来,试著对著黑影的方向,笔尖的暖意突然浓了点,却还是没发光。他咬了咬牙,把笔递给莱姆:“你拿著,说不定能有点用。”
莱姆接过铜笔,手指刚碰到笔桿,就感觉到一股暖意顺著指尖往上爬,心里莫名安定了些。他握紧铜笔,盯著树林入口的方向,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黑影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它身上的黑潮在流动,像活物一样。它的手臂很长,手指尖泛著黑,看起来锋利得能轻易划破皮肤。
就在黑影要走进矮树林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著教会成员的呼喊:“快,大人让我们去支援教堂!”
黑影停住了,转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红光闪烁了几下,最后还是转身朝著教堂的方向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莱姆鬆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铜笔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看向法夫纳,声音还有些发颤:“还好,走了。”
法夫纳也鬆了口气,扶著汉克站起来,发现汉克的脸色又差了些,嘴唇的紫色更浓了。他心里一紧,连忙说:“不能再耽误了,现在就去教堂。”
莱姆点头,扶著汉克往外走。刚走出矮树林,就看到远处的暗红色光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细长的,像触手一样,在光柱里扭动著,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是什么?”莱姆的声音有些发颤,脚步顿了顿。法夫纳也看到了,他皱著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那东西很危险。
“不知道,但是肯定没好事。”法夫纳拉了拉莱姆的衣角,“別管了,先去教堂,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汉克的状態越来越差,几乎是被法夫纳和莱姆架著走。风里的焦糊味更浓了,还多了股铁锈味,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旧教堂终於出现在眼前。教堂的尖顶歪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黑潮,像黑色的藤蔓。暗红色的光柱从教堂的窗户里透出来,晃动得厉害。
教堂门口站著两个教会成员,穿著黑色的长袍,袖口的纹印闪著白光。他们手里拿著十字架,正四处张望,警惕性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