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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那个高台
    “那个祭台,是活的!”
    看到这一景象的休理斯脑中轰然作响。
    他猛地回想起n135號岛屿的经歷,之前得到的举烛人情报与眼前景象疯狂交织,一个可怕猜想骤然破土而出。
    举烛人信奉的神,那个名叫康斯坦丁的诡异存在。
    其实在现在的风帆岛上,祂从不是待降临的“进行时”,而是早已降临在此。
    就在此刻,就在这片被黑潮彻底淹没的土地上。
    祂的载体从不是那座冰冷高台,而是这里每一个呼吸的生命,每一缕跳动的脉搏。
    休理斯眉头拧成死结,死死盯著下方,大脑疯狂运转,却想不出半分对策。
    数个求生想法刚冒头,就被他亲手推翻——用炮弹?用法阵?用祭坛?还是用人命填?
    对方可是神明,哪怕只是弱小的神明,哪怕只降临了一小部分。
    可自己这些人,风帆岛这十万人,真有能拯救自己的手段吗?
    休理斯闭上双眼,心底涌起一阵无力。
    他突然发觉,自己以前的想法与行为都太幼稚了。
    从诡异岛上逃出来,杀些海盗,灭个帮派。
    这些在普通人眼里几乎不可能的事,在超凡者眼中不过是稀鬆平常的小事,只配当作饭后谈资。
    而这些事,包括“血精灵”的称號,在更高存在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从刚穿越到这个世界起,休理斯就知道,人类从未征服过大海,他们所做的一切。
    所谓遗器、力量、变革,都只是为了增强求生的希望而已。
    可迄今为止,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梦想中的回家,那份渺茫的希望,真的能实现吗?
    休理斯睁开眼,目光地越过人群,越过港口,越过高台,直到被漆黑的大海吞噬。
    原本迟疑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怎样,变得强大总不会错。
    哪怕在这满是诡异存在的世界里,变强也绝对不会有错。
    突然,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他的思绪。
    “法夫纳先生,我们已展现诚意。请允许我继续,说说那些你们不愿听,却必须知晓的事。”
    顺著声音,休理斯望向高台。
    高台上立著五名灰袍人,四名挺直的身影簇拥著一个佝僂老者,老者手中还拄著根斑驳拐杖。
    休理斯能確定,此刻开口的正是那个佝僂灰袍人。
    面对这番话,屹立在塔尖的法夫纳一言不发,面色冷毅地俯视著下方的举烛人,眼神里满是对一切的蔑视。
    他右手指尖,那颗原本只有十几厘米宽的光球,此刻已扩展到近一米宽,顏色也从洁白色,变成了闪烁著紫色光线的模样。
    忽然,法夫纳抬起左手向前一掷。
    那颗被他攥在掌心、不知属於谁的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拋物线,重重砸向百米外的高台下方。
    头颅瞬间碎裂,暗红液体在高台底座晕开一小片血腥。可在整个港口的尸山血海前,这点痕跡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苍老的声音没有因此產生丝毫波动,依旧坚定而缓慢地在港口迴荡。
    “我厌恶血腥。”
    短短五个字,却像石子砸进沸腾的油锅,瞬间引爆了下方的人群。
    谩骂声如潮水般涌来,夹杂著无尽的愤怒。
    “呸!你们杀了多少人?港口里几千条人命,全是你们这群畜生害的!”
    咒骂声此起彼伏,有人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高台上的灰袍人,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睁眼说瞎话!你们的手比谁都脏!还好意思说厌恶血腥?”
    人群推搡著、嘶吼著,眼中的恐惧渐渐被愤怒取代,有人甚至弯腰抓起脚边的碎石,想要朝高台上扔去。
    屋顶上,休理斯紧盯著高台上的佝僂灰袍人。
    经歷过刚才的思考,他突然觉得,对方说“厌恶血腥”,或许不是嘲讽,而是另一种更可怕的宣告。
    黑海水还在缓缓下降,露出的地面上残留著暗红色印记,像一张巨大的网,將所有人困在其中。
    法夫纳依旧站在塔尖,海风吹动他的衣袍,他俯视著下方的混乱,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高台上的佝僂灰袍人似乎早料到人群的反应,等下方的谩骂声稍弱,他又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某种力量传到每个人耳中。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从二百七十三年前,外来者的帆船第一次驶进这片海域。”
    “从八十年前,外来者开始攻占这片海域。”
    “从四十一年前,我们的最后一个城镇被攻陷。”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也曾愤怒过,咒骂过,但最终的结果只是迎来覆灭。”
    “在此,我想告诉所有人……”
    苍老的声音突然一滯,港口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除了一些伤重呻吟或发疯嘶吼的人,港口上的大部分人都屏住呼吸,想要听这个灰袍人接下来的话。
    “仇恨吧。”
    全场彻底陷入寂静,连海风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没人想到,这个苍老的声音既没有对今晚行动的得意,也没有举烛人对外来者的咒骂。
    更没有预想中“神明降临”的盛大场面。
    只有短短的三个字——“仇恨吧……”
    一旁的明太朗低声念出这三个字,脸色骤然变得焦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休理斯从明太朗身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高台和尖塔。
    尖塔顶端,法夫纳依然冷脸注视著港口的一切。
    从十分钟前他化身白光而来,这么关键的十分钟过去了,他始终没有动作。
    若不是他右手指尖的光球在逐渐变大,还有刚才扔出头颅的行为,恐怕真会让人怀疑,这位风帆岛总警司已经中了举烛人的偷袭。
    休理斯在內心飞速思索:不对劲,法夫纳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等待光球成形。
    他一定在等更重要、更能决定战场局势的杀招。
    可到底是什么呢?
    风帆岛已经打成了这副模样,还有什么杀招,能消灭或控制举烛人的神明康斯坦丁?
    难道是斯坦教会和光明神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休理斯推翻。
    依照他对这两个教会的了解,他们肯定会出手,但绝不会现在——他们只会等到利益最大化的时候。
    而现在,显然还没到那个时候。
    这时,高台上发生了新的变化。
    念完那三个字的佝僂灰袍人,身体突然俯向高台,隨后像融化的蜡一样,陷进了高台表面。
    他的身体顺著高台的纹路,慢慢融入黑水里,最终流进了高台顶端的水坛。
    后方的四名灰袍人见状,齐齐低下身,双手贴在高台表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三秒后,四名灰袍人同时起身。
    其中一名体型较健壮的灰袍人向前一步,站到了佝僂灰袍人刚才的位置。
    下一秒,他开口了,声音在某种力量的加持下,穿透了港口的混乱,几乎响彻了大半个港口:
    “把他带上来。”
    话音落下,后方的三个灰袍人围住水坛,一名灰袍人伸出右手进去,拉出来了一个人。
    更详细的说,是一个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