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罗曼·罗兰导师
尖塔之外，晨光初醒。
远处霍拉夫火山的熔光，將云层染得暗红。
夏洛眺目远望一瞬，收回视线，正欲与莉娜道別。
却听她忽然开口。
“罗曼。”
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若是你——会怎么选？像导师那样，在寿命將尽时走向转化————还是倾尽所有，冒险一搏，衝击二环？”
夏洛闻言，不由侧头望去，莉娜眸光闪烁，正紧紧注视著他。
对情绪极为敏锐的他，捕捉到了莉娜语气中的一丝犹豫与彷徨。
心念转动，顿时明了。
莉娜这个问题，与其说是在问他，不如说是在拷问她自己的未来。
而对於一位，毕生追求剎那绚烂的爆破炼金术师而言，答案或许早已註定：
她寧愿在冲向巔峰的爆炸中燃烧殆尽，也绝不接受在寂静中，如金属般缓慢锈蚀。
相比之下，翠西导师选择“以退为进”的真理之路，也未尝不是对死亡的一种妥协。
思及此。
夏洛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將目光投向远方那轮逐渐升起的红日，声音平静而清晰：“莉娜，听从你內心的声音。衡量所有代价，然后做出那个一在未来回望时，不会让你后悔的决定。”
莉娜微微一怔。
心中那片迷雾，也仿佛被红日逐渐亮起的光芒驱散。
眼中重新焕发出炽热的光采。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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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頷首，也望向远方，“你也是。”
朝阳渐起，晨光铺展。
移动城的边缘，无数浮空艇缓缓显形，如归巢的群鸟落入港口，载著乘客与怀揣真理追求的巫师苗子。
【熔炉】之火愈烈。
创新尖塔—49號，是夏洛晋升一环后的新居。
与翠西导师那座，遍布冰冷机械与义体器官的尖塔不同，这里绿意盎然。
一大厅中央与廊道边缘，开闢了多处种植园，栽种著各类学徒级魔植。
显眼处点缀著装饰与环境改造型魔植。
角落则分布著用於魔药研製、育种实验的项目类植株。
更有数株，共同构筑起尖塔內部防御体系的守护魔植。
夏洛一回来。
——
【生长光环】便自动开启，如同打招呼般拂过各类魔植。
霎时间，枝叶轻颤，清新的生机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无数稚嫩而欣喜的情绪，如萤火般涌向夏洛，咿咿呀呀，宛若初生精灵的私语。
“感觉像是建了个魔植幼儿园————”
夏洛心中轻笑，又带著一丝满足。
閒適片刻，他便转身步入书房。
隨手一招。
一块金属显示板飞来。
转换频道。
其上显现出一系列数据。
皆是登记在册的候补学徒名单。
其中一小部分名字，早已光芒暗淡。
说明已被其他导师选走了。
夏洛隨意扫了一眼，眉头轻挑。
“4、5级资质的，怎么全都没了？”
他点开一个5级资质苗子的数据。
“嗯？契约转移？被【鸦羽学派】截胡了？”
“还能这样？”
他又点开一个，“埃里克巫师？他不是前往【星环塔】学术交流了吗？”
“直接预定了？”
夏洛不由无语。
埃里克巫师是元素化80%以上，且是预言系首席导师。
而夏洛才新晋一年，元素化刚5%，连高级导师都还没评上，只是普通导师。
如此一来，出现这种情况就很明显了。
“好吧，哪里都不缺特权。”
哪怕已经是正式巫师，都逃不过。
夏洛耸耸肩，也只能接受了。
甚至，他还得维繫这种特权。
毕竟，他现在也是特权一方。
“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好选的。”
夏洛目光在眾多2、3级资质的巫师苗子名字上游移。
最终，停留在两个名字上—一马里奥、朵拉，分別是2、3级资质。
倒是没什么特別的原因，只是觉得顺眼。
“看起来像是会喜欢冒险的。”
点开资料。
映入眼帘的影像，却让他有了一瞬恍惚。
马里奥是个瘦弱少年。
眉宇间那份憨厚与忐忑，竟与前世的乔治，有几分相似。
“索罗斯王国，木匠之子出身————”
“还有西德王国骑士之女朵拉————”
朵拉一头火红长发，更是让他回忆起了苏菲亚。
“翠西导师当初——想来也是如此————”
夏洛呢喃一声，没再挑挑拣拣，將二人选定。
数小时后。
49號创想尖塔之外。
瘦弱少年马里奥，和眼中混合著好奇与一丝不驯的火红头髮少女朵拉，正忐
忑的站在底层大门前。
他们二人相视一眼，只是谨慎点头，没多交流。
朵拉则拿出信件，看著贴在上面的名片：
罗曼·罗兰先生；
【熔炉之心】，创想尖塔—49號，学院导师；
一环巫师、【翡翠之环】认证一环魔药师、【深焰高塔】认证一环炼金术师6
核心研究方向：光/暗元素魔法应用、炼金术—爆破学子方向、魔药学—活性调和、炼金改造学—元素生命改造；
可选导师课程：法术模型认知与构建、意志符文构筑与掌握、炼金术基础理论、魔药学认知与炼製————
（名片底部，还铭刻著一句箴言：）
“真理的价值，在於探索本身。”
“49號，应该没错了。”
13岁的少女朵拉，勉力克制住自身对未知的胆怯，故作冷静道。
也即在此时。
似是感应到他们的到来。
泛著金属冷光的大门，缓缓开启。
晨光洒下，照在一名女僕打扮，眼神机械的少女身上。
“罗——罗曼导————”
少年马里奥一呆，顿时有些结巴。
“主人在客厅等候，隨我来。”
购买自翠西那的金属构装体，只扫了眼两人，便转身入內。
朵拉二人赶忙跟上。
入眼所见，与外面的冰冷外观截然不同。
处处是养眼的植株。
空气中则瀰漫著清新好闻的花香。
还有不知从何处照射进来的阳光。
不经意间，朵拉和马里奥，瞥见了一朵半人高的白色玫瑰，下意识靠近，神色迷醉。
却没发现，玫瑰之下的阴影，如万蛇窟般，爬出无数带刺的暗影藤蔓，朝他们脚下的影子蔓延而去。
“那是夜影玫瑰”，会通过你们的影子汲取生命力，还是別靠太近比较好。”
一道温和的声音適时响起。
暗影藤蔓顿时收回，夜影玫瑰也轻晃花体，如刚恶作剧完的孩子般，对夏洛的声音响应。
朵拉二人，顿时清醒。
意识到情况后，手脚冰冷，脸色煞白。
怔然片刻，才驀地想起此行目的，连忙循声望去。
“罗曼·罗兰导师————”
当视线触及夏洛的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晨光盈满客厅。
而他们那位导师，只是静默地靠坐在沙发中。
周身的光线却仿佛被轻轻扭曲、吸纳，使其宛若身处一层，与环境亮度迥异的隔界之中。
如同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深渊，静謐而深不可测。
此刻朝他们望来，目光深邃，带著难以言喻的威严。
然而那张面容，却呈现出他们生平未见的亲和与美好，仿佛光与暗在他身上达成某种神秘的统一。
少年与少女都不由微微一呆，脸上悄然爬上一抹红晕。
“你们的来意我已明了。”
夏洛没多耽搁，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又带著独特的韵律，“那么，你们是否愿意成为我的学生？”
“是的，导师，这是表单和信件。”
一如夏洛当年。
二人此刻不管是何情绪，都被同化为统一的平静，利落而恭敬地將文件呈上。
“很好，契约既成，现在，需要你们做出承诺。”
“跟著我念：在【秩序之光】的见证下————”
三人的声音在室內迴响、重叠。
最终隨著契约的完成，缓缓归於平静。
法术效果褪去。
马里奥与朵拉回过神来，望向夏洛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震惊与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惧。
夏洛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面容却依旧维持著威严与平静：“放心，只是让你们平静下来，提高效率，而非操控你们的心智————”
待二人苦笑著接受现实，逐渐恢復冷静后，夏洛开始了他的引导：“踏上巫师之路，你们必须谨记，切勿触碰远超自身层次的力量与知识————”
一如当年卢西恩导师教导他那般。
隨后，夏洛又细致地为他们介绍了多种玄妙的冥想法，描绘著各色元素道路的辉煌前景：“————【熔炉之心】是北海岸多家顶尖组织合资创办的学院，底蕴深厚，拥有眾多独特的传承。”
“【深焰高塔】的《颂日诗篇》，以太阳为冥想对象，偏向光与火；【苍白权杖】的《苍白迴响》，更侧重暗与土；还有【星环塔】的《群星低语》——
【翡翠之环】的《生命礼讚》————”
最终。
在两人眼中光芒最盛，满怀期待时。
夏洛话锋一转，慢条斯理地取出两本《月之华章》冥想法：“以上这些，我都不会，只有这个，《月之华章》，通用型冥想法。”
马里奥：
”
朵拉：
他们愣愣地看著那两本冥想法，又抬眼看向夏洛温和的笑容，表情微妙地变换著，最终还是乖乖接过。
还不忘低声说句：“谢谢导师。”
夏洛平静地扫过两人，心中颇觉有趣。
隨即，取出两瓶泛著微光的药剂：“这是知识药剂，能助你们快速掌握冥想法。基於等价交换”原则，你们需支付成本—1枚魔石。”
话音落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两名学徒——尤其是出身平凡的马里奥—一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窘迫。
夏洛不由回想起前世，法鲁克四人初入鸦羽学派时的情景，於是也没点破，只隨意补充：“不过我现在更需要的，是有人打扫客厅。你们可以选择支付魔石，或是让这里一尘不染。”
闻言，两名学徒顿时眼眸亮起。
“记住，我要的是一尘不染。”
他们赶忙点头，眼中也泛起一丝感激。
离开尖塔时，马里奥与朵拉的神情仍有些恍。
“罗曼导师————”
朵拉回望那扇缓缓闭拢的金属大门，语气里带著些许复杂，“好像————並没有想像中那么令人畏惧。比起我在元素教堂见过的那位，爱摆架子的巫师学徒大主教，要亲和得多。”
——
【倒有点像父亲，强大，却又温和。】
她在心底悄悄补上一句。
马里奥点点头，左右张望后，压低声音说：“就是————感觉有点恶趣味。”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放鬆了几分。
初来这座奇诡与伟岸交织的城市，面对种种超乎想像的未知，他们始终处於高度紧张之中。
而夏洛所展现出的那份温和与些许古怪，反而让他们生出一种奇异的认同，与隱约的亲近。
尖拱窗边。
目送两名新学生，背影渐行渐远。
夏洛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做导师的感觉————”他轻声自语，”————倒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