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老骨与旧皮，四张地图
    熔心集市。
    履带碾出的临时街道上人影攒动。
    空气中混杂著草药、炼金油与不明生物的气味。
    討价还价的嘈杂、几句异族语言的叫嚷，间或夹杂著，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实验爆炸声—这一切夏洛充耳不闻，只快步穿行其间。
    此刻。
    他身披一件带兜帽的旧斗篷。
    面容经【擬形术】调整后，已变得眼眸狭长、胡茬凌乱，数道疤痕横亘脸颊，尽显凶厉。
    儼然一副，常在边缘行走的流浪巫师派头。
    然而那份魅力，与独特气质，却未曾被完全掩盖。
    甚至对某些具有特殊审美的人来说，更添几分危险而迷人的吸引力。
    就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样鲜明，那样出眾。
    一路走来，不时有风韵犹存的女巫，或颯爽的女骑士上前，低声询问他的“价码”。
    夏洛始终冷著脸，一概回绝。
    直至他在喧囂中，望见那座以土系魔法垒砌的简陋土屋。
    土屋上方，刻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符：『老骨商铺』。
    “这就是社长说的，有卖“共鸣低语蕨”的地方？”
    自从来到这集市。
    他眼中【1级真视】状態，始终开启。
    既为防范危险，也为不遗漏好物件。
    此刻扫过土屋上下，见不出有何奇特，不由眉头微蹙。
    “算了，进去问问。”
    想罢。
    他走向这个几乎无人光顾的土屋。
    掀开厚重的油布门帘。
    一股混杂著防腐药水、陈年灰尘与各种不知名怪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令他呼吸一滯，眉头皱得更紧。
    作为巫师，哪怕只会零环的清洁术或聚风术，也足以让环境大为改观。
    如此状况，要么店主不是巫师，要么就是根本不在意这些。
    往里走去，他很快找到了答案一一个戴著单边水晶镜片的老地精，正趴在一张堆满杂物的柜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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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袍子脏乱，瘦骨嶙峋，专注地研究著一块符文骨头，时不时还舔舐或啃咬几下。
    “老骨？”
    平淡而浑厚如熊的嗓音，从夏洛口中发出。
    老地精这才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透过镜片打量夏洛。
    “生面孔？谁介绍的？”
    它声音沙哑。
    “你不需要知道。”
    夏洛语气淡漠。
    “嘿嘿。”
    老地精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狡黠，似乎已从这回答里，猜出了夏洛的来歷，“说吧，想要什么？要求別太高，老骨这儿都是些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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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鸣低语蕨，活的，灵性完好，越多越好。”
    夏洛直言不讳。
    “这东西——现在可是抢手货。”
    老地精眯了眯眼。
    “自从熔炉”那边来人，把【黑蝠之牙】、【怪物之手】、【齿轮心臟】
    几个组织都清剿后，渠道就断了大半，现在价格更是水涨船高，就算有货，老骨也得囤著，除非————”
    它咧开嘴，露出尖牙，宛如蓄势的毒蛇，隨即打了个响指。
    空中火元素匯聚，铭刻出一个价码。
    “市价五十倍？”
    夏洛眼睛微眯。
    “没错，否则老骨寧愿让它烂在手里！”
    老地精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贪婪。
    夏洛闻言，眼中顿时凶光毕露，脸上疤痕如蜈蚣扭动：“那就让它烂在手里吧！”
    他语气冰冷，皮笑肉不笑。
    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以完善他此刻的人设：“希望不是你烂在它前面，贪婪的绿皮————”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语气残忍。
    说罢甩袖欲走。
    老地精见状，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迟疑：
    这人看起来，不像学院那些肥羊，倒像个嗜血的黑巫师————
    就在夏洛即將出门的剎那，它急忙叫道：“客人且慢，老骨方才说笑的，二十倍——不，十倍市价如何？”
    夏洛猛然转身，杀意骤起。
    他狭长的眼眸，如刀刃般锁住老地精的咽喉与心口要害，沉默凝视数秒。
    直看得对方脊背发凉，心生惧意。
    才缓缓开口：“三倍。可以。”
    他语气冰冷，杀心未敛。
    “三——三倍？外头都涨到四倍了！”
    老地精失声尖叫，却在夏洛那如看尸体的目光下气势顿消，心头一虚，几乎要回忆起自己还是奴隶那会，血肉、灵魂要被做成饲料、罐头那刻————
    然而，贪婪终究是地精的本性。
    它挣扎著討价还价：“五倍！老骨只剩五株了，赚不了多少，要不——桌上这三件货，权当附赠给客人？”
    它慌忙推销起来：“客人看这符文骨头，虽然脏了点，却是从上古巫师遗蹟里弄出来的！指不定有什么奇异！
    “还有这火蜥蜴兽皮，客人摸摸这质感，製作火系捲轴再好不过！
    “这火山暖石也——至少能存点热能————”
    夏洛目光淡漠地扫过那几件物品。
    除了那张兽皮尚可一用，其余都是粗劣之物。
    他原本对此有些漫不经心。
    但当用【真理之视】再次扫过兽皮时，却不著痕跡地一顿。
    “行了。”
    他迅速换上不耐烦的神情，挥手打断地精的喋喋不休：“快点，都拿出来！”
    说罢径直上前，將三件物品尽数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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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土屋內重归寂静。
    望著那道高大的斗篷身影，消失在油布门帘后。
    老地精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缩小袋，嘴角勾起一抹奸猾的弧度。
    “管你是什么来头，”它低声嗤笑，“反正老骨永远不亏。”
    ——
    笑声未落。
    它俯身从底柜深处，又抽出一张厚实的地犀牛皮，隨手铺在原先存放蜥蜴皮的位置上。
    昏黄的灯光下。
    盯著那犀牛皮，老地精浑浊双眼中，情绪翻涌，席捲起一丝恐惧、贪婪，以及莫名的狂热。
    “最后一张————”
    低吟沙哑，沉沉落下。
    夏洛离开店铺时，便通过【真理之视】和余光，发现有不少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暗中关注他。
    或许方才与老地精的討价还价，都有人暗中偷听。
    一这是在“估价”。
    每位初入集市的新面孔，都会有此待遇。
    想在这般混乱之地立足，要么毫无价值；要么足够危险，如同刺蝟，让人心中衡量得失，不敢轻举妄动。
    相比之下，富有而又缺乏经验的学院学徒，绝对是大肥羊。
    每年都总有那么几个无知学徒，被这集市悄然吞噬，滋润这方黑土，也滋生许多贪婪。
    夏洛不怕麻烦，却也不想招惹无谓的麻烦。
    还好，这次並未露財。
    “不怕事、不要命”的凶厉流浪巫师人设，也还算立得住。
    所以並未有太大麻烦找上门。
    哪怕是有一些认不清形势的小嘍囉，也被夏洛快速摆脱。
    根据脑海中记录的地形图。
    一路走走停停，七拐八绕，確认再无人跟踪后。
    他才迅速出了集市。
    隨即隱匿身形。
    直至顺利回到学院。
    此刻，火庭院—213號宿舍內。
    夏洛恢復了原本容貌，静坐於书桌之后。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眼神深邃：“又得到了一张————”
    桌上整齐地铺著四张截然不同的兽皮。
    最左侧那张，是他前世所得的“埃姆林密藏地图”。
    左数第二张，则源自一次任务中的意外收穫一从一只火山蒸汽幻蛇的腹中剖出。
    初得时，它不过是一张看似普通的地犀牛皮。
    直至夏洛以【真理之视】细察，察觉出些许蹊晓。
    经过炼金鑑定，才確认其上施加了精妙的变形术。
    解除法术之后，它才显露出真容：
    一张以未知兽皮刻录的“埃姆林密藏地图”
    並且，它所標记的位置与第一份截然不同。
    第三张，是又一位不自量力的黑巫师学徒的“馈赠”，同样以变形术兽皮模样呈现。
    而此刻，他刚刚带回的这张火蜥蜴兽皮，其上縈绕的隱晦法术波动，与前两份地图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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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接二连三的相似手法，令夏洛心生警惕：“手法如此相近，散播出多份密藏地图————製作它们的人究竟是谁？背后又隱藏著怎样的图谋？”
    重重疑虑宛如迷雾，一时难以勘破。
    想不通，他也不再多想。
    反正只要活得够长，总会有真相水落石出那刻。”
    將新旧地图一併妥善收起。
    他这才將目光，投向了桌面上並排摆放的五盆植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