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德源正式退休的那天,魔都第一人民医院举行了简朴而庄重的交接仪式。
没有大张旗鼓的庆典,没有冗长的讲话,这是方郁雾坚持的。
要不是因为魏德源,她连这个仪式都不想办。
钱就应该用在刀刃上,时间和精力也是,而不是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上午九点,在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里,卫健委副主任周明远亲自到场,宣读了任命文件:
“经组织研究决定,任命方郁雾同志为魔都第一人民医院院长。”
掌声响起。
方郁雾站起身,向在座的所有人鞠躬。
她今天穿著深灰色的西装,头髮整齐地束在脑后,没有过多修饰,只有腕上带著块杨慕寧送的机械錶,手上带著婚戒。
“谢谢组织的信任,也谢谢魏院长多年来的培养。”方郁雾的声音平稳清晰。
“医院发展到今天,离不开歷任领导的努力,更离不开每一位医护人员的付出。
未来,我將与大家一起,继续推动医院向前发展。”
简短的发言,却让在场很多人放下了悬著的心,她没有否定过去,没有急於立威。
魏德源坐在主宾席上,脸上掛著惯有的温和笑容。
当方郁雾看向他时,他轻轻点了点头。
仪式结束后,周明远把两人叫到小会议室。
“德源,郁雾,今天这个交接很顺利。”周明远笑著说道。
“组织上对你们的安排也很满意,德源退休后担任医院顾问,继续发挥余热;郁雾接任院长,带领医院迈向新台阶,这是双贏。”
魏德源连忙点头:“谢谢组织关怀,我一定当好顾问,支持郁雾工作。”
“魏院长经验丰富,有他把关,我心里踏实。”方郁雾也表態。
场面话说完,周明远话锋一转:“郁雾,你那个改革方案,我看过了,很有魄力。
但你要知道,改革会有阻力,会有反覆,需要组织支持的时候,隨时说。”
“我会的。”方郁雾说道,“但我想先试试,用医院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而且还有魏院长帮忙,实在解决不了,再请组织帮忙。”
周明远眼中露出讚许:“好,有志气。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送走周明远,会议室里只剩下方郁雾和魏德源。
空气安静了几秒。
“去我办公室吧。”方郁雾说,“有些工作,需要交接。”
魏德源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那些个人物品——全家福照片、书法作品、珍藏的茶具,都已装箱。
但办公桌、书柜、会客沙发还保留著原来的格局。
方郁雾没有立刻坐到那张宽大的院长座椅上,而是先在沙发上坐下。
“院长,关於顾问的工作范围,我想和您明確一下。”方郁雾开门见山。
魏德源在她对面坐下,姿態放鬆了些,“你说。”
“医院的日常管理、人事任免、財务审批,由我和领导班子负责。”方郁雾说道。
“您作为顾问,主要协助三方面工作:第一,重大项目的对外协调,特別是与政府部门的沟通。
第二,医院歷史遗留问题的处理;第三,年轻干部的传帮带。”
她顿了顿,“另外,每周一的院长办公会,您可以列席,但没有表决权。
重大决策我们会徵求您的意见,但最终决定权在现任领导班子。”
这话说得很清楚,顾问是顾问,不是“太上皇”。
魏德源听完,笑了,“郁雾,你放心,我既然退了,就不会再插手具体事务。你说的这些,我都同意。”
顾问,顾问……顾得上就问,顾不上就不问,这个分寸他懂。
魏德源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我只提一个要求:对医院好。
你做的所有决定,都要以医院的长远发展为重。至於我个人……已经不重要了。”
这话说得坦荡,反而让方郁雾有些触动。
权力交接最忌讳的就是前任恋栈不去、处处掣肘。
魏德源能主动划清界限,已经是难得的清醒。
“顾问办公室安排在二楼东侧,朝南,面积和这里一样。”方郁雾说道。
“按照您的要求,保留了原班秘书和行政助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挺好的。”魏德源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这间他坐了十多年的办公室。
虽然早就有了准备,但真的到了这一天,还是有些不舍的。
魏德源看著方郁雾,“医院需要更年轻、更有衝劲的人来带领。
你比我强,专业能力、国际视野、改革魄力,都比我强。把医院交给你,我放心。”
魏德源这话说得很真诚,方郁雾能听出来。
“谢谢院长。”方郁雾也站起身,“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医院需要您的经验。”方郁雾诚恳地说道,“很多歷史遗留问题,只有您最清楚来龙去脉,很多老同志,也只认您。”
魏德源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我整理的资料——医院这些年欠的人情债、没解决的纠纷、需要维持的关係。你拿著,有用。”
方郁雾接过,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文件,更是一种託付。
“还有,”魏德源犹豫了一下,“魏熙那孩子……你多费心,她性子倔,但本质不坏,跟著你,能成器。”
“我会的。”方郁雾承诺道,“不过,关於魏熙……”
“她跟我谈过了。”魏德源摆摆手,笑容里多了些真实的欣慰。
“那孩子说,想专心做临床,暂时不考虑行政。
我说好,做她擅长的事,走她自己的路,她能有这个认知,我得谢谢你。”
“是她自己悟性好。”
“也是你带得好。”魏德源站起身,走到书柜前,取下一个深紫色的木盒,“这个,送给你。”
方郁雾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黑色钢笔,笔身上刻著细小的字:“医者仁心,德润眾生”。
笔已经很旧了,漆面有些磨损,但保养得很好。
“这是我老师传给我的,他当了四十年医生。”魏德源说道。
“现在我传给你,做院长,笔很重——每一笔签字,都关係著病人的生死,医生的前途,医院的方向。慎之,重之。”
方郁雾接过钢笔,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
这不是权力的象徵,而是责任的传递。
“我会记住的。”方郁雾承诺道。